建木斷裂的轟鳴還在虛空中回蕩，破碎的灰白巨柱與台階化作一場裹挾著無數模糊人影的淒厲流星雨，墜向下方的赤龍城與荒原。
雲端宮殿在劇震中緩緩傾斜，汙濁的血色雲海掀起狂濤。
而在更高、更隱晦的虛空夾層裡，一道身影正靜靜懸浮，將下方那場瘋狂與崩塌盡收眼底。
旁邊，鳳凰周身流轉著淡淡光暈，超然物外。
“我去……”江野掏了掏耳朵，彷彿這樣就能把梟那尖銳的狂笑聲從腦子裏挖出去，“這哥們兒……是不是有點大病？人格分裂？前腳還興高采烈娶媳婦兒，後腳就掀桌子拆房梁？這情緒切換比我翻頁遊還快。”
他倚在一片流轉的虛空漣漪上，姿態懶散，嘴裏叼著根不知道哪兒來的草莖，眼神裡充滿了看精神病人表演的複雜情緒，望著下方那團慶祝“獨立”的黑霧。
鳳凰空靈平直的聲音響起，帶著洞悉本質的漠然：“非是人格分裂，乃是神性駁雜，互噬相衝。”
江野挑眉：“神性駁雜？啥意思？這癲佬的神性是自助餐拚盤？”
“梟之道，在於掠奪與吞噬。祂吞噬的，不止是力量與信仰，更有……‘神性’本身。”鳳凰解釋道，“神性，是規則與權柄的碎片，是生靈觸控本源後的烙印。吞噬神性，能快速獲得特質與力量，但神性中蘊含的意誌烙印、規則碎片、乃至原主的情感殘響，亦會永久沉澱，無法磨滅。吞噬越多，神格越龐雜，意識所受衝擊越劇。梟看似癲狂無常，實則是體內數十種不同神性彼此衝突、爭奪主導的外在表現。”
“好傢夥！”江野一拍大腿，“合著這哥們兒腦子裏是個大雜燴，行為模式隨機抽取？怪不得跟抽風似的！這哪是神啊，這是行走的BUG合集！”
他忽然想到什麼，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問：“那……這世上，像這種有‘神性’的人，多嗎？”
鳳凰瞥了他一眼：“雖鳳毛麟角，然並非絕跡。據吾所知，梟，已吞噬四十八道。”
“四十八？！”江野倒吸一口涼氣，“四十八個‘神’被他給嚼了？這哥們兒胃口真好！等等……那狼帝呢？他知不知道梟在乾這檔子事？他就乾看著？”
“自然知曉。”鳳凰語氣依舊平淡，“狼帝之道，與梟截然不同。他深耕己身，錘鍊唯一神性，統禦萬狼，秩序森嚴。梟之法，看似捷徑，實則隱患無窮，神格駁雜，前路艱難。狼帝……樂見其成。”
江野摸著下巴，眼珠轉了轉：“嘖，我原先看那狼帝氣勢洶洶，一副鐵血硬漢、不服就乾的莽夫樣，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濃眉大眼的傢夥，居然是個玩戰術的！他心裏門兒清，就看著梟胡吃海塞，把自己吃成個精神病炸彈，說不定還暗中點贊？心真臟！”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然後又看向鳳凰，臉上堆起好奇的笑：“那個……鳳大佬，再請教個事兒哈。您看，梟和狼帝，一個亂吃，一個悶騷，基本上把這古域小世界捏在手心裏玩了。那您……您在這盤棋裡，是幹嘛的？總不會是來虛空觀景的吧？”
鳳凰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那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然後，淡淡地移開了視線，並未回答。
江野被這無聲的一瞥看得心裏咯噔一下，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深不可測的實力，超然物外的態度，對神性秘辛瞭如指掌……還有那種彷彿亙古以來就注視著一切變化的淡然……
他猛地回過味來。
這位大佬，怕不是個‘管理員’？
或者……‘版本最終BOSS’？
下麵那倆不管怎麼版本更新、互相PK，隻要不把伺服器搞崩，大佬就看個樂子；一旦玩脫了，可能就要被‘回檔’或者‘封號’了？
他越想越覺得靠譜，不由得用充滿同情的目光看向下方還在為“獨立”狂笑的梟，以及那正沿著斷裂建木殘骸穩步推進的、屬於狼帝的冰冷氣息。
“唉，可憐吶，自以為是大佬，其實都是……嗯，高階玩家？最多算版本之子？還是隨時可能被熱修復的那種？”
就在這時，下方戰局陡然激烈！
建木殘骸上，暗軍與梟驅使的“藏品”人影廝殺慘烈。
沖在最前方的，赫然是魁梧如鐵塔的虎毛！
他手中巨刃狂舞，罡風呼嘯，將撲上來的陰影侍從或“藏品”斬碎，雙目赤紅，對著雲端宮殿的方向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聲音壓過了戰場的喧囂：
“梟！你這藏頭露尾的瘋鳥！把老子兄弟交出來！！！”
“什麼狗屁神！敢動我虎毛的兄弟，老子管你是什麼東西！拆了你這破雲！踏平你這爛殿！”
“晝！你在不在裏麵？！回答我！！！”
吼聲如雷，充滿了蠻橫不講理的焦急與憤怒，純粹至極，毫無對神明的敬畏，隻有對兄弟下落的撕心裂肺的擔憂。
下方，虎毛的怒吼顯然也傳到了宮殿深處。
梟的黑霧翻滾了一下，猩紅光芒瞥向那個在殘骸上瘋狂開路的壯漢，發出一陣夾雜著厭惡與戲謔的嗤笑：
“哪來的野蠻螻蟻聒噪？哦……是那些小玩具的同伴？嘖，真是粗鄙不堪，毫無美感。既然這麼急著找死……那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數道格外粗大、凝實、帶著尖銳嚎哭之音的陰影觸手，猛地從崩塌的宮殿邊緣探出，如同毒蟒般襲向虎毛！
虎毛怒吼一聲，巨刃橫掃，氣血勃發，竟將最先到的兩條觸手斬斷！
但更多的觸手纏繞上來，那些嚎哭之音直衝腦海，帶著混亂與絕望的精神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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