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劈開帳篷的破洞,在地麵砍出一道道慘白的光斑。
舍利雅的指尖砸在終端螢幕上,汗珠從額角滾下來,砸在“沙狐”係統的監控畫麵上——畫麵裡,三個激進派士兵堵在銀行大樓拐角,槍口戳向路過的老人,吼著讓人蹲下。
“奧妮亞醫生的位置還沒鎖到?”對講機裡小約瑟的聲音炸出來,帶著電流的嘶嘶聲。
“沒有。”舍利雅咬住下唇,指甲摳進桌麵,“銀行大樓外圍全是激進派的暗哨,哈米德的人像瘋狗一樣在翻每一頂帳篷。”
帳篷門被猛地掀開。
卡沙揹著奧妮亞撞進來,小約瑟跟在後麵,一手拎著醫療箱,一手拽著三個孩子。舍利雅騰地站起來,終端從膝蓋上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你瘋了!”她壓低聲音吼,手指向奧妮亞,“帶伊斯雷尼軍醫回來,哈米德能借這個由頭把整個醫療站掀了!”
“她不是敵人。”卡沙把奧妮亞放在行軍床上,動作很輕,卸她腿的時候托住腳踝慢慢放下,“馬庫斯下令炸平民區,她是人證。”他從懷裏掏出儲存卡拍在桌上,“破解它,交給埃及代表團。”
舍利雅盯著儲存卡,又看看奧妮亞纏滿繃帶的腿,血從紗布裡滲出來,把床單洇出一片暗紅。她一把抓起儲存卡,塞進終端讀卡器,手指在螢幕上劃出一道道殘影。
“兩小時。”她頭也不抬,“這兩小時裏,她不能出現在任何人的視線裡。”
奧妮亞靠在床頭,抬眼掃過帳篷外。帕羅西圖的士兵在分發早餐——硬麵餅和罐裝豆子,難民排著隊伸手接。有人往帳篷裡瞥了一眼,目光釘在她臉上,瞳孔縮了縮,扭頭跟旁邊人嘀咕了幾句。
那眼神像刀子。
“他們看我像看瘟疫。”奧妮亞聲音很輕。
卡沙擰開水壺蓋,遞過去:“等真相砸開,他們會跪著給你道歉。”
奧妮亞接過水壺,沒喝,握在手裏,指尖冰涼。
小約瑟突然從帳篷外衝進來,臉色刷白:“指揮官!哈米德帶人來了,就堵在醫療站門口!說要搜‘伊斯雷尼間諜’!”
卡沙的瞳孔驟縮。他轉身看向奧妮亞——奧妮亞也看向他,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緊水壺,指節泛白。
“舍利雅,找難民衣服。”卡沙的聲音砸下來,不容置疑,“頭巾、灰、柺杖。快。”
舍利雅愣了一秒,轉身撲向帳篷角落的物資箱,掀開蓋子,扯出一套灰色長袍和藍色頭巾。衣服上打著補丁,袖口磨出了毛邊,一股汗餿味撲鼻而來。
“換上。”她把衣服扔到奧妮亞麵前,又從地上抓了把土,“頭髮弄髒,臉上抹灰。”
卡沙架住奧妮亞腋下,把她從床上扶起來。奧妮亞咬著牙,左腿撐地,右腿懸空,疼得渾身發抖。卡沙單手扯掉她身上的作戰服外套,動作粗暴,像在扒敵人的偽裝。舍利雅把長袍套過她頭頂,往下拽,卡沙扶住她肩膀讓她靠穩,舍利雅蹲下去把袍角扯平,蓋住那條纏滿繃帶的腿。
土撒上去。
舍利雅的手插進奧妮亞的頭髮裡,搓、揉、抹,灰塵鑽進髮絲,把原本栗色的頭髮染成灰白。又在奧妮亞臉上抹了幾把,額頭、顴骨、下巴,全糊上灰泥。
奧妮亞咳了兩聲,灰塵嗆進喉嚨。她抬手想擦嘴,卡沙一把攥住她手腕:“別擦。”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銀色打火機,塞進她掌心:“遇到危險,點燃任何帳篷的邊角,我看到煙就來。”又摸出一塊塑料身份牌,掛在她脖子上,“萊拉,難民,編號739。我表姐。巡邏兵問,就說來投奔我的。”
奧妮亞攥緊打火機,金屬外殼被掌心捂熱。她抬頭看卡沙——他臉上沒有表情,眼眶裏卻佈滿了血絲,瞳孔深處有一簇火在燒。
“路線。”卡沙蹲下去,手指在地上劃,“出後門往西,第三個路口左拐,紅色帳篷。接應的人穿灰色hoodie,左手綁白布條。路上不許抬頭,不許說話,不許跟任何人對視。”
他站起來,扶她轉身,推向後門。
小約瑟已經等在那裏,手裏拄著一根木柺杖,杖頭包著破布。他把柺杖塞進奧妮亞腋下:“醫生,我扶你。”
帳篷外,哈米德的吼聲炸過來:“卡沙!你給我出來!別他媽縮在裏麵!”
