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的隊伍貼著廢墟牆根向前蠕動。腳下的碎磚在寂靜中脆響,像踩碎的骨頭渣子。
卡沙走在最後,每隔幾秒回頭看一眼倉庫方向——應急燈還亮著,孤零零戳在黑暗裏,像塊扔在地上的誘餌。
“隊長。”小約瑟湊上來,聲音壓得隻剩氣音,“卡裡姆剛才拽我,說他琢磨出不對勁了。”
卡沙腳步沒停,目光掃向前方的卡裡姆。
他扛著重機槍,脊背綳成弓,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僵。從轉移物資開始,他就沒跟任何人說過話,隻悶頭幹活。
這種沉默卡沙見過——在那些藏著秘密的人身上。
“說。”
“奧妮亞要是真想幫,為啥不直接遞信給你?非塞牆縫裏?萬一咱轉移時候捱了伏擊呢?”
卡沙頓住腳。他看向卡裡姆的背影,又掃過周圍的斷牆——殘破的窗洞像一隻隻瞪著的眼睛。
他摸出懷錶,淩晨三點,離轟炸還有兩小時。夠走到地鐵站,也夠死八百回。
“讓斥候隊拉開五十米。”卡沙拽住小約瑟,“發現人影別喊,直接開槍。”
話音未落,前方突然傳來石子滾動的聲音。斥候隊蹲下,槍口齊刷刷指向拐角。
卡沙衝上去,扒開廢墟往外看——十字路口橫著三輛越野車,車燈全熄,車旁杵著七八條黑影。
小約瑟舉起望遠鏡,手一哆嗦:“帕羅西圖激進派,領頭的是巴克爾,都端著槍!”
卡裡姆衝上來架起重機槍。
遊擊隊員嘩啦啦散開,槍栓拉動聲脆得刺耳。
黑暗裏走出個高瘦身影,臉上刀疤從眉骨劈到嘴角——巴克爾。
“卡沙,你他孃的瘋了?”巴克爾的聲音劈開寂靜,“把物資往平民區搬,想讓老子們跟著陪葬?”
“伊斯雷尼要炸倉庫。”卡沙上前一步,槍口沒放,“地鐵站能扛住。”
“炸倉庫?”巴克爾掏出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卡裡姆的聲音炸出來:“……那情報準是假的,奧妮亞就他媽是個姦細……”
錄音掐斷。巴克爾把錄音筆往卡沙腳邊一摔,唾沫星子噴出來:“你信敵人的話?還是跟那個伊斯雷尼娘們睡出感情了?”
卡裡姆臉漲成豬肝色,剛要開口,被卡沙一把按住。
龍元在體內躥動,掌心滲出淡金色光暈:“這不是敵人的話。這是警告。”
卡沙的目光釘在巴克爾臉上:“物資炸了,你們拿什麼修工事?拿什麼擋伊斯雷尼下一波衝鋒?《古蘭經》裏怎麼說的?‘你們當為正義和敬畏而互助,不要為罪惡和橫暴而互助。’”
巴克爾臉色變了。身後激進派的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扭頭看向倉庫方向,眼神發虛。
就在這時,天邊傳來悶雷般的轟鳴——不是雷,是飛機,比剛才更近,像直接壓在頭頂。
卡沙一把攥住巴克爾手腕,指甲掐進他肉裡:“沒時間了。要麼跟老子走,要麼挺屍在這兒。”
巴克爾瞪著卡沙的眼睛——瞳孔裡映著遠處偵察機的紅燈,還有龍元透出的光。
他狠狠咬牙:“走!但老子把話撂這兒——你敢坑我,我活剮了你!”
隊伍重新蠕動。激進派的人插進來,跟遊擊隊員擠在一起,槍口卻誰也沒收。
卡裡姆湊到卡沙身邊,聲音沙得不像他:“隊長,我對不起你。”
卡沙沒回頭:“你那張嘴,遲早惹出人命。”
“可我真不信那女人——萬一情報是假的呢?萬一伊斯雷尼想調開咱,端了防線呢?”
卡沙停下腳,盯著卡裡姆的眼睛:“《古蘭經》裏還有一句:‘通道的人們啊!你們當放棄許多猜疑,有些猜疑確是罪過。’”他拍了拍卡裡姆的槍管,“伊斯雷尼的炸彈認不出你是猜疑還是信。炸下來,都一樣。”
卡裡姆喉結滾動,沒再吭聲。
淩晨四點半,地鐵站入口終於戳在眼前。
站台早被塵土埋了半截,牆壁上塗滿塗鴉,空氣裡竄著尿騷味和鐵鏽味。
徐立毅正帶人往地下搬物資,看見卡沙衝進來,扔下手裏的箱子就跑:“都歸置好了!地下室能扛住重磅炸彈!”
