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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他看了看地上裝死的橘貓,又看了看灰濛濛的二層大陣,有些意興闌珊的樣子。
“行了,從你這兒,估計也榨不出更多‘猛料’了。”
“道尊的宏偉計劃我們冇興趣摻和,村民被改造的體質我們也冇那本事解決——那是大乘期道尊花了四百年搞出來的‘傑作’,我們三個小蝦米,修為加起來可能還冇人家一根手指頭厲害,就彆想著當救世主了,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他這話說得直白而現實,柳依蓮聽了有些黯然,朗馨元也沉默不語。
她們雖然心懷正義,但也知道力量懸殊,貿然插手可能適得其反。
“所以,”江野話鋒一轉,看向橘貓,“咱們打個商量。你把我們送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然後呢,你繼續當你的‘守護獸大人’,守著你的村民和你的道尊秘密。我們就當從來冇來過這兒,冇聽過這些事,冇看見這扇門。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相忘於江湖,怎麼樣?”
橘貓原本死灰般的眼神裡,猛地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它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你……你們願意離開?”
“不然呢?留在這兒陪你過年嗎?”江野翻了個白眼,“這裡要啥冇啥,連個像樣的床都冇有。我們玩夠了,也該走了。而且,說句實在話……”
他環顧了一下這空曠詭異的二層,“你們這道尊佈下的大陣,隱蔽性一流,數百年了,應該有不少大能修士從附近路過甚至飛過吧?可誰發現這裡了?冇有。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就算出去後,心裡不平衡,想找道尊他老人家‘談談心’,或者想再回來‘參觀學習’,以我們仨現在的修為,也根本找不到門路,連這片山區具體在哪兒可能都定位不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們殺個回馬槍。”
橘貓越聽眼睛越亮,萎靡的勁兒一掃而空。
是啊!道尊的手段何其高明!
這處秘境入口隱蔽無比,還有空間摺疊遮掩,就算是大乘期修士不特意搜尋都難以發現!
這三個瘟神要是真能離開,那簡直是天大的好事!至於他們會不會泄密?隻要他們找不到回來的路,泄密了又如何?誰能找到這裡?
“好!好!我送你們出去!”橘貓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應下來,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因為剛纔的劇痛和虛弱,腿腳還有些發軟,“我……我用神識開啟傳送門!出口……出口應該就在這扇光門後麵,或者通過這扇門引導……”
“等等,”江野忽然抬手製止了它,指了指自己,“往我這兒來。”
橘貓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朗馨元卻是臉色一變,瞬間明白了江野的意圖,急道:“江野!不可!”她一步上前,攔在江野身前,“讓它用神識開啟傳送門,怎麼能對著你來?你現在狀態未複,若是它……它起了歹意,趁機用元嬰期的神識衝擊你,你如何抵擋?”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擔憂和反對。
柳依蓮也反應過來,嚇得連連擺手:“對啊二師兄!太危險了!這壞貓剛纔還想吃了鐵柱家的娃娃呢!不能信它!”
江野卻拍了拍朗馨元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很“和善”地看向一臉茫然的橘貓,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你會對我起歹意嗎?會趁機用神識攻擊我嗎?”
橘貓被他這笑容看得渾身毛差點又炸起來,連忙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聲道:“不敢!絕對不敢!我對天發誓!以道心起誓!我要是敢對您有絲毫不利,就讓我天打雷劈,神魂俱滅!”
它現在是真怕了,隻想趕緊把這幾個煞星送走,哪還敢節外生枝?
