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沙屈膝蹲在麥田邊緣，指尖劃過麥穗。
麥芒刺撓掌心，這片金綠色是舍利雅用“沙狐”係統從廢墟裡搶出來的半畝生機。
熱風卷過，掀起混著腐土味的熱浪——遠處難民營的排泄物腥氣、瓦礫發酵的酸臭、還有某種更深層東西正在腐爛的氣息。
“隊長！”
喊聲撕裂沉悶空氣。
小約瑟踉蹌衝上田埂，帆布鞋帶崩開，褲腿撕裂處露出的膝蓋血肉模糊。
少年胸腔劇烈起伏，懷裏通訊器滋滋作響。
“北三區……霍亂……可能……”
卡沙霍然起身，戰術匕首撞胯骨。他扣住小約瑟肩膀：“呼吸。說清楚。”
“發燒，嘔吐，抽搐。”少年吞嚥唾沫，“老穆罕默德的孫子……十分鐘前開始抽搐。”
卡沙抓起田埂醫療包，扭頭吼：“舍利雅！北三區！現在！”
二十秒後，兩人衝下土坡。
舍利雅邊跑邊往揹包塞檢測儀，高馬尾在熱風中甩動。
口罩遮住她下半張臉，隻露出的眼睛緊盯平板——螢幕上，“沙狐”係統的水源監測曲線正跳動著異常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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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三區帳篷城炸了鍋。
卡沙撥開人群時，胳膊蹭到黏膩汗液。
帳篷裡擠滿軀體，草蓆上蜷縮的三個孩子臉頰燒成暗紅色，嘴唇皸裂滲血。
老醫生哈桑跪在其中一個孩子身邊，往他嘴裏灌淡鹽水，水從嘴角溢位，混進草蓆上的嘔吐物。
“幾個？”卡沙蹲下，掀開孩子衣袖。
“七個確診。二十三個疑似。”哈桑沒抬頭，“補水跟不上失水速度。再沒有靜脈輸液——”
細密紅疹佈滿孩子小臂。
卡沙按壓，疹斑不褪。
他抬頭看舍利雅。
舍利雅已經展開平板，指尖劃開三層資料介麵。
“沙狐”後台的實時監測圖顯示：北三區深水井，大腸桿菌計數為零，酸鹼度完美，重金屬未檢出。
“假的。”她咬出兩個字，調出底層快取。
程式碼瀑布般滾落，三行紅色資料衝破偽裝層：
【02:17，07/14】大腸桿菌：>2400CFU/mL
【02:19，07/14】不明化學標記物：檢測到
【02:23，07/14】係統日誌被覆寫
“有人篡改。”舍利雅抬頭，“不是普通黑客。‘沙狐’的加密協議用了軍方級——”
帳篷簾幕被暴力扯開。
哈立德闖進來，AK-47槍管撞翻門口水桶。
汙水濺上草蓆，他身後擠進四個持槍者。
刀疤在他左眼下抽搐：“封鎖？誰給你的權力？”
卡沙起身，擋在病患前：“水源汙染，霍亂爆發。必須隔離。”
“汙染？”哈立德匕首出鞘，刀刃抵上卡沙脖頸，“我的人今早喝了那口井的水，現在還好好的！你們切斷供水，是想渴死我們！”
帳篷外吼聲炸開。
石塊砸在帆布頂上，砰砰悶響。一個女人尖叫：“他們要把病傳開！”
舍利雅跨前半步，手中檢測儀金屬外殼反射寒光：“資料被篡改了。井水三天前就超標，有人掩蓋——”
“證據呢？”哈立德唾沫噴到卡沙臉上，“拿你們編的資料騙人？誰不知道‘綠芽’和伊斯雷尼交易物資！”
草蓆上的孩子突然劇烈抽搐。
四肢綳直，眼球上翻，嘔吐物從鼻腔噴出。
老哈桑撲上去按住他，嘶喊：“靜脈輸液！現在就要！”
卡沙盯住哈立德：“讓醫療組送葯進來。這孩子撐不過十分鐘。”
匕首又壓進半毫米。血珠順著卡沙頸側滑落。
“先恢復供水。”
“恢復供水，死的就是兩千人。”
帳篷死寂。
隻有病童抽搐時草蓆摩擦的沙沙聲，還有帳篷外越來越響的咆哮：“殺了他們！殺了這些下毒者！”
哈立德眼珠充血。
他嘴唇嚅動，刀疤抽搐得更厲害——卡沙看見他握刀的手在抖。
這不是純粹的憤怒，是恐懼。
對無形之敵的恐懼。
“哈立德。”卡沙聲音壓低，隻夠兩人聽見，“你也有人病了吧。不是孩子，是大人。癥狀更重，對不對？”
持槍者身體僵住。
“霍亂先殺老弱。青壯年能多扛幾天，但一旦發作……”卡沙目光掃向他身後一個年輕武裝分子——那人額頭密佈汗珠，吞嚥動作頻繁，左手無意識地按著腹部，“三天。最多三天，你們全隊都會躺在這張草蓆上抽搐。”
匕首顫抖。
帳篷簾再次掀開。
女教師阿米娜擠進來，懷裏抱著的女孩像塊燒紅的炭。
她跪下時膝蓋砸進汙水泥濘，舉起的孩子嘴唇已紫紺：“莉娜……她今早還說要看麥子抽穗……”
女孩手臂垂下，袖口滑落。同樣的紅疹，更密，更暗。
哈立德倒退半步。
卡沙趁勢推開匕首，抓過通訊器：“徐立毅！帶B組強穿封鎖線，運靜脈輸液包和氯黴素！走西側廢墟通道，避開主路！”
“收到。七分鐘。”
舍利雅突然拽卡沙衣袖，平板螢幕轉向他。
地圖介麵，代表北三區水井的紅點旁，跳出第二行閃爍標記——那是“沙狐”係統剛剛捕捉到的異常訊號：
【加密頻段傳輸中】
【源坐標：北三區東南300米，廢棄通訊塔】
【傳輸內容：實時病患體征資料】
有人在監視。不，不止監視——在收集資料。
“不是普通汙染。”舍利雅聲音壓成氣音，“有人故意投毒，還在監測傳播效果。”
帳篷外爆炸聲轟然炸響。
氣浪掀翻帆布頂棚。
熱風灌入，捲起塵土和慘叫。
卡沙撲倒阿米娜和女孩，碎石如雨砸落。
哈立德踉蹌扶住支柱，對著通訊器吼：“哪裏爆炸？！”
“水井！”外麵有人嘶喊，“井口炸了！徹底毀了！”
舍利雅盯著平板上瞬間熄滅的水源監測訊號，又抬頭看東南方向那座通訊塔。
塔頂，一點金屬反光在烈日下一閃而逝。
“隊長。”她拽卡沙衣角，螢幕轉向他。
地圖上，除了通訊塔訊號，還有第三個標記正從西北方向高速逼近——那是一支車隊，訊號特徵識別顯示：
【伊斯雷尼軍方，快速反應部隊，生物危害處置單位】
卡沙爬起來，耳膜嗡嗡作響。
他看向哈立德，看向草蓆上抽搐的孩子，看向懷裏呼吸微弱的莉娜。
爆炸的井口。
被篡改的資料。
實時傳輸的病患資訊。
還有恰好在爆發後出現的軍方處置部隊。
太多巧合。
他抓起醫療包，抽出抗生素注射器紮進莉娜胳膊，同時對舍利雅吼：“接入通訊塔訊號！我要知道誰在另一端！”
又一聲爆炸。這次更近。
大地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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