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蓮一邊捂住額頭，一邊反思。
九幽聖體，放在整個修行界都是頂尖的資質，又有書院和師門的資源傾斜，化神九層的修為是穩穩噹噹上去了，可這三百年來，除了閉關、聽課、研究功法、完成書院任務……
她好像真的很久沒有那種“不管打不打得過，先莽上去再說”的衝動了。
遇到紛爭能避則避，聽到秘境風險稍大就猶豫再三，活得越來越像個……標準的、謹慎的、怕死的主流修士？
這簡直是對驚鴻峰“搞事（劃掉）奮鬥”精神的背叛！
一股莫名的燥熱和衝動從她丹田氣海升騰而起，混合著被點醒的明悟與羞愧，竟是引動周身靈力微微沸騰。
化神九層那原本需要數年水磨工夫才能慢慢充盈的修為，此刻竟像是被投入熱油的冰水，劈啪作響，隱隱有向巔峰衝擊的跡象。
“不好！”柳依蓮臉色微變，立刻收斂心神，強行壓下那股翻騰的靈力。
書院的先生們反覆叮囑過，她突破化神九層才五年，根基雖穩，但九幽聖體吸收靈力太快，心境若不匹配，容易造成靈力虛浮，必須花時間紮實沉澱，萬萬不可急於求成。
剛才這一下情緒激蕩，差點就破了功。
她連忙閉目凝神，幾個呼吸間，周身那隱隱躁動的靈氣波動才緩緩平息下去，隻是臉上還殘留著一絲後怕的紅暈。
江野在一旁看著，撇了撇嘴：“嘖，這就壓不住了？跟個充氣過頭的皮球似的，一戳就蹦躂。看來光靠自覺穩根基是沒戲了。”他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回頭我把那本《千年修仙，每日模擬》給你升升級，弄個豪華典藏精修版，保證讓你每天‘充實’得沒空去想突破的事，根基夯得比鎮魔塔的地基還牢實，省得你天天費勁巴拉地壓製，跟便秘似的。”
《千年修仙，每日模擬》！
柳依蓮剛平復下去的靈力差點又岔了氣，臉色瞬間一僵，彷彿聽到了什麼上古魔咒。
那可是她的噩夢之源！
當年為了擺脫那本破書，她簡直是嘔心瀝血，修為突破元嬰時差點喜極而泣，一半是為了境界提升，另一半純粹是為了終於能合法合理地擺脫那“每日酷刑”！
現在……又要升級回歸？還是豪華典藏精修版？
柳依蓮眼前一黑。
她如今可是化神期的大修士，也是有名有號的人物了，門下還有荒這樣的晚輩看著……
要是再被罰做什麼奇怪的動作……
這臉還要不要了？這仙子形象還要不要了？
“二師兄！不要啊！”柳依蓮差點跳起來，聲音都帶了哭腔，“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發揚驚鴻峰精神，該莽就莽，該搞事……咳，該奮鬥就奮鬥！絕不丟您和大師兄的臉！那本書……那書它……它已經完成歷史使命了！求放過！”
江野斜睨著她，臉上掛著那種“我就靜靜看著你表演”的懶散笑容，慢悠悠道：“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不過嘛……”他拖長了調子。
柳依蓮立刻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著他，碧色眸子裏寫滿了祈求，努力把自己偽裝成最無辜最乖巧的小師妹。
“看在你認錯態度還算誠懇，以及……”江野目光掃過旁邊忍著笑的朗馨元和一臉好奇的荒，“有晚輩在場的份上。”
柳依蓮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
“懲罰可以適當調整。”江野話鋒一轉，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那些需要你做怪動作的懲罰模組呢，當初主要是因為你年紀小，滿腦子不健康思想，需要‘活潑’的教育方式。現在你長大了，又是化神大修士了，麵子還是要給的嘛。”
柳依蓮剛想鬆口氣，順便反駁一下“誰滿腦子不健康思想了”，就聽見江野接著說：
“所以升級版呢，我會把重點放在‘道心拷問’、‘絕境模擬’、‘靈力極限微操’和‘修仙界坑人百科’這些更有深度、更實用的模組上。保證讓你每一天都‘受益匪淺’，‘回味無窮’。”
“……”柳依蓮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聽起來好像體麵了，但以她對二師兄的瞭解，這“道心拷問”怕是比當眾出醜還折磨人，“絕境模擬”估計是各種死法的合集，“靈力極限微操”多半是讓用靈力穿一萬根針眼……至於“坑人百科”，不用想，肯定是二師兄畢生坑人經驗的精華總結。
她張了張嘴，看著江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猛然意識到：反抗是沒用的，討價還價隻會讓他變本加厲。
二師兄能做出一次《千年修仙》，就能做出第二次、第三次升級版，直到他覺得滿意為止。
識時務者為俊傑！
柳依蓮瞬間變臉，收起所有委屈和抗議，端出一副溫婉恭順、虛心受教的模樣，甚至還微微福了福身，柔聲道：“二師兄思慮周全，一切都是為了依蓮好。依蓮……依蓮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絕不辜負二師兄的栽培。”
那語氣，那姿態，彷彿剛才那個差點跳腳的人不是她。
朗馨元掩嘴輕笑，搖了搖頭。
荒在旁邊看得嘆為觀止。
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嗎？柳姑姑在江師伯麵前簡直像被捏住了後頸皮的貓兒……不過，江師伯這樣跳脫不羈、思路清奇的前輩，又能被誰降住呢？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溫柔嫻靜的朗馨元，又覺得不太像。
“嗯，這還差不多。”江野滿意地點點頭，彷彿解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即一拍手，“行了，內部教育問題暫時擱置。眼下頭等大事——”
他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懷念表情：“辟穀三百年，嘴裏淡出個鳥來。我現在感覺鞋墊子聞著都像五香味的！走，找個最貴……啊不是，找個最有特色、最能體現本屆五洲大比風采的酒樓，咱們好好祭一祭五臟廟！慶祝我江某人出關，也提前給你們柳姑姑……呃，未來的返虛仙子鼓鼓勁！”
他大手一揮，指向院外，意氣風發。
然後，非常自然、非常順理成章地，手指頭拐了個彎，點向柳依蓮：“你請客。”
柳依蓮麵無表情，早已看透了一切。
她認命地從儲物鐲裡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靈石袋，捏在手裏，語氣平靜無波：“知道了，二師兄。早就準備好了。”
嗬，她就知道。
她就沒見過哪個得罪二師兄的人還能活蹦亂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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