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浸透機油的黑布,沉沉壓在南城廢墟上。卡沙蹲在糧站屋頂裂開的瓦片間,望遠鏡緊貼眼眶——遠處伊斯雷尼控製區的黑暗裏,突然閃過一點微光,像是金屬在月光下倏然翻動。
不是三天後。是今夜。
“指揮官,風大了。”奧妮亞從身後矮身靠近,破軍大衣帶著硝煙味。她話音未落,西麵斷牆方向陡然爆開槍聲!
“趴下!”卡沙猛地將她拉倒。子彈“噗噗”打在屋脊,碎瓦迸濺。
對講機炸響卡裡姆的吼聲:“西部遇襲!至少二十人——等等,他們隊在往水站移動!是佯攻!”
中計了。卡沙心臟驟緊。他拽起奧妮亞沖向梯子:“去醫院!守好共生芽!”奧妮亞蒼白著臉點頭,轉身躍進黑暗。
糧站內部已亂。舍利雅背靠貨架,死死抱著木盒,三個黑影正圍逼上前。卡沙踹開破門舉槍就射,一人應聲倒地。另外兩人猛轉身,槍口火舌噴吐。
卡沙翻滾躲到糧袋後,子彈擊穿麻布,穀粒噴瀉如沙。“卡裡姆!”他吼。
“來了!”卡裡姆帶人從側門撞入,交火瞬間白熱化。黑影且戰且退,明顯意在搶奪。舍利雅突然驚叫——木盒被流彈擦中,盒蓋炸裂!
共生芽的葉片在月光下泛出詭異黃斑,像被無形火焰灼過。
“他們不是要搶……”卡沙瞳孔驟縮,“是要毀掉!”
最後一個黑影在門口回頭,麵具下的眼睛閃過譏誚。他甩出某個東西——不是手雷,是個玻璃罐,砸在地上濺開暗綠色濃漿。
“毒!”卡裡姆嘶喊。
液體觸地冒煙。卡沙撲向舍利雅將她拖開,毒漿已滲入土壤,離共生芽的根係僅半米。
槍聲漸遠,襲擊者遁入夜色。舍利雅顫抖著捧起木盒,幼苗黃斑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蔓延。“怎麼會……”她眼淚砸在葉片上,“我明明用凈化水澆的……”
卡沙猛地抓過對講機:“奧妮亞!檢測凈化水樣本!立刻!”
等待回應的十秒像十年。終於,奧妮亞聲音發顫:“水裏有新型神經毒素……濾水器測不出來。但不止——卡沙,共生芽的毒素反應和水源不同源!”
“什麼?”卡沙按住額頭。襲擊者投毒、水源下毒、幼苗中毒竟是三件獨立事件?混亂中,卡裡姆突然拽他:“指揮官,看窗外!”
水站方向升起濃煙。
三人衝出水站時,徐立毅正跪在濾水池邊咳嗽,陷阱絆索被盡數拆除,池水泛著不祥的油彩光澤。“他們根本不想取水……”徐立毅攥著半截炸斷的引線,“直接汙染了整個儲水池。”
據點僅剩的水源,完了。
卡沙咬牙:“舊水管呢?”
“還差三十米貫通。”卡裡姆抹了把臉,“但我們現在沒幹凈水維持作業,工人已經出現嘔吐癥狀。”
對講機再響,這次是東部崗哨:“伊斯雷尼的偵察隊出現在兩公裡外!他們在觀望……等等,他們在後撤?”
後撤?卡沙與卡裡姆對視——不對,是在等。
等毒素髮作。
“影組織下毒,伊斯雷尼收割。”卡沙聲音冷下,“他們聯手了。”
舍利雅突然輕呼。木盒裏,共生芽最黃的葉片“哢”地輕響,碎成粉末。絕望如冰水灌頂。
但就在粉末落下的地方,一點嫩綠竟從莖稈基部鑽出——新芽!比原先更小,卻綠得灼眼,葉脈裡流淌著微弱的金色熒光。
“它在適應……”舍利雅不可置信地輕觸新芽,熒光順著她指尖一閃,“毒素刺激了變異!”
奧妮亞的通訊再次插入,帶著實驗室特有的急促:“卡沙!我在共生芽殘留組織裡發現中和酶!它自身在產生活性物質對抗毒素——如果能提取濃縮,或許能凈化水源!”
希望如星火炸亮。但時間呢?
