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炸後第八小時,卡沙站在建材倉庫廢墟前,腳底燙得起泡。
斷裂的鋼管戳穿水泥袋,白色粉末混著焦土,空氣裡全是刺鼻的焦臭味。
遠處醫療站傳來電鋸嘶鳴,徐立毅正帶人用轉移出來的彩鋼板搭臨時手術室。
“隊長,清點完了。”小約瑟跑過來,筆記本上沾滿黑灰,“轉移的物資全在,地下室那批防禦建材也沒事,就倉庫主體塌了,得重挖。”
他壓低聲音,“卡裡姆跟巴克爾幹起來了,巴克爾說要查內鬼,卡裡姆吼他說別往隊長身上潑髒水。”
卡沙沒吭聲,目光掃過廢墟。幾個激進派的人拿著金屬探測器在瓦礫裡翻找,巴克爾叉腰站著,臉黑得像鍋底。
轟炸真相擺在那兒,激進派對卡沙的態度軟了,但對“暗信來源”的追問反而更凶——在他們眼裏,跟伊斯雷尼沾邊的都是叛徒。
“讓他們翻,翻不出東西。”卡沙轉身走向防線缺口。
戰士們正用轉移來的鋼管加固工事,卡裡姆蹲在地上焊鋼筋,火花濺在作戰服上,燙出一溜黑點。
見卡沙過來,他撂下焊槍,抹了把臉上的汗:“巴克爾就是條瘋狗,別理他。”
“他說得沒錯,是該查。”卡沙蹲下身,盯著正在凝固的焊介麵,“但不是查誰泄密,是查伊斯雷尼為什麼炸建材倉庫——停火協議還沒死透,他們這麼乾,要麼激進派擅自行動,要麼有別的目的。”
卡裡姆愣了愣,瞳孔猛地收縮:“你是說……影組織?”聲音壓成氣線,眼神往四周亂掃。自從通訊裡揪出可疑訊號後,“影組織”三個字就像刀子懸在頭頂,誰也不知道它下一步捅向哪兒。
卡沙沒接話,撿起塊帶彈孔的水泥塊。
彈孔邊緣整齊得像刀切,精確製導炸彈的痕跡——這玩意兒打軍事目標的,拿來炸建材倉庫?
他腦子裏突然炸開個念頭:如果奧妮亞真想警告,為什麼不直接說“激進派要炸”,偏寫“伊斯雷尼”?
“舍利雅那邊有訊息嗎?”卡沙望向遠處的通訊塔。從早上看到奧妮亞被押的照片,他就讓舍利雅死盯伊斯雷尼的通訊,挖她的下落。
“還沒,加密級別太高,舍利雅說得熬時間。”卡裡姆撓撓頭,聲音發虛,“隊長,之前我嘴臭,不該懷疑你和奧妮亞。她要是想害咱們,犯不著提前報信找死。”
“我也吃不準她是真心還是假意。”卡沙望向伊斯雷尼控製區,眼睛被陽光刺得眯起來,“她是伊斯雷尼軍醫,陣營在那兒戳著。可能不想看平民死,可能別有所圖——沒證據前,不信也不全信。”
話音未落,巴克爾帶著倆人衝過來,手裏攥著個膠袋,裏麵躺著半張燒焦的紙片。
“卡沙,你瞪大眼瞧瞧!”膠袋砸進卡沙手裏,巴克爾唾沫星子噴出來,“廢墟裡翻出來的,上頭印著伊斯雷尼軍徽!”
卡沙抽出紙片,邊緣燒得捲曲,隻剩右下角一塊。
確實印著伊斯雷尼軍方徽記,還有幾個模糊的字母。他眉頭擰成疙瘩——這不是建材包裝,倒像檔案碎片。
“這他娘說明什麼?說明伊斯雷尼早盯上這兒了,肯定有內鬼通風!”巴克爾嗓門抬高,周圍戰士全扭過頭,“那個奧妮亞就是誘餌,拿假情報糊弄咱們,好摸清物資底細!”
“放你孃的屁!”卡裡姆躥起來,擋在卡沙身前,“要是誘餌,幹嘛真炸?連自己情報員一起崩?”他指著廢墟,“這兒除了建材有屁的軍事價值!要真有內鬼,早把防線位置透露出去了!”
“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跟伊斯雷尼串通演戲!”巴克爾往前頂,臉快貼到卡裡姆鼻尖,“卡沙整天護著那個伊斯雷尼娘們,現在又翻出這東西,八成早跟敵人勾搭上了,出賣帕羅西圖!”
“你血口噴人!”卡裡姆一拳掄過去,砸在巴克爾臉上。
巴克爾踉蹌後退,鼻血噴出來。
激進派的人嘩啦啦舉槍,遊擊隊員也端平武器,兩幫人瞬間絞在一起,空氣綳得要炸。
“都他娘住手!”卡沙暴吼一聲,龍元在體內狂湧,掌心透出淡金色光暈。
他插進兩幫人中間,眼珠子瞪著激進派,“巴克爾,你覺得我通敵,現在就去總部舉報!沒證據前少在這兒煽風點火!”轉向卡裡姆,“把拳頭收了!敵人擱外麵,不在自己人堆裡!”
