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江野這麼一提溜,沐雨的哭聲倒是噎住了,隻剩下小動物般的抽噎。
她紅著眼睛,鼻尖也紅紅的,看著江野近在咫尺的臉,一時間忘了繼續嚎。
“我…我當然還是我!”她帶著濃重的鼻音,急急辯白,彷彿生怕這一點也被否定,“古玉的記憶、經歷、情感……都是我的!隻是…隻是現在外麵套了這個‘殼子’,名字…師尊給新取的,叫沐雨。”
說到名字,她嘴角往下撇了撇,顯然不怎麼滿意這個過於柔婉的稱呼。
“對外,”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些,卻仍帶著揮之不去的澀然,“就說我是…是古玉師兄外出遊歷時遇到的散修,彼此情投意合,結為道侶,帶回宗門。”
江野鬆開手,抱著胳膊,挑眉:“哦?‘道侶’?那你們這‘道侶’平時怎麼處?一個躺丹堂,一個蹲屋裏,網戀啊?還是柏拉圖式精神合修?”
沐雨臉白了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低了下去:“平時…不在一起的時候,我…我還能正常想事情、修鍊,做些自己的事情,可一旦…一旦他出現在附近,或者我知道他在哪裏……”
她咬了咬下唇,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困惑、痛苦和自厭的神情:“我就…我就忍不住會去注意他,感知他的狀態,心裏莫名其妙地揪著…他之前受傷被送進丹堂,我…我居然第一時間想衝過去!等他走了,或者我離遠了,那股勁兒過去,心裏才會後知後覺地浮起那種…被操控、被扭曲的彆扭和噁心感,覺得自己特別賤,特別沒用…”
說著,眼圈又紅了,淚光盈盈。
“打住!”江野眼疾手快,不知從哪兒摸出個靈果,看準時機,在沐雨眼淚掉下來之前,一把塞進她嘴裏,堵住了即將開始的第二輪“水漫金山”。
“唔!”沐雨被塞了個猝不及防,下意識咬住果子,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開,倒是沖淡了些許悲苦。
她鼓著腮幫子,含著淚,有點懵地看著江野。
江野收回手,嫌棄地在衣服上蹭了蹭並不存在的口水,嘴裏嘖嘖有聲:“看看,看看,這種功法居然還能拿出來讓人修行,還說什麼已經完善了,還‘完美道侶’,我看是‘完美PUA’外加‘強製繫結工具人’吧!這要是擱我們那兒,妥妥的邪功,舉報封號一條龍!”
沐雨被他這一連串聞所未聞的比喻說得一愣一愣的,但也聽懂了其中的諷刺與同情,嘴裏的果子似乎更酸澀了些。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著果子,含混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隻要他在場,我就…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甚至…甚至會下意識地替他考慮。明明知道他是心魔,佔據了我的一切,可……”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顫抖。
柳依蓮在旁邊聽得入神,此刻終於忍不住,湊近了些,大眼睛裏閃爍著純粹的好奇,她戳了戳沐雨的胳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
“那個…沐雨師姐啊,我問個可能有點冒犯的問題哈…你,你現在這樣…”她比劃了一下沐雨的女性身姿,“之前…畢竟當了那麼多年男的,現在跟那個‘古玉’雙修…呃,就是,那個…心理上,那道坎是怎麼過的呀?會不會特別…彆扭?還是說功法會自動幫你適應了?”
