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卡裡猩紅的機械義眼鎖定窗縫的剎那，卡沙胸口的青銅碎片爆發出灼目的藍光——那不是熱量，是某種尖銳的共鳴頻率，像有無數根鋼針同時刺穿顱骨。
水晶容器中的“覺醒之瞳”瘋狂轉動，瞳孔深處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阿拉伯經文，那些文字如活物般在眼球表麵遊走。
“《古蘭經》‘螞蟻章’第18節。”紮卡裡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雜音，“‘直到他們來到蟻穀的時候，一隻螞蟻說……’但你看，經文被改寫了。”
他舉起容器，讓卡沙看清眼球表麵扭曲的文字——“直到他們來到聖瞳穀的時候，持有者說：真主的戰士們啊，進入你們的居所吧。”
“褻瀆……”卡沙咬緊牙關，龍元之力在血管裡奔湧成怒濤。
他能感覺到，那枚眼球在與自己胸腔內的碎片共鳴，兩者本是一體。
“褻瀆？”紮卡裡笑了，疤痕在臉上擰成詭異的紋路，“三百年前，朱伊斯族的先知用這塊‘契約之銅’封印了龍元之源，將其中最精純的部分化為九枚‘見證之瞳’，分散埋藏在聖地各處。每一枚瞳仁裡都刻著一節被改寫的《古蘭經》——知道為什麼嗎？”
他突然將容器抵在自己機械義眼前。
淡紫色液體沸騰般翻滾，眼球表麵的經文開始發光，那些光紋沿著容器壁蔓延，竟在半空中投射出全息影像：古老的戰場上，穿著白袍的戰士們胸口嵌著發光的眼睛，所到之處敵軍如麥稈般倒下。
“因為真正的力量從來不屬於經文字身，而屬於敢於重寫經文的人。”
紮卡裡的機械義眼紅光暴漲，“阿美莉卡國當年在這裏埋藏的從來不是化學武器，是他們從朱伊斯族聖地盜走的‘第七瞳’。他們想研究，卻啟用了它——三年前那場‘化學泄漏事故’，死掉的七百個平民，其實是眼球第一次蘇醒時的祭品。”
樓下傳來打鬥聲。
卡裡姆的怒吼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影組織的援軍到了。
“你的隊友很勇敢。”紮卡裡緩步走向視窗，每一步都在積塵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腳印，“但勇敢在‘見證之瞳’麵前毫無意義。你知道啟用它的最後一步是什麼嗎？”
他猛地將容器砸向地麵！
水晶炸裂的脆響中，淡紫色液體四濺。
那顆眼球滾落出來，表麵的經文發出刺耳的嗡鳴。
紮卡裡伸出枯瘦的手——他的五指指尖突然裂開，露出裏麵精密的機械結構，細如髮絲的金屬探針伸出，刺入眼球的瞳孔！
“需要一位活著的龍元持有者作為培養基。”機械義眼的紅光映亮他瘋狂的表情，“而你，卡沙，是三百年來血脈濃度最高的朱伊斯族後裔。”
眼球突然膨脹。乒乓球大小的球體迅速擴張到蘋果尺寸，表麵的螺旋紋路如血管般搏動，那些被篡改的經文一個字一個字脫離表麵，懸浮在半空中，形成旋轉的經文環。
房間裏的藍光驟然增強，卡沙感到自己的龍元之力正在被強行抽離，化作淡藍色的光絲流向那顆眼球。
“住手！”他怒吼著撞破木板翻進房間，龍元之力在掌心凝聚成短刃的形態——這是三個月前覺醒時自行領悟的運用方式，但此刻短刃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紮卡裡隻是抬起左手。
機械手指間迸發出暗紅色的能量束，那不是龍元，是某種褻瀆的混合力量——機械能源與篡改經文產生的扭曲神力。能量束擊中卡沙胸口，將他狠狠砸在牆上。青銅碎片發出瀕臨碎裂的哀鳴。