卡沙跨過一堆碎磚,站到站台邊緣,透過塌了半邊的頂棚望向天空。
東方泛起魚肚白,偵察機的轟鳴卻消失了,天地間突然死寂。
終端震了。舍利雅的訊息準時彈出來:“伊斯雷尼空軍編隊升空,預計十分鐘後抵達目標上空。”
“所有人進地下室,熄燈,禁聲。”卡沙的命令劈出去,人卻沒動。
卡裡姆走過來,遞給他半塊壓縮餅乾:“隊長,吃點。炸完了還得重建。”
卡沙接過餅乾,沒往嘴裏送。他盯著倉庫的方向,腦子裏竄出奧妮亞的臉——她遞來平民傷亡清單時顫抖的手指,她摩挲父親筆記封皮時的眼神。
如果轟炸是真的,她會不會因為泄密被伊斯雷尼處決?如果是假的,她遞這封信到底圖什麼?
一聲巨響劈開天地。
衝擊波撞進來,站台頂棚上的碎石嘩啦啦往下砸。
卡沙被推得踉蹌兩步,扶著柱子站穩,死死盯著倉庫方向——那裏炸開一朵蘑菇雲,火光掀上半空,把半邊天燒成血紅。
隔了幾公裡,都能感覺到熱浪撲在臉上。
“真炸了……”卡裡姆的壓縮餅乾掉在地上,滾出老遠。他望著那片火光,嘴唇哆嗦,眼神裡翻湧著震驚和什麼別的東西。
卡沙沒吭聲。火光裡,他看見的不是倉庫,而是奧妮亞——穿著染血的白大褂,站在廢墟上,手裏攥著那張平民傷亡清單。
他突然明白,這封信從來不是圈套。這是一個女人跨越戰壕扔過來的繩索,一頭拴著帕羅西圖的平民,一頭拴著她自己的命。
“清點物資,天亮後重建醫療站。”卡沙轉過身,聲音砸進卡裡姆耳朵裡,“讓舍利雅查奧妮亞的下落。我要知道她活著還是死了。”
卡裡姆愣了一秒,用力點頭:“是,隊長!”他轉身跑開,腳步第一次輕快了。
卡沙撿起掉在地上的壓縮餅乾,掰一半遞給小約瑟。
晨曦透過塌了的頂棚潑進來,在他倆身上鍍了層金邊。
遠處的爆炸聲漸漸歇了,隻剩風吹過廢墟的嗚咽,還有偶爾滾落的碎石聲。
“隊長,她為啥要幫咱?”小約瑟嚼著餅乾,含糊不清地問。
卡沙望向東方升起的太陽,眼睛被晃得眯起來:“《古蘭經》裏說:‘凡枉殺一人的,如殺眾人;凡救活一人的,如救活眾人。’”他想起奧妮亞的背影,想起她跨過戰線遞來的那封信,“她見過太多死人。不想再見了。”
終端又震了。舍利雅的訊息蹦出來,附帶一張模糊的照片——奧妮亞被兩個伊斯雷尼士兵押著,白大褂上沾滿塵土,背脊卻挺得筆直。
她正走向一輛軍用卡車,周圍站滿舉槍的人。照片下隻一行字:“奧妮亞因通敵嫌疑被扣押,激進派要求處決。”
卡沙攥緊終端,指甲發白。他想起奧妮亞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戰爭總會結束,但仇恨不會——除非有人先停下。”
太陽越升越高,灌滿整個地鐵站。卡沙摸出懷裏的軍醫手冊,皮革封麵上的血已經乾透,黑褐色的,像埋進土裏很久的印記。
他翻開最後一頁,密碼地圖還在,坐標清晰,據點代號完整。
他把手冊塞回懷裏,龍元在體內緩緩流淌,透出溫熱的光。
停火撐不了多久,新的戰鬥很快會砸過來。
但這一次,他要打的仗不止是擋住伊斯雷尼的坦克,還有那些躲在陰影裡散佈仇恨的手,以及激進派指向奧妮亞的槍口。
遠處,萊拉稚嫩的聲音從地下室的入口飄上來,還在念那段經文:“與艱難相伴的,確是容易。與艱難相伴的,確是容易。”
卡沙閉上眼,耳邊隻剩下這個聲音,一遍一遍,像心跳。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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