卡裡姆憤憤放下手,巴克爾擦擦鼻血,眼裏的恨意能剜人。
激進派慢慢散開,但那些目光像釘子,全紮在卡沙和卡裡姆身上。
卡沙攥著那張燒焦的紙片,心裏的疑雲翻湧成浪。
這紙片出現得太巧,像故意扔在廢墟裡的,目的就是點爆內訌。影組織——這念頭又炸開來,隻有他們,才擅長這種陰招。
“卡裡姆,帶人去查紙片來源。”卡沙把紙片遞過去,“看從什麼檔案上撕的,是不是影組織偽造。”
“明白!”卡裡姆接過紙片,招呼幾個戰士就跑。
巴克爾蹭到卡沙身邊,語氣軟了些:“卡沙,我不是沖你,是伊斯雷尼太滑,不能掉坑裏。”
他從兜裡掏出煙盒,遞過來一支,“上次埃及人遞的《開羅和平倡議》,激進派那邊吵翻天了,有人說你想接‘土地換和平’,是賣族求榮。”
卡沙接過煙,沒點。
他望向遠處的難民營,誌願者們正用轉移來的鋼管鋪供水管,孩子們圍著水管蹦跳,清水灌進水桶,嘩嘩響。“《古蘭經》裏說:‘你們當為正義和敬畏而互助,不要為罪惡和橫暴而互助。’”
他聲音低沉,“土地換和平也好,資源共享也罷,隻要能讓那些孩子活下去,就是正義。”
巴克爾沉默了。他盯著難民營裡的孩子,眼神裡有東西在翻湧。
他全家都死在轟炸裡,對伊斯雷尼的恨刻進骨頭。但那些孩子的笑臉,突然讓他喉結滾動——也許仇恨養不活任何人,隻會埋更多人。
“我會跟激進派解釋。”巴克爾拍拍卡沙肩膀,“但奧妮亞那事兒,你得拎清。她要是影組織的人,咱全得栽進去。”
卡沙點頭,看著巴克爾走遠,心裏的不安卻越紮越深。
他掏出終端,舍利雅的訊息正好彈出來:“查到了,奧妮亞關在伊斯雷尼西部軍營,激進派逼軍方處決她。另監測到影組織與伊斯雷尼激進派通訊,關鍵詞‘建材轟炸’‘內鬼’。”
終端從手裏滑脫,砸在碎石上,螢幕裂成蛛網。
卡沙猛地蹲下,撿起終端,手指發抖地回復:“繼續盯,有新訊息立刻報。”
陽光越來越毒,廢墟上的空氣扭曲成波浪。卡沙站在那兒,望著伊斯雷尼控製區,龍元在體內衝撞。
他知道奧妮亞命懸一線,可他邁不過那條戰線——跨過去,就是撕毀停火,就是新戰爭。
但他更清楚,奧妮亞那封暗信不僅保住了建材,更撕開了影組織的口子。
這個組織一邊煽動伊斯雷尼激進派炸倉庫,一邊挑帕羅西圖激進派疑內鬼,目的就是攪碎停火,把兩族重新踹進仇恨的泥坑。
“隊長!出事了!”小約瑟尖叫著從防線方向衝過來,“卡裡姆他們在廢墟裡翻出東西,像是……伊斯雷尼軍徽!”
卡沙拔腿就跑。卡裡姆蹲在廢墟角落,手裏捏著個銹透的軍徽,上頭伊斯雷尼軍徽還隱約能認。
軍徽旁邊,是個炸爛的通訊器,零件崩了一地。
“這軍徽不是現役的,十年前的舊款。”卡裡姆見卡沙過來,語速像打槍,“通訊器改裝過,像是監聽裝置。周圍還有新鮮腳印,不是咱們的人。”
卡沙抓起軍徽,指尖摩挲著上麵的銹跡。
十年前,兩族殺得最狠的時候,這玩意兒怎麼埋進來的?還有那監聽器——影組織早就在這兒紮釘子了?
“舍利雅,查軍徽編號。”卡沙對著終端吼,“分析通訊器頻率,看能不能定位監聽者位置。”
“收到,隊長。”舍利雅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加密方式特殊,像影組織慣用手法,需要時間。”
卡沙將軍徽塞進口袋,望向廢墟深處。斷牆之間的裂痕裡,陽光像刀子插進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黑影。
他突然意識到,影組織就藏在這些裂痕裡,藏在他和巴克爾之間,藏在卡裡姆的拳頭和激進派的槍口裏——他們不斷撕開傷口,灌進仇恨,等著所有人一起掉下去。
“卡裡姆,加強防線和倉庫警戒,尤其是激進派的人,死盯。”卡沙下令,聲音硬得像鐵,“影組織可能混在裏麵挑內訌。不能讓他們得逞。”
“是!”卡裡姆跳起來,招呼戰士散開。
卡沙爬上廢墟最高處,望向天空。一隻鷹在雲層下盤旋,翅膀投下的影子掠過廢墟,掠過難民營,掠過那條看不見的戰線。
他想起奧妮亞,想起她遞清單時發抖的手指,想起她被押上卡車時挺直的脊背。
終端又震了。
舍利雅的訊息像刀子紮進來:“隊長,破解了!監聽頻率指向帕羅西圖激進派臨時據點。
影組織給伊斯雷尼激進派發訊息,說‘內鬼已暴露,可藉機清除異己’!”
卡沙攥緊終端,指甲發白。
他終於看懂了——影組織不僅要製造混亂,還要借激進派的刀,砍死所有想活下來的人。他和奧妮亞,都是刀下的肉。
陽光西斜,廢墟上的影子越拉越長。卡沙站在那兒,龍元在體內緩緩流淌,透出溫熱的光。
他知道新的戰鬥開始了,而這次,他的武器不隻是龍元和槍,還有那些願意信和平的人,還有奧妮亞拿命換來的線索。
遠處,萊拉的聲音從難民營飄上來,又脆又亮:“與艱難相伴的,確是容易。與艱難相伴的,確是容易。”
卡沙閉上眼,耳邊隻剩下這聲音,一遍一遍,像心跳。那封藏在牆縫裏的暗信,像粒種子,落在這片裂痕縱橫的土地上——裂痕裡有疑雲,也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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