卡沙掀開後門帆布,冷風灌進來,卷著沙塵撲在臉上。外麵就是難民隊伍——老人、女人、孩子,排成歪歪斜斜的佇列,等著領早餐。有人蹲在路邊啃麵餅,有人抱著嬰兒靠在斷牆上打盹。
“走。”卡沙推了一把奧妮亞的後背。
奧妮亞邁出第一步,柺杖戳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小約瑟一把扶住她胳膊。她低著頭,左腿發力,右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長袍的下擺蹭著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混進難民隊伍。
身後,帳篷的帆布落下來,隔絕了她的視線。
卡沙轉身走向帳篷門口,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
哈米德站在最前麵,身後列著十二個激進派士兵,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哈米德的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臉上的刀疤從眉梢劈到嘴角,在晨光裡泛著紫紅色。
“卡沙指揮官。”哈米德往前逼了一步,“奧妮亞·哈桑,伊斯雷尼軍醫,馬庫斯部下的間諜。她在你的醫療站待過。交出來。”
“總部下令轉移了。”卡沙的聲音很平,像在念天氣報告,“戰俘歸戰俘管理部門,醫療站隻管治病。”
“轉移?”哈米德冷笑一聲,刀疤扭動,“總部哪個部門下的令?誰簽的字?什麼時間轉移的?從哪個方向走的?”
他每問一句,往前逼一步。卡沙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沒義務向你彙報。”卡沙的手垂在身側,指尖離腰後的手槍隻有三寸,“你要查,去總部調檔案。醫療站隻對傷員開放,不接待參觀團。”
哈米德的臉色變了。他猛地轉身,一腳踹翻門口的醫療箱,紗布、碘伏、鑷子嘩啦啦撒了一地。
“搜!”他拔出手槍,槍口指向帳篷,“每一寸地皮都給我翻過來!找到那個伊斯雷尼婊子,當場擊斃!”
十二個士兵端著槍衝進帳篷。
舍利雅站在病床前,手裏攥著紗布,瞪著衝進來的士兵:“這裏有重傷員!誰敢亂碰,我砍了他的手!”
士兵們沒理她,掀開每一張床單,翻開每一個箱子,用槍管挑開堆在角落的帆布。一個士兵走到角落裏那張行軍床前——床上躺著個人,背對著他,裹著毯子,露出一頭灰白色的亂髮。
他伸手去掀毯子。
“別碰她!”舍利雅衝過去,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剛做完腹部手術,傷口崩了你來縫?”
士兵猶豫了一下,扭頭看哈米德。
哈米德走進來,盯著那張床,慢慢舉槍。
“讓她翻身。”槍口對準毯子下的人,“不翻身,我就開槍。”
帳篷裡的空氣凝固了。
卡沙的右手無聲無息地摸到腰後,指尖觸到槍柄,拇指頂開保險,哢嗒一聲輕響,被遠處的炮聲吞沒。
“三。”哈米德扳下擊錘。
“二。”
床上的人動了。
毯子滑下來,一張滿是皺紋的臉轉過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眼睛渾濁,嘴角淌著口水,胸前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黃色的膿液。
她衝著哈米德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沒有舌頭。
哈米德的槍口晃了晃。
“這是紮赫拉大媽。”舍利雅的聲音像結了冰,“上次空襲被炸掉了舌頭,我給她縫了三天才把命撈回來。你要開槍嗎?開啊!”