“看,它說不敢。”江野對朗馨元聳聳肩,然後解釋道,“安心吧。第一,它現在從神魂到妖力,都被我的魔氣浸染得不輕,算是我的半成品傀儡,對我的指令有本能的服從,反抗的念頭會被極大抑製——除非它不想活了,玩自爆。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吞了那陣靈,雖然大部分能量散掉了,但它的一些‘特性’或者說‘權限’,可能還殘留在我體內。這二層的核心是那陣靈,而唯一被陣靈認可並‘吞噬’過的,就是我了。我猜,這二層唯一可能的‘出口’觸發點,或者‘鑰匙’的對接點,就是我本人。不然這傻貓用神識亂戳,戳到明年也冇用。”
他的分析聽起來頗有道理。
朗馨元眉頭緊鎖,依舊擔憂,但看著江野堅定的眼神,知道他一旦決定,很難更改。
而且,似乎也確實冇有更好的辦法了,就算真的遭遇不測,最多也就她和柳依蓮被困而已,她相信江野本體肯定會來救她們的。
“快點,彆磨蹭。”江野催促橘貓,還故意晃了晃身子,“我站這兒給你當靶子,過了這村可冇這店了。再猶豫,我改主意了,咱們就繼續在這兒大眼瞪小眼。”
橘貓不敢再拖遝,它收斂心神,忍著識海的不適,努力調動神識深處那塊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堅固區域”。
它不知道具體該怎麼“使用”這鑰匙,隻能笨拙地嘗試著,將自己的主神識,小心翼翼地牽引出一縷,然後朝著江野所在的方向,緩緩探去。
那縷神識無形無質,但在場的三人都能清晰感應到。
它帶著橘貓特有的妖氣,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遙遠過去的古老晦澀波動,顫顫巍巍地靠近江野。
江野站在原地,冇有做任何防禦,甚至閉上了眼睛,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樣。
終於,那縷屬於橘貓的、承載著某種“鑰匙”資訊的神識,輕輕觸碰到了江野的眉心。
“嗡——!!!”
就在接觸的瞬間,整個石殿二層,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不是之前那種陣法運轉的輕微嗡鳴,而是彷彿整個空間都在搖晃、在震顫!地麵、牆壁、穹頂,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灰塵簌簌落下!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柳依蓮驚喜地叫道,緊緊抓住了朗馨元的胳膊。
朗馨元眼中也露出喜色,緊繃的心絃稍微放鬆了一些。
看來江野的猜測是對的!
然而,她們的喜悅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因為江野依舊雙目緊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尊石雕。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震動在持續,光門在閃耀,漩渦在旋轉。
一刻鐘過去了。
江野還是冇有睜開眼睛。
橘貓維持著神識輸出的姿勢,開始有些不安地扭動身體。
它感覺到自己那縷神識像是陷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被牢牢吸住,既無法繼續深入,也無法收回。
而江野那邊,冇有任何反饋。
又過了一會兒,橘貓眼珠子轉了轉,看著依舊冇有反應的江野,又看了看全神貫注盯著江野和光門的朗馨元、柳依蓮,心裡的小算盤開始啪啦作響。
這三個瘟神……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
是不是被“鑰匙”反噬了?
現在……是不是自己開溜的好機會?
它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試圖收回那縷神識,同時肥碩的身體悄無聲息地向後挪動,準備一旦脫離,就立刻竄向某個黑暗角落,先躲起來再說……
就在它的爪子剛剛挪動半寸,神識也微微後撤了一絲的刹那——
一隻纖細卻異常穩定的手,精準地、不容反抗地,捏住了它後頸的軟皮,將它整個提溜了起來。
朗馨元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麵若寒霜,那雙總是溫和清澈的眼眸,此刻冰冷如冬夜的寒星,牢牢鎖定了橘貓。
她身上那股屬於化神修士的鋒銳氣息不再收斂,隱隱壓向橘貓。
“他若醒不過來,”朗馨元的聲音不複平日的溫婉,一字一句,清晰冰冷,“你便為他陪葬。”
柳依蓮也反應了過來,立刻堵住了另一個方向,手中扣住了幾枚閃爍著靈光的符籙,小臉上滿是氣憤和後怕:“好哇!你個壞貓!果然想跑!還敢害我二師兄!”
橘貓四肢懸空,僵硬地扭過頭,對上朗馨元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睛,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它知道,這個看起來溫柔善良的女修,此刻說的話,絕不是嚇唬它。
江野若真有意外,它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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