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在頭頂炸開,土塊砸在肩上,砸得生疼。
卡沙貓著腰穿過廢墟,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咯吱響。
龍元礦石攥在掌心,燙得像攥了塊炭,但沒光——它隻在生死關頭才亮。
醫療點的帳篷塌了一半,帆布燒得焦黑,邊緣還在冒煙。
舍利雅蹲在傷員中間,雙手全是血,繃帶纏到一半,手在抖。
“隊長!”小約瑟從帳篷後鑽出來,臉上糊著土和淚痕,“穆罕默德不行了……燒到四十度,喘不上氣……舍利雅姐說,沒藥了……”
卡沙衝進帳篷。
地上躺著十幾個人,有的斷腿,有的缺胳膊,傷口用破布裹著,血滲出來,黑紅一片。
穆罕默德躺在最裏邊,小臉燒得通紅,嘴唇泛紫,胸口的起伏淺得幾乎看不見。
舍利雅抬頭,眼眶紅透:“三支青黴素,全燒變形了。
給穆罕默德打,三個截肢的兄弟就得等死;分著用,誰都救不活。”她的聲音劈了,“隊長,你選。”
卡沙的腦子裏炸開一團火。
父親臨死前的眼睛又撞進來,指甲嵌進手背的疼還留著印。
他想起父親唸的那句:“通道的人們啊!你們當堅忍……”可堅忍不是選誰死!
“隊長!”阿卜杜拉撞進來,懷裏抱著個加密檔案袋,胸口劇烈起伏,血從肩膀往下淌,“廢墟裡翻出來的!伊斯雷尼軍方的作戰計劃,上麵有狐狸印章!”
卡沙一把奪過檔案袋,撕開。
裏麵是張地圖,紅線標註著進攻路線,邊上密密麻麻寫著字——“由影組織偽裝成帕羅西圖激進派,襲擊伊斯雷尼軍事據點,嫁禍帕羅西圖,迫使強硬派全麵進攻。”
計劃B。
卡沙攥緊檔案,指節發白。
隻要這東西送到哈桑手裏,就能戳穿影組織的陰謀,溫和派就能壓住強硬派——
可炮火已經封了路。
從這裏到通訊站,要穿過三條被炸爛的街道,伊斯雷尼的炮彈正往那兒砸。
他低頭看穆罕默德。
男孩的呼吸更弱了,胸口幾乎不動。
他又看那三個截肢的傷員。
他們睜著眼看他,眼神裡沒有責備,隻有等。
“我去送。”卡沙把檔案塞進懷裏,貼身的口袋,貼著龍元礦石。
“不行!”阿卜杜拉一把拽住他,“外麵炮火封了路!你這是去送死!”
“這裏也需要你。”卡沙掙開他的手,盯著阿卜杜拉的眼睛,“你答應過我,要團結起來守住加沙城。現在,我信你。”
阿卜杜拉的手僵在半空。
卡沙轉身衝出帳篷。
炮彈在耳邊尖嘯,砸在十米外,掀起的土塊劈頭蓋臉砸下來。
他貓著腰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龍元礦石在懷裏發燙,燙得胸口疼,但沒光——它知道現在不是亮的時候。
跑了三百米,一顆炮彈在五米外炸開。
衝擊波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響,什麼也聽不見。
他爬起來,摸了一把臉——滿手血。額頭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糊住左眼。
他抹了把血,繼續跑。
通訊站的帳篷塌了半邊,天線歪在地上,還在滋滋響。越塔趴在操作檯後麵,雙手護著裝置,看到卡沙衝進來,眼睛瞪大:“隊長!你怎麼——”
“發這個!”卡沙掏出檔案袋,拍在桌上,“加密頻道,發給哈桑!立刻!”
越塔抓起檔案,掃了一眼,臉色刷白:“這是……我馬上發!”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敲,螢幕上的資料流瀑布般傾瀉。
卡沙靠在牆上喘氣,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三十秒。
一分鐘。
“發出去了!”越塔吼,“哈桑那邊已接收!”
卡沙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睛裏的火沒滅:“給我包紮一下,我得回去。醫療點還有十幾個人。”
越塔撕了塊破布,往他頭上纏。手在抖,纏得亂七八糟。
卡沙自己按緊布條,轉身又衝進炮火。
回去的路更難走。
伊斯雷尼的炮擊更密了,像要把整個加沙城翻過來。
他跑幾步趴下,跑幾步趴下,有兩次炮彈落點近得能聽到彈片從耳邊飛過的嘯叫。
衝進醫療點帳篷時,他腿一軟,跪在地上。
舍利雅撲過來,看他滿頭是血,手忙腳亂地解布條:“隊長!你——”
“穆罕默德呢?”卡沙打斷她。
舍利雅的手頓住。她沒說話,眼睛往旁邊看。
卡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穆罕默德躺在那兒,胸口不動了。
小小的臉,慘白慘白的,嘴唇還張著,像想呼吸卻沒吸進氣。
那三個截肢的傷員還活著。他們看著卡沙,眼神裡說不出是什麼。
舍利雅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我……我把三支青黴素分成四份……給穆罕默德一份,三個傷員各一份……穆罕默德撐了兩個小時……那兩個小時,他醒過來一次,還衝我笑了一下,說‘謝謝姐姐’……”
她說不下去了。
卡沙跪在那兒,看著穆罕默德小小的身體。
腦子裏閃過這孩子前幾天抱著布娃娃的樣子,閃過他說的“等我長大了,要跟卡沙哥哥一起打壞人”。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血從指縫滲出來。
阿卜杜拉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不說話。
帳篷外,炮火還在炸。
但突然,有一聲不一樣的——不是爆炸,是某種尖銳的呼嘯,然後,一切安靜了。
炮擊停了。
卡沙抬起頭,耳朵還在嗡嗡響,但他聽見了別的聲音——遠處,有人用喇叭喊話,是阿拉伯語:“停火!伊斯雷尼軍方宣佈,即刻起停火六小時,開放人道主義通道!”
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有人哭了。
先是小聲的,然後越來越多,哭成一片。
不是悲傷,是說不清的情緒——綳得太久,突然鬆了,整個人都散了。
卡沙站起身,走到穆罕默德身邊,蹲下。他伸出手,輕輕合上男孩的眼皮。
“孩子,”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你撐的那兩個小時,救了三個兄弟。你那份葯,沒白費。”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顆龍元礦石,放在穆罕默德冰涼的小手裏。
礦石閃了一下。
不是金藍,是暖黃色的光,柔和得像蠟燭,像小時候母親在窗前點的燈。
光閃了三秒,滅了。
卡沙站起身,看向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臉上糊著血和淚,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他走過來,伸出手。
“從今天起,”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砸得響,“我跟你。不是為了土地,是為了讓更多孩子不用死在葯不夠的夜裏。”
卡沙握住他的手。
兩隻手,都沾著血,攥在一起,攥得指節發白。
帳篷外,夕陽穿過硝煙照進來,血紅血紅的,卻有了溫度。
舍利雅抱起穆罕默德,用一塊乾淨的布裹好。
小約瑟站在旁邊,手裏攥著那個破布娃娃,眼淚流了一臉,卻沒出聲。
遠處,人道主義通道緩緩開啟。第一批救援車隊的燈光,在暮色中閃爍。
卡沙看著那燈光,又低頭看自己手背上父親留下的指甲印。
《古蘭經》說:“我必以些微的恐怖和饑饉,以及資產、生命、收穫等的損失,試驗你們,你當向堅忍的人報喜。”
他攥緊拳。
堅忍,不是等死。是死了也得站直了,讓活著的人看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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