“你以為隻有你在尋找真相？”紮卡裡緩步走近，機械義眼的鏡頭縮放發出細微的齒輪聲，“帕羅西圖激進派、伊斯雷尼軍方、影組織，甚至你們據點裏那個黎蘭間諜……所有人都在找這些眼睛。因為誰能集齊九枚‘見證之瞳’，誰就能開啟朱伊斯先知埋在聖殿山下的‘最終契約’——那裏沉睡著足以改寫整個中東格局的力量。”
樓下的打鬥聲突然停了。
不是結束，是某種壓倒性的寂靜。
然後樓梯傳來緩慢、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讓老舊樓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啊，我的‘客人們’到了。”紮卡裡微笑。
三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們都穿著伊斯雷尼“影刃”特種部隊的製服，但防毒麵具下的眼睛——全是機械義眼，猩紅的鏡片同步閃爍著相同頻率的光。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脖頸右側都有新鮮的針孔，青黑色的毒素紋路已經蔓延到下頜。
“用篡改經文汙染的龍元催化劑，加上阿美莉卡國的神經植入技術。”紮卡裡像在展示藝術品，“他們還有自我意識，還能感受痛苦，但無法違抗‘見證之瞳’持有者的任何命令。卡沙，你想變成這樣嗎？”
三個影刃隊員同時舉起槍口。
不是對準卡沙，是對準樓下——透過地板裂縫，能看見卡裡姆和小約瑟被另外六個同樣改造過的士兵按在地上，槍口抵住後腦。
舍利雅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炸響，伴隨著劇烈的乾擾雜音：“卡沙！我分析了眼球散發的能量頻譜——它在發射某種神經同步訊號！
紮卡裡的機械義眼是接收端，他在用那顆眼球控製所有被注射過催化劑的人！但訊號有弱點，每九十秒會有一個0.3秒的斷流，就在——”
通訊中斷。舍利雅的頻道被強行掐滅。
“聰明的女孩。”紮卡裡鼓掌，機械手指碰撞發出金屬脆響，“但她不知道，0.3秒足夠你做選擇了。”
他彎腰撿起那顆已經膨脹到拳頭大小的眼球。
此刻的眼球更像某種活物，瞳孔深處映出卡沙的臉，映出樓下被挾持的隊友，映出窗外遠處據點升起的黑煙——奧妮亞她們也在苦戰。
“選擇一：自願成為‘第七瞳’的宿主。你的龍元血脈將使它完全啟用，我會用你作為鑰匙開啟聖殿山。作為交換，我放過你的隊友，甚至幫你們擊退正在襲擊據點的影組織主力。”
眼球表麵的經文開始燃燒，不是火焰，是某種蒼白色的光蝕。
“選擇二：拒絕。我挖出你胸口的青銅碎片，用它強行啟用眼球——效果差一些，但夠用。至於你和你的隊友……”
紮卡裡看向那三個影刃隊員，“會成為‘第七瞳’蘇醒後的第一頓盛宴。被它吞噬的人，連靈魂都會被囚禁在篡改的經文裏，永世不得安寧。”
卡沙咳出一口血。
胸口的青銅碎片溫度正在下降——不是冷卻，是它內部的結構在崩潰。
這枚碎片與眼球本是同源，此刻正被強製抽取最後的力量。
他想起三個月前在神廟廢墟覺醒時的畫麵：坍塌的神像手中捧著半塊青銅圓盤，圓盤中央本該鑲嵌著什麼。當他觸碰圓盤的瞬間，那些螺旋紋路亮起，三百年前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朱伊斯族的先知在聖殿山前將九枚眼睛埋入九位最忠誠戰士的胸膛，念誦的卻不是《古蘭經》原文，而是一段從未記載於任何經典的禱文：
“至仁至慈的真主啊，若有一日您的經文被篡改，您的聖地被玷汙，請讓這些見證之瞳從血與火中蘇醒，以褻瀆反製褻瀆，以篡改寫就新的誓約……”
那不是褻瀆。
是先知預見到了今天的局麵，留下的最後保險。
卡沙突然笑了。
鮮血從嘴角滑落，滴在胸口的青銅碎片上。
碎片吸收了血珠，表麵的螺旋紋路第一次亮起金色的光——不是龍元的藍，是更古老、更純粹的顏色。
