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靈閣深處，靜室內流光氤氳。
江野盤坐雲床，麵前懸浮的玉簡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浩瀚氣息。
他抓了抓已經亂成鳥窩的頭髮，那張總是懶洋洋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類似“苦大仇深”的表情。
“山主啊山主……您這是讓我配合陣法，還是想把我腦子格式化重灌啊？”他對著玉簡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淩空劃拉著，靈力軌跡在空氣中留下複雜而淩亂的淡金色線條，旋即又潰散開來。
玉簡內記載的功法名為《周天寰宇鎮靈訣》，名字倒是氣派，內容卻堪稱修仙界版的“百萬字無標點論文加上三千張立體動態解析圖”。
饒是他如今已是合體期，神識更是強橫遠超尋常同階，初窺門徑時也感覺元神像是被塞進了滾筒，轉得七葷八素。
“第一百零七條經絡逆沖，需以離火之精勾連癸水之魄，於子午相交之際，貫注膻中……這什麼跟什麼？人體經絡圖異界魔改版？還自帶跨屬性調和反應？”江野齜牙咧嘴，“這確定是運轉功法，不是在體內開化工廠？”
他往後一仰，癱在雲床上，望著靜室頂部模擬出的星空穹頂，長長嘆了口氣。
星空流轉，提醒著他時間的流逝。
掐指再算，距離三百年閉關期滿，竟然隻剩不到五年了。
“失策啊失策……”江野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這‘課後作業’這麼變態，當初就不該摸魚摸得那麼心安理得。”
回想這近三百年，他的修行節奏堪稱“間歇性躊躇滿誌，持續性躺平休息”。
每次“死”上十來次，感受到修為實實在在的顯著增長後，他就覺得犒勞一下自己是天經地義。
休息個把月那是常態，心情好了，或者單純就是覺得陣法模擬的外界陽光特別誘人，躺上半年也時有發生。
尤其是突破合體期那道大關卡後，他更是足足給自己放了八個月的“大假”，美其名曰“穩固境界，感悟天地”，實際就是變著花樣在聚靈閣允許的範圍內發獃、睡覺、研究如何用靈力凝出更美味的烤雞幻象。
“三百年合體，天才如我！”突破那天，他確實得意洋洋，就差沒在靜室裡給自己放兩掛虛擬鞭炮了。
可得意勁過去，扭頭一想，好嘛，三萬年。
“三萬年……合體……”江野嘴角抽了抽，眼前莫名浮現出一頭在泥坑裏哼哧哼哧拱了三萬年終於成精的野豬形象。
“呸呸呸！”他猛地搖頭，把這不恰當的聯想甩出腦海，“時空的相對論懂不懂？質能方程瞭解下？我這是高效利用時間密度！外界標準三百年，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我就是天才，天才就是我！”
自我催眠一番後，心情總算好了點。
逃避雖可恥但有用，可該麵對的終究躲不掉。
收了書院那麼多好處，山主親自交代的任務要是搞砸了……江野彷彿已經看到那位總是笑眯眯的山主，一邊拍著他肩膀說“年輕人不要有壓力”，一邊把他拆成零件去填陣眼的“和善”畫麵。
“唉，自己接的活兒，跪著也得幹完。”他認命地重新坐直，抹了把臉，眼神變得認真了些。
“好吧，江野同學，啟動‘學霸’模式。雖然這個模式三百年來可能就第一次開機……”他自言自語，強大的神識再次沉入玉簡。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立刻理解全部，而是像看天書一樣，先強行把整個功法的龐大框架和資訊流“烙印”進元神。
合體期修士的元神已然凝實無比，近乎不朽，即便如此，這個過程也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虛汗。
不知過了多久，靜室內星光暗了又明，明瞭又暗。
江野終於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有無數細微的符文一閃而逝，顯得異常深邃，但很快又被慣常的散漫所掩蓋。
“大概……好像……也許……摸到點邊了？”他語氣不太確定，“這玩意根本不是一個人能練的！它是個‘陣法驅動核心’！需要至少十二個不同屬性、修為相仿的修士作為節點，再以我這‘核心’串聯，才能引動那什麼‘寰宇鎮靈’之力……山主這是把我當CPU使啊？還是超頻的那種！”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儘管合體期早該寒暑不侵、肉身無垢了，但習慣使然。
走到靜室邊緣，這裏能透過陣法屏障，隱約看到聚靈閣外部的景象。
群山巍峨，雲捲雲舒，書院各峰隱約有流光飛遁，一派仙家氣象。
“還剩不到五年……”江野摸了摸下巴，眼神飄忽，“現在開始拚命的話……應該來得及吧？大概？”
他忽然想起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老方啊老方！這次我看你拿什麼超越我！哈哈哈哈哈哈！”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方知意跪倒在他腳邊，一臉震驚的樣子，心情瞬間好了許多，感覺人生又充滿了動力。
“算了，先不想了。”江野轉身，重新走向雲床，背影透著一股“壯士斷腕”的悲壯，“開肝！為了不出關就被山主做成陣眼手辦，不然就不是讓老方跪服，而是讓他看笑話了……嗯，出去吃頓好的！！”
他重新盤坐，玉簡懸浮身前，光芒流轉。
這一次，他的神色真正沉靜下來，手指掐訣，周身開始蕩漾起玄奧的波動，與玉簡中的資訊緩緩共鳴。
靜室內的靈氣被有條不紊地牽引，以極其複雜的方式納入他體內，沿著那些堪稱“詭異”的路線開始嘗試運轉。
偶爾，他眉頭會緊緊皺起，口中嘀咕著旁人聽不懂的抱怨：
“這裏靈力岔了……嘖，比駕馭十匹脫韁的獨角獸還難……”
“坎離交匯？這力度……微操要求太高了吧？堪比用金箍棒給螞蟻修腳指甲……”
“哦豁，這段有點意思，靈力迴路居然自帶‘防沉迷’？運轉太快會自己掐斷？這功法的創造者以前是不是被修鍊狂魔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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