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江野彷彿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連帶著戒指上的螺旋紋路都似乎亮了一瞬。
在五洲的時候，江野就聽過不少關於“神”的零碎傳說。
神、仙、巫、妖、魔、鬼、精、怪、人……
傳說能湊出一本百萬钜著來。
可惜五洲畢竟隻是一個小世界，他自己的修為放在這天地間甚至算不上起步，未能真正見識全乎。
沒想到，在這個乍一看靈氣稀薄、文明程度似乎比五洲還“質樸”些的蠻荒世界裏，反倒聽到了關於“神”的確切訊息。
“也不知道他們嘴裏這‘神’，和我老家那些動輒開闢洞天、言出法隨、或者本身就是某種古老概念化身的神隻，是不是同一‘物種’……”
江野暗自嘀咕。
虎毛肯定地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務實的複雜神情：“我們黑岩部落，世代生活在‘蒼狼荒原’，受‘蒼狼’庇護。雖說……唉，大部分族人，一輩子可能都見不到神跡顯化，幾百年也不一定能聽見一次真正的神諭。但該供奉的祭品，該遵守的規矩，一樣不少。神……就在那裏。”
他粗壯的手指先是戳了戳頭頂冰冷潮濕的岩壁，隨即手臂劃過一道弧線，指向洞口縫隙外那片昏暗的天空。
“這次的神諭很直接。”晝的聲音接過，“‘活著帶回東桑神女，甘霖普降。否則，毀滅。’沒有更多解釋，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甚至沒有明確的時限。但部落的情況……等不起。龜裂的土地等不起，嗷嗷待哺的孩子等不起，奄奄一息的老人等不起。
祭司用最後的力量解讀出這十六個字後，就吐血昏迷了。長老會連夜商議，抽籤決定了十三人……這幾乎是我們部落能拿出的、一半的頂尖戰力了。”
虎毛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麵堅硬的岩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留下幾道深深的白痕，彷彿在宣洩著那一路積壓的沉痛與壓抑：“穿越荒原……太難了。一路死傷，到東桑部外圍時，隻剩五個。潛入、踩點、製造混亂、最後動手……又折了三個。就剩我倆了。”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神女，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完成任務核心環節的如釋重負，有對同行者逝去的哀慟，也有對這“祭品”本身的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好在我們得手了。接下來，就是活著帶她回去。回到部落，完成獻祭，求雨。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礦洞內一時陷入了更深的寂靜，連那固執的水滴聲都彷彿被這沉重的敘述壓低了音量。
江野聽完，沉默了片刻，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在消化這簡略敘述背後蘊含的慘烈、決絕與那份原始的生存邏輯。
片刻後，他才幽幽道，聲音在兩人腦海迴響：“聽起來，你們這‘狼神’，辦事風格還挺……原始質樸。釋出任務，明確目標，給予獎勵，失敗懲罰。簡單，直接，充滿了大自然的殘酷美學。”
“不過，這任務描述裡，‘活著帶到’，重點在‘活著’。字麵理解，喘氣就行。但你們自己心裏也打鼓吧？要是路上不小心給弄死了，或者像現在這樣，人是喘氣的，魂兒不知道飄哪兒去了，睡過去了……這算不算任務失敗？
你們那狼神，是嚴格遵守‘使用者協議’的模範甲方，還是那種‘最終解釋權歸本神所有’、隨時能挑刺的坑爹甲方？萬一祂覺得，昏迷不醒的‘活祭品’，靈性不足，祭祀效果打折，甚至直接判定不合格……你們這趟豈不是白忙活，還得搭上整個部落陪葬？”
這話直接而精準地戳中了晝和虎毛心一直不敢細想卻始終縈繞不去的憂慮。
兩人臉色幾乎同時一變。
晝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神銳利地掃過神女平靜的睡顏；虎毛則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發出咯咯的輕響，粗獷的臉上肌肉繃緊。
“所以，”晝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我們必須確保她活著，並且……在到達部落祭壇，正式啟動獻祭儀式時，她最好是清醒的，或者至少，是能被‘神’認可為有效的、具備充足‘靈性’的活祭品狀態。否則，之前所有的犧牲，同伴的血，我們這一路的掙紮……都可能失去意義。”
“嘖，麻煩。”江野咂了咂嘴，“那你們現在打算咋辦？就這麼乾耗著，等著她自己哪天心情好，從這漫長的‘午睡’裡醒過來？萬一她不是在睡覺，而是在進行某種深層次的自我修復，或者跟她家祖靈搞什麼‘神魂團建’，一入定就是三年五載……
等你們扛著她回去，好傢夥，部落的墳頭草……哦不對，你們那兒旱得草都長不出來，那就是墳頭沙丘都得被風吹得移位了吧？”
虎毛被江野這過於“生動”又殘酷的假設說得臉色更灰敗了，愁眉苦臉地抓了抓頭髮：“我們……我們確實沒什麼好辦法。典籍裡沒記載，祭司也昏迷著。又不敢用蠻力或者刺激性的藥物去驚擾她，怕萬一弄巧成拙，傷了她的神魂根本，那更是死路一條。”他看向晝，眼神裏帶著求助，也帶著無奈。
晝也沉默著，他的冷靜更多是出於習慣和職責，而非胸有成竹。
麵對這種涉及神秘“神裔”和未知昏厥的情況，他那套在荒原獵殺和部族鬥爭中錘鍊出的經驗，似乎有些不夠用了。
“這樣啊……”江野拖長了語調，“那要不……我幫你們進去瞅瞅？反正我現在也是‘靈體’狀態，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是找個‘睡前讀物’，看看這位神女小姐的識海裡，到底在上演哪出大戲。萬一運氣好，能給她腦袋裏那個小劇場按個快進鍵，或者發現個‘喚醒開關’呢？”
晝和虎毛同時一愣，猛地看向那枚戒指，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前輩，您……您真有辦法探查神魂識海？還能不傷及她？”
“辦法？談不上，就是看看熱鬧。”江野語氣隨意。
他現在別的不強，就這縷神魂拿得出手，自從在東周秘境裏吞了吞天後，他的六邊形發展就遭到了破壞。
後來又吸收了玄光普濟道尊的神識碎片，神魂更上一層樓。
別看他才剛晉陞合體，但論神魂強度堪比合體四五層的修士。
探查一個築基期的神女識海，這不比喝水還簡單？
晝略一猶豫，便果斷點頭：“有勞前輩！若能喚醒她，或至少查明原因，晚輩感激不盡！”虎毛也連連點頭。
“得嘞，觀眾朋友們，接下來是‘走進神女識海’特別節目，廣告之後……哦，沒廣告。”江野在兩人腦海中不著調地唸叨了一句。
緊接著，晝手指上的戒指，螺旋紋路光芒微微一亮，隨即收斂。
一道無形無質、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神魂波動，如同最靈巧的遊魚，從戒指中悄然逸出，輕輕“觸碰”了一下躺在苔蘚上的神女眉心，然後毫無阻礙地“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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