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原的風不知何時帶上了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寒。
連續數日幾乎不眠不休的疾馳,即便對於晝和虎毛這樣強悍的戰士以及恢復了些許力量的夜來說,也是巨大的消耗。
他們尋了一處背風的巨石凹陷處,短暫休整。
虎毛嘴裏嚼著硬邦邦的肉乾,眼睛像警惕的野獸般掃視著黑暗。
晝則靠坐在石壁下,藉著微弱的星光,清點著自己隨身攜帶的零零碎碎。
他從懷裏、腰間、甚至靴筒裡掏出一件件或普通或奇異的小物件,有磨損嚴重的火摺子,幾枚看不出用途的骨片,一小包氣味刺鼻的藥粉,還有一些明顯帶有其他部落風格的粗糙飾物。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點欣賞的意味,彷彿這些不是逃命途中的工具,而是什麼珍貴的藏品。
夜靠在不遠處,閉目養神,但神識卻微微外放,警戒著四周。
她的目光偶爾掠過晝手中的東西,直到一根泛著淡淡藍色幽光、約莫手掌長的羽毛被晝小心翼翼地捏在指尖打量時,她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那羽毛的藍色很特別,並非染料所能及,幽光在黑暗中如水流動,靜謐而神秘,與這荒蠻粗糲的荒原格格不入。
“這是什麼?”夜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她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晝抬起頭,似乎有些意外夜的主動詢問。
他晃了晃手中的藍色羽毛,幽光劃出朦朧的軌跡。
“這個?哦,西納雅剋星藍鳥的尾羽。漂亮吧?”他咧嘴一笑,語氣輕鬆得像在介紹一件有趣的小玩具。
“西納……雅剋星?”夜重複著這個拗口而陌生的詞,眉頭微蹙。
這名字,不像是荒原上任何一個部落的詞彙,甚至不像是她所知任何古老語係的發音。
“啊,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的小特產。”晝沒有解釋的意思,順手將羽毛插回內襯一個特製的防水小皮套裡,動作隨意卻又帶著一絲珍重,“沒啥大用,就是好看,偶爾看看,心情會好點。”
“嘁!”旁邊傳來虎毛不屑的嗤笑聲,他吞下肉乾,甕聲甕氣道:“別理他,神女大人。這傢夥當年在荒原上被我撿到的時候,就神神叨叨,身上儘是些奇奇怪怪的破爛,還總說些聽不懂的話。什麼‘星軌’啊,‘桃’啊,跟中了邪似的。”
話雖這麼說,虎毛看向晝的眼神裡卻沒有真正的嫌棄,更像是一種對同伴古怪習慣的無奈接納。
晝也不惱,笑嘻嘻地收起其他東西:“破爛?虎毛哥,你這話傷人了啊。哪次咱們陷入絕境,不是靠我的‘破爛’找到一線生機的?”
夜沉默地看著他們鬥嘴,這段時間的生死與共、亡命奔波,確實讓三人之間那種最初的戒備和敵意淡化了許多。
一種在絕境中被迫捆綁在一起的、微妙的共生關係正在形成。
她聽著虎毛粗聲粗氣的抱怨和晝插科打諢的辯解,感受著這短暫安寧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這感覺對她而言很陌生。在東桑,她是高高在上、隔絕塵世的神女;在黑岩,她是被囚禁覬覦的祭品。
從未像此刻,僅僅是作為“夜”,和兩個同樣在命運泥潭中掙紮的人,圍坐在荒原的石頭邊,聽著風聲,為一點小事說話。
心頭忽然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如果……這條路沒有盡頭,就這麼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壞。
她不用回去麵對那令人窒息的婚約和全族存亡的重壓,不用再去扮演那個冰冷的神女;而晝和虎毛,也不必非得去執行那近乎送死的、向神明揮刀的復仇。
當然,這隻是剎那的恍惚。
她立刻將這軟弱而不切實際的念頭掐滅。
“哼,”她輕輕哼了一聲,不知是在回應虎毛對晝的評價,還是在嘲笑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癡心妄想。”
虎毛沒聽清,扭過頭:“啥?”
夜搖搖頭,沒說話。
晝卻彷彿看懂了什麼,他收起嬉笑,目光投向無垠的黑暗,聲音也低了下來:“要是能一直這麼溜達下去,不用管什麼神啊鬼啊,部落存亡啊,確實挺美。可惜……”他聳聳肩,“這世道,不讓你消停。”
虎毛聞言,臉色陰沉下來,狠狠捶了一下地麵:“別傻了!我還想黑岩部落好好的,阿爸阿媽,還有那些整天嗷嗷叫的小崽子們都活著呢!想這些有屁用!”
現實如同冰冷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短暫的沉默降臨,隻有風聲嗚咽。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淒厲而悠長的狼嚎,陡然從遠方傳來,穿透夜色,清晰地落入三人耳中。
開始隻是一聲,很快,第二聲,第三聲……狼嚎彼此呼應,從不同方向響起,隱隱形成合圍之勢,並且正在迅速逼近!
“晦氣!”虎毛罵了一句,唰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靈力在拳頭上隱隱泛起紅光,“荒原狼群?正好,老子這幾天憋得慌,來多少殺多少,剝了皮當褥子!”
晝也站了起來,神色卻比虎毛凝重一些,他側耳傾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把短刃的柄。
夜眉頭微蹙,神識全力延伸出去。狼嚎很密集,聽聲音規模不小,但這還不是最讓她在意的。
這些狼嚎聲中,似乎……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秩序感?
不像尋常狼群狩獵時的興奮與狂野,反而更像是在……執行命令?
狼嚎越來越近,黑暗中已經可以看見一雙雙幽綠或猩紅的光點,如鬼火般漂浮、接近,粗重的喘息和利爪摩擦地麵的聲音漸漸清晰。
虎毛舔了舔嘴唇,眼中戰意升騰:“來吧,畜生們!”
然而,隨著狼群進入一個相對清晰的距離,虎毛臉上的兇狠突然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從黑暗中緩緩踱出的身影。
那不是普通的荒原狼!
它們的體型遠比尋常荒原狼大上一圈,肩高幾乎齊腰,肌肉賁張,線條充滿了爆發力。
最駭人的是它們的眼睛,並非純粹的野性獸瞳,而是在嗜血殘暴的深處,隱約流轉著一絲極淡、卻絕不屬於野獸的冰冷與……智慧?
它們的皮毛在微光下泛著一種金屬般的暗沉光澤,爪牙明顯經過某種淬鍊般,寒光閃閃。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些巨狼的奔行陣列,看似鬆散,實則暗合某種戰陣雛形,彼此呼應,封堵著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這……這是……”虎毛的聲音有些發乾,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狼帝的‘暗軍’?!怎麼可能!這些東西不是隻在傳說裡,負責處理‘神厭’之事的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追我們?!”
他猛然回頭,朝著還在觀察的晝和夜嘶聲低吼:“跑!快跑!別愣著!這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被纏上就死定了!”
“暗軍?”晝的臉色也變了,他顯然也聽過這個在黑岩部落古老訓誡裡都語焉不詳的恐怖名號。
夜的心猛地一沉。
狼帝的直屬力量?
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