“噗——!”沐雨聞言,差點把嘴裏的果子渣噴出來,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漲得通紅,連耳朵尖都染上了霞色。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手忙腳亂。
朗馨元忍不住輕斥:“依蓮!休得胡言!”她臉上也飛起淡淡紅暈,有些嗔怪地看了柳依蓮一眼。
江野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也不阻止,就差掏把瓜子出來了。
沐雨好不容易順過氣,臉還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連擺手,聲音細若蚊蚋:“不、不是那樣的!柳師妹你…你誤會了!合歡宗…合歡宗的雙修之法博大精深,並非…並非隻有…隻有那一途!”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解釋道:“確實,有些基礎或偏門功法,需要…需要男女交合以調和陰陽,但那多是資質尋常或急於求成者所為。我…‘古玉’當初被宗門寄予厚望,修習的是宗門內最頂尖的幾部雙修秘法之一,早已超脫皮肉表象,直指神魂靈韻交融。”
說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她眼中終於恢復了一絲往日的神采,雖然很快又黯淡下去:“像《心魔種情訣》這等功法,雙修之時,隻需…隻需兩人四掌相對,靈力與神魂通過掌心勞宮穴交匯迴圈,便可深入溝通,共參妙理。肉身…並非必需媒介。”
說完,她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繼續絞著衣角。
“啊——?”柳依蓮拖長了調子,臉上寫滿了巨大的失望,肩膀都垮了下來,“就…就隻是對著手掌啊?那多沒意思…不是,我是說,那多…多樸素啊!”
她小聲嘟囔:“我還以為能聽到什麼驚世駭俗、打破常規的…呃…修鍊細節呢…白激動了,多好的…寫作素材啊…”
江野終於忍不住,抬手給了柳依蓮一個不輕不重的腦瓜崩:“你個丫頭片子,滿腦子都想些什麼黃色廢料!這是修仙界,不是坊間話本!高階功法講究的是逼格,是意境,懂不懂?還素材,小心被合歡宗執法堂當小黃書作者抓起來!”
柳依蓮捂著額頭,委屈巴巴:“我這不是關心沐雨師姐的心理健康嘛…從男性視角切換到女性視角,還要進行親密的神魂互動,這心理衝擊肯定很大啊…你說我真寫出來,合歡宗能把我的作品出版不?”
沐雨被他們這一打岔,臉上的紅暈倒是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茫然。
她啃完了那個果子,低聲道:“心理衝擊…或許有吧。但更多的時候,是一種空洞的麻木。雙修時,功法自行運轉,靈力增長是實打實的,對我這副新身體似乎也有鞏固之效…隻是,他獲得的益處,明顯遠大於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或許,這就是資質上的差距?他是心魔,由最精純的執念與我的部分本源所化,天資卓絕。而我…輸了那一仗,連根基似乎都受損了,如今不過是靠著這功法維繫,像個…像個為他提供穩定‘訊號源’和部分修為轉化的附屬品。”淚珠又開始在她眼眶裏積聚,聲音也哽咽起來,“我覺得自己…就像個爐鼎,還是個不合格的…”
“停!果子沒了啊!再哭我就隻能塞辟穀丹了,那玩意可噎得慌!”江野立刻發出警告,成功讓沐雨把眼淚憋了回去,隻是那泫然欲泣的樣子更可憐了。
朗馨元溫聲開口,帶著安撫的力量:“沐雨姑娘,切莫如此妄自菲薄。功法影響或許存在,但你之本心未泯,此刻之痛苦與清醒,便是明證。況且…”她看了一眼江野,“江師兄既已應承沐風真人,或許…真有破局之法。”
江野摩挲著下巴,看向沐雨:“問你個關鍵的,你對那個心魔‘古玉’,除了這該死的功法強製關懷,你自己心裏,到底怎麼看他?恨?怕?還是…有點別的?”
沐雨愣住了,這個問題似乎直擊她一直逃避的核心。
她眼神掙紮,良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恨。當然恨。他奪走了一切。也怕…怕他徹底掌控我,怕自己最終連這點不甘心都消失。但是…”
她痛苦地閉了閉眼,“有時候,看他頂著我的名字,做著以前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承受著讚譽或壓力…我又會覺得…很複雜。好像在看另一個極端的、陌生的自己。尤其這次他重傷…”
她頓住了,沒再說下去。
江野眼神微動,若有所思。“行,情況基本清楚了。你這屬於‘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前期疊加‘功法強製繫結’,debuff疊得有點厚。”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不過嘛,再厲害的程式,也有bug。再牢固的繫結,也可能有漏洞。”
他看向沐雨,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沐雨妹子,想不想…給自己爭取點‘玩家自主權’?”
沐雨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我…我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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