哈米德咬著牙,槍口慢慢垂下去。他轉身掃了一眼帳篷——每個角落都翻遍了,沒有奧妮亞。
“撤。”他把槍插回槍套,走到卡沙麵前,臉湊到離他隻有十公分的地方,呼吸噴在他臉上,帶著煙味和口臭,“卡沙,你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等總部的人來了,我看你怎麼交代。”
他帶著人走了。
卡沙站在原地,等腳步聲遠了,轉身衝出後門。
難民隊伍已經往前挪了幾十米。他踮起腳,目光掃過人群——灰白頭巾、灰色長袍、佝僂的背、拖在地上的腳步。
找到了。
奧妮亞夾在兩個女人中間,小約瑟在她左邊,右手虛扶著她的胳膊。她低著頭,每一步都拖得很慢,右腿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卡沙剛要追上去,餘光掃到左側——巷口拐角處,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盯著奧妮亞的方向,手插在口袋裏,耳機線從領口垂下來。
暗哨。
卡沙停住腳步,退回帳篷側麵,後背貼住帆布。他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壓低聲音:“小約瑟,別回頭。你三點鐘方向,巷口,黑色夾克,盯上你們了。下一個路口右轉,甩掉他。”
對講機裡傳來小約瑟的呼吸聲,很重,帶著顫抖:“收到。”
奧妮亞的隊伍往前挪。黑色夾克的男人跟上去,隔著二十米,不急不慢。
第一個路口,小約瑟扶著奧妮亞右轉。黑色夾克加快腳步。
第二個路口,他們左轉,鑽進一條窄巷。黑色夾克小跑著追上去。
第三個路口——
小約瑟猛地拽著奧妮亞拐進右邊一條岔道,岔道盡頭是一頂紅色帳篷,帳篷前站著個穿灰色連帽衫的男人,左手綁著白布條。
“快!”小約瑟推著奧妮亞往前沖。
身後傳來腳步聲——黑色夾克拐進了岔道,拔出了槍。
奧妮亞摔倒了。
柺杖脫手,整個人撲倒在地,右腿砸在碎石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她咬著牙往前爬,指甲摳進石縫,左腿蹬地,右腿拖在後麵,長袍被碎石刮破,露出纏滿繃帶的小腿。
繃帶滲血了。
小約瑟回頭想拉她,灰色連帽衫的男人衝上來,一把抄起奧妮亞的胳膊,架著她往紅色帳篷裡拖。
黑色夾克舉槍——
槍響了。
奧妮亞閉上眼睛。
有人拽住她後領,猛地往裏一扯。子彈擦著她的耳尖飛過去,打碎了帳篷門口的支架,帆布嘩啦塌下來半邊。
她摔進帳篷裡,後背撞在地上,喘不上氣。
小約瑟撲進來,灰色連帽衫的男人扯下帆布堵住入口。
“快走!”他踹開後門的帆布,拽起奧妮亞,“後門有車!”
奧妮亞被拖起來,架著往外跑。帳篷後麵停著一輛皮卡,車廂裡鋪著毯子。她被扔上車後座,小約瑟跳上駕駛座,灰色連帽衫翻進車廂,端起步槍架在車頂。
引擎轟鳴。
皮卡躥出去,後輪甩起碎石,砸在追出來的黑色夾克身上。他開了兩槍,一槍打穿車廂擋板,一槍打飛後視鏡。
皮卡衝出巷子,拐上大路,往東狂奔。
奧妮亞趴在座位上,右腿的血把毯子洇濕了一大片。她從懷裏摸出那個銀色打火機,攥在手心裏,金屬外殼被血浸得滑膩。
遠處,醫療站的方向,一股黑煙升起來。
她的瞳孔縮緊了。
那不是訊號。
那是爆炸。
卡沙——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