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是在一片冰涼舒適的觸感中恢復意識的。
那感覺彷彿浸在清冽的山泉裡,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那份寧靜與清涼,將骨髓深處殘留的灼痛和疲憊一絲絲抽離。
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而穩定的幽藍光芒,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他籠罩在內。
光芒源頭,是懸浮在他胸口上方幾寸、緩緩旋轉的那根西納雅剋星藍鳥之羽。
“醒了?”一個清冷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晝轉過頭,看到夜正坐在他身側,冰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唇線似乎鬆弛了些許。
她周身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與藍羽光芒交融的冰藍光暈,顯然是她的神力在與藍羽的力量共同維持著這個小小的庇護所。
“咳……”晝想開口,嗓子卻乾澀得發疼,他咳嗽兩聲,聲音沙啞,“差點……變成烤乳豬?這就是鳳凰嘛,真猛啊!”
還能開玩笑,看來是真沒事了。
夜心裏最後一塊石頭落地,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和額頭:“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特別難受?”
晝試著動了動胳膊,除了酸軟無力,倒沒什麼大礙。
“還行,就是有點虛,好像身體被掏空。”他看向那根漂浮的藍羽,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這小東西還有這功能?當初搞到它,隻是因為聽說西納雅剋星的藍鳥早就滅絕了,這可能是最後一根羽毛,花了我……呃,不少代價。就圖個收藏紀念,沒想到關鍵時刻能保命。”
“你昏迷了大概一天。”夜言簡意賅,“鳳凰一直在飛,方向似乎是東北,我們還在墜神沼澤上空。”
“一天?”晝挑了挑眉,心中也是詫異,自己的體質似乎更抗造了。
他的傷勢他清楚,換以前,那種高溫衝擊加上靈力耗盡,沒個十天半個月,根本醒不過來。
他嘗試坐起身,夜伸手扶了他一把。
兩人並肩坐在柔軟的羽毛上,透過淡藍色的光罩,看著外麵瑰麗而危險的景象。
鳳凰飛得極高,下方翻湧的毒瘴和詭異的沼澤地貌如同抽象的畫布,遠處天際線已經能看到荒原的輪廓。
“等它飛出沼澤範圍,我們找機會下去。”晝規劃著,“有這根藍羽暫時隔絕高溫和威壓,我們還能撐一會兒。”
夜點點頭,這似乎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五天後,兩人隱隱能看到墜神沼澤邊緣,於是開始觀察降落地點,懸浮的藍羽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穩定散發著的幽藍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維繫著兩人安全的淡藍色光罩也隨之劇烈波動,邊緣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怎麼回事?”夜臉色一變。
晝也皺緊了眉:“能量耗盡了?這東西……不是永動的啊。”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藍羽的光芒又閃爍了幾下,驟然黯淡下去大半!
光罩瞬間變得稀薄,幾乎透明!
“轟——!”
外界那被隔絕已久的、鳳凰涅盤之火蘊含的恐怖高溫和神聖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光罩的裂隙中洶湧灌入!
“呃!”晝首當其衝,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瞬間又變得蒼白,悶哼一聲,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烤熟,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力氣再次被抽空,眼前陣陣發黑。
夜的情況稍好,但冰藍色神力光暈也被壓迫得劇烈收縮,她咬緊牙關,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抓住晝的手腕,將自己體內那源於神女傳承、雖然不多但本質極高的冰冷神力,毫無保留地渡了過去!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經脈湧入,暫時緩解了晝體內灼燒般的痛苦,讓他勉強保持了一絲清醒。
他驚訝地看向夜,隻見她臉色迅速變得比他還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
她本身並沒有修為,神力更多是象徵意義和用於特定儀式,如此不計代價地輸出,對她自身的負荷極大,幾乎是在消耗本源。
“你……”晝想抽回手。
“別動!”夜低喝,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堅持,“不想死就別廢話!”
光罩還在持續減弱,高溫和威壓越來越強。
夜渡過來的神力如同杯水車薪,隻能延緩,無法逆轉。
她的嘴唇已經開始失去血色,眼神卻依舊倔強。
就在這危急關頭,晝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身旁——那裏,一根鳳凰絨羽的末端,因為鳳凰飛行中氣流的細微擾動,恰好伸到了光罩邊緣,幾乎觸手可及。
那羽毛流光溢彩,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純凈火焰力量。
一個瘋狂至極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晝的腦海。
“拚了!”他低吼一聲,用盡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猛地伸出手,在那根鳳凰絨羽即將隨著鳳凰振翅而遠離的瞬間,一把抓住了它!
入手的感覺溫熱而堅韌,彷彿握著一縷凝固的陽光。
夜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你幹什麼?!”
更讓她難以置信的是,晝用力一拽,那根足有尺許長的、流淌著金紅光輝的鳳凰絨羽,竟然真的被他從鳳凰背上拔了下來!
過程輕鬆得不可思議,彷彿那羽毛本就隻是輕輕附著在那裏。
羽毛離體的瞬間,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從鳳凰本體傳來,但它依舊毫無反應,彷彿被拔掉的隻是一根無關緊要的頭髮。
晝握著這根依舊散發著溫暖光芒、卻奇蹟般地沒有灼傷他手掌的鳳凰羽毛,看了看,又看了看臉色慘白、仍在拚命給自己渡送神力的夜,忽然笑了。
“喂,神女大人,”他將手中的鳳凰羽毛,輕輕遞到夜麵前,“送你了。”
夜愣住了,完全不明白他在這種時候搞什麼名堂。
“我這輩子啊,”晝的聲音有些飄忽,眼神卻異常明亮,“最大的毛病,就是看見稀奇古怪的、漂亮的、獨一無二的東西就走不動道。為了收集它們,我跑到過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吃過不少苦頭,最後還稀裡糊塗流落到這鬼地方……不然,我現在可能正在某個安全的博物館裏,舒舒服服地欣賞我的藏品呢。”
他頓了頓,看著夜不解的眼神,笑容加深了些:“這毛病估計是改不了了。不過,能在這最後關頭,親手從鳳凰身上薅一根毛下來,也算值回票價了。這根毛,送給你當紀唸吧。
好歹……日後這世上,除了虎毛那憨貨,還能有個人,偶爾會想起來,曾經有個叫晝的、喜歡收集破爛的倒黴蛋,在這片荒原上走過一遭。嘿,那我也不算白來這世上走一遭了,對吧?”
他說得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但夜卻聽出了其中那份深藏的、對生命的眷戀與無奈告別的灑脫。
他是在交代“遺言”。
“你……”夜的聲音哽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光華流轉的鳳凰羽毛,又看看晝越來越渙散的眼神和再度開始起伏不定的氣息——她渡過去的神力,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他了。
“有機會的話,記得幫我宰了狼帝......虎毛那傢夥.....估計是靠不住了.....”
晝最後沖她眨了眨眼,還想說什麼,但眼皮卻沉重地耷拉下去,握著羽毛的手也無力的垂落。
“晝!”夜驚呼,一把接住那根墜落的鳳凰羽毛,同時另一隻手更加拚命地將所剩無幾的神力渡過去,冰藍色的光暈因為她自身力量的急劇消耗而明滅不定,幾乎要熄滅。
外界的高溫瞬間將她吞沒,她感覺自己彷彿置身熔岩,麵板傳來刺痛,意識也開始模糊。
不!不能放棄!
拚了命,我也要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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