卡沙掃視眾人:“卡裡姆,帶所有還能動的人加速挖通舊水管,用最後一點凈水配額支撐。舍利雅,配合奧妮亞提取中和酶,需要什麼裝置去軍需庫撬鎖。徐立毅,重置陷阱,重點佈防水站和醫院。”
“那你呢?”卡裡姆問。
卡沙看向伊斯雷尼控製區的方向,那裏已亮起零星車燈。“我去給他們送份‘請帖’。”
他孤身潛入夜色,卻不是走向戰場。廢墟深處有座無線電塔殘骸,那是戰前“自由之聲”廣播站的遺址。卡沙爬進控製室,灰塵蛛網間,老式調頻發射機竟還亮著standby紅燈。
他開啟全頻段,按下通話鍵。
“伊斯雷尼先遣隊的弟兄們,你們在聽吧?”他的聲音通過電波嘶嘶擴散,“你們的長官沒告訴你們,影組織在共享水源裡也下了毒嗎?北坡那條暗溪,今早被注入了神經毒素。不信?看看你們懷裏配發的能量棒——包裝內側是否有藍點?那就是解毒劑標記,隻配給了軍官。”
他頓了頓,聽見頻道裡傳來細微的電流雜音。有人在聽。
“我們這裏有共生芽,有解藥,有乾淨的水。”卡沙一字一句,“而你們的長官,正等著你們毒發後撿走你們的裝備。天亮前,願意放下武器的人,可以走到廢墟白色高塔下。我們隻治病,不殺人。”
關閉發射機,卡沙迅速離開高塔。五分鐘後,伊斯雷尼的炮火覆蓋了那裏。
但謠言已如野火。卡沙回到據點時,卡裡姆滿臉是土卻眼帶亮光:“舊水管通了!水質清澈!而且……”他指向圍牆,“有三個伊斯雷尼逃兵躲在壕溝裡,說要見你。”
醫院地下室,奧妮亞從離心機裡抽出一管湛藍液體。“中和酶提取成功,但量隻夠凈化十分之一儲水池。”
“夠了。”卡沙看向試管裡遊動的微光,“把它注入舊水管主道。讓活水流經整個據點,讓所有人看到——我們在創造奇蹟。”
黎明前最暗的時刻,舊水管閘門轟然開啟。清澈水流沿溝渠湧入汙染區,所經之處土壤中析出灰色泡沫,那是毒素被中和析出。士兵們沿著水渠奔跑歡呼,有人跪地捧水痛哭。
白色高塔下,最終聚集了十一名逃兵。卡沙履行諾言:繳械,治療,隔離觀察。其中最年輕的士兵顫抖著交出身份牌:“我們隊裏還有三十多人想過來……但被督戰隊攔住了。”
“告訴他們。”卡沙說,“下次交鋒時朝天開槍,我們就懂了。”
曙光刺破夜幕時,卡沙站在糧站屋頂。望遠鏡裡,伊斯雷尼的主力開始拔營,卻非進攻,而是緩緩後撤——他們的側翼突然出現小規模交火,槍聲來自影組織的防區。
狗咬狗開始了。
奧妮亞爬上來,遞給他半塊粗麥餅:“共生芽的新葉穩定了,還長出第二顆芽苞。”她頓了頓,“你廣播裏說的藍點解毒劑……是騙他們的吧?”
卡沙咬了口麥餅,笑了:“但他們懷裏的能量棒,確實被影組織做了標記。我隻是幫他們‘看清’而已。”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戰爭裡,猜忌永遠比子彈殺得快。”他望向廢墟上裊裊升起的炊煙,凈水渠邊,難民正排隊取水,孩子們在濺起的水花中追逐。
焦土之下,新芽已悄然紮根。而更深處,某些堅固的東西正在崩解——比如恐懼,比如絕望,比如看似牢不可破的陣營高牆。
卡沙擦掉望遠鏡鏡片上的露水,清晰看見遠山輪廓。三天後不會有總攻了。伊斯雷尼和影組織忙著互相撕咬,而這片廢墟上,人們正用銹鐵皮接引清水,用殘磚搭建苗床,用敵人的謊言澆灌屬於自己的真實。
他轉身對奧妮亞說:“醫院和學校的設計圖,今晚一起畫吧。”
晨光終於徹底撕開夜幕,落在她含笑的眼角,亮如新生葉脈上顫動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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