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沙衝到西部防線時，崗哨正把俘虜往斷牆上捆。那是個伊斯雷尼偵察兵，臉上稚氣未脫，作戰服沾滿泥灰。他的伯萊塔手槍被扔在腳邊。
“指揮官。”崗哨隊長遞來一個黑色通訊器和摺疊地圖，“從他身上搜的。地圖示了水站、東部南部崗哨，連臨時醫院位置都有。這傢夥踩點不止一次了。”
卡沙抖開地圖，紅筆標記刺眼。“通訊器呢？”
“加密的，徐立毅在破。”隊長壓低聲音，“俘虜嘴硬，隻承認奉命偵查水站。”
卡沙蹲到俘虜麵前。“名字？部隊？為什麼盯水站？”
俘虜抬頭，眼神恐懼卻強撐：“我什麼都不會說！殺了我！”
“我不殺你。”卡沙盯著他，“你家裏有人等吧？父母？兄弟姐妹？說實話，我放你走。”
俘虜肩膀一顫，嘴唇動了動。“……大衛。伊斯雷尼南部軍區偵察兵。上級命令三天內摧毀你們水站，切斷水源。”
“原因？”
“不知道。”大衛搖頭，“隻說要把據點變成死城，逼你們投降。還有……有個神秘組織給了我們新武器，說要協助進攻。”
卡沙瞳孔一縮。“什麼組織？”
“不清楚。他們穿黑衣，戴麵具，隻和指揮官接觸。武器比我們製式裝備先進，還提供了你們據點的詳細情報。”大衛頓了頓，“我偷聽到他們提了個詞……‘共生芽’。說要在進攻前找到它。”
“共生芽？”卡沙從沒聽過這個詞，“那是什麼？在哪兒？”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卡沙起身，把地圖攥出褶皺。“帶下去，別虐待。徐立毅破解後立刻叫我。”
隊長拖走大衛。卡沙按下對講機：“卡裡姆，舊水管進度？”
對講機傳出喘氣聲：“遇到塌方，剛救出兩個弟兄。有段管子全斷了，修補至少要到明天——”
“等不到明天！”卡沙打斷，“俘虜招了，伊斯雷尼三天後炸水站。還有神秘組織插手。今天天黑前必須挖通！”
“什麼？！”卡裡姆呼吸一緊，“我加派人手，天黑前搞定！”
卡沙收起對講機，直奔糧站。路過難民區時，他看見奧妮亞正教一群人用破鐵盒和紗布做濾水器。莉娜舉著成品向孩子演示。奧妮亞抬頭看見卡沙，擦了把手跑過來。
“指揮官，審出什麼了？”
“三天後，水站。有個叫‘影’的組織在背後推動，他們還找一個叫‘共生芽’的東西。”卡沙邊走邊說，“我懷疑和舍利雅的幼苗有關。”
奧妮亞臉色驟變。“‘影’……我在伊斯雷尼醫院聽過這名字。他們專門在戰區製造混亂。”她快步跟上，“如果‘共生芽’真是幼苗，他們絕不會讓它存活——能在焦土生長的希望，會破壞他們需要的衝突。”
兩人衝進糧站。舍利雅正蹲在木盒前澆水，見他們進來急忙起身：“幼苗好多了，但死了三株。”
卡沙俯身檢查。忽然，他盯住其中一株——葉片上有個極淡的符號，像扭曲的“芽”字。
“這是什麼？”
奧妮亞湊近，倒吸一口涼氣。“‘影’的標記！他們在實驗品上留這個符號。這株幼苗就是‘共生芽’！”
舍利雅後退一步：“種子是我從胡拉西實驗室找的，怎麼會有……”
“實驗室可能被滲透了，或種子被動過手腳。”奧妮亞語速加快，“‘影’要控製它，就必須奪走或毀掉。”
對講機突然炸響徐立毅的聲音：“指揮官！通訊器破了！加密資訊說：‘共生芽在糧站，三日後協同伊斯雷尼奪取，同時摧毀水站。’”
空氣凝固。
卡沙一把抓起對講機：“所有崗哨聽令：糧站、醫院警戒提升至最高，今晚雙崗巡邏！卡裡姆，我不管用什麼方法，太陽落山前我要聽到水流聲！”
他轉向舍利雅：“把這株苗藏起來，地點不許告訴任何人。”又對奧妮亞說，“分析他們可能的襲擊方式。”
“夜間潛入，或趁總攻時強搶。”奧妮亞脫口而出，“‘影’的人擅長隱蔽行動，我們得在糧站設陷阱。”
卡沙點頭，腦中飛速盤算。水站、幼苗、三天期限——所有危機絞成一團。他瞥見奧妮亞手腕上未褪的紅印，忽然問：“你怕嗎？”
奧妮亞怔了怔，搖頭：“這裏纔是家。”
對講機又響，是東部崗哨：“指揮官！邊境方向有車隊揚塵，約五輛武裝皮卡，速度很快！”
“進入射程立刻警告，不聽就開火。”卡沙按下按鍵，又切頻道，“徐立毅，帶兩個人來糧站，佈置詭雷和絆索。舍利雅，轉移幼苗，現在就走。”
舍利雅顫抖著捧起