“你笑什麼？”紮卡裡皺眉。
“我笑你讀了篡改的經文，卻沒讀懂經文的本質。”卡沙撐起身子，背後的牆麵留下血印，“《古蘭經》‘黃牛章’第286節：‘真主隻依各人的能力加以責成。各人要享受自己所行善功的獎賞，要遭遇自己所作罪惡的懲罰。’”
他每念一個字，胸口的金光就亮一分。
那顆眼球突然開始顫抖，瞳孔深處的卡沙倒影正在變化——倒影的胸口，青銅碎片的完整形態浮現出來：那是一枚眼睛的瞳孔部分，而紮卡裏手中的眼球，是虹膜。
“你手中的是‘見證之瞳’。”卡沙的聲音在金光中回蕩，“但我體內的，是‘誓約之瞳’——九枚眼睛唯一的核心。先知當年分開埋葬它們，不是因為害怕力量被濫用，而是因為……”
金光炸裂。
整棟小樓的三層窗戶全部震碎。
卡沙懸浮在半空中，胸口的青銅碎片已經完全融入身體，在麵板下形成發光的瞳孔紋路。
而紮卡裏手中的眼球瘋狂掙紮，表麵的篡改經文一個字一個字崩解，露出底下真正的、用古老朱伊斯文書寫的原始契約：
“此瞳不為統治，不為毀滅，隻為在經文被篡改的時代，重寫與真主的誓約。”
紮卡裡的機械義眼爆出火花。
他尖叫著想把眼球扔掉，但那東西已經黏在手上，真正的經文如鎖鏈般纏繞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樓下傳來慘叫。那些被控製的影刃隊員紛紛倒地，脖頸處的毒素紋路在金光照耀下如冰雪消融。
卡裡姆和小約瑟掙脫束縛，抬頭看向三樓的金色光柱。
“真正的選擇從來不是你的。”卡沙降落到地麵，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燃燒的腳印，“而是這顆眼睛的——它選擇了你作為容器，不是因為你能控製它，是因為你的機械義眼、你體內的催化劑、你篡改經文的罪行，恰好夠格成為……”
他伸出手，指尖輕觸那顆已經被金色鎖鏈完全包裹的眼球。
“……成為‘凈化褻瀆’的祭品。”
紮卡裡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為光塵，機械義眼、神經植入物、被汙染的血液——所有褻瀆的部分在金光中蒸發。
最後消失的是他驚恐的表情，以及那句未說完的詛咒。
眼球懸浮在空中，表麵的朱伊斯文緩緩旋轉。
然後它轉向卡沙，瞳孔深處浮現出完整的九枚眼睛陣列——其中七枚亮著，兩枚暗淡。
“還有兩枚。”卡沙對著眼球說，也對著衝上樓的隊友們說，“在影組織手裏，在伊斯雷尼軍方手裏，也許在更多想用它們重寫世界的人手裏。”
他握住眼球。
金光收斂，化作一枚普通的石質眼球躺在他掌心，但溫度灼熱。
遠處，據點的方向傳來連續的爆炸聲。
但這一次，爆炸的火光中夾雜著淡金色的光芒——奧妮亞的共生芽陣起作用了。
“該回去了。”卡沙將眼球貼身收好，看向東方漸亮的天際，“然後，去把剩下的眼睛全部找回來——在它們落入下一個紮卡裏手中之前。”
小樓外，晨曦刺破封存區終年不散的霧靄。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下深處，阿美莉卡國當年挖掘的豎井底部，真正的“第七瞳”封印室裡，牆壁上刻滿了未篡改的《古蘭經》全文。在“光明章”的段落下方，有一行新出現的、還在發光的朱伊斯文小字：
“第一誓約已完成。褻瀆者已凈化。持有者啊，請記住——重寫經文的力量，永遠隻能用於重建，而非統治。”
石牆悄然合攏，將秘密再次埋入黑暗。
地麵之上，戰爭還在繼續。
但某些規則，從今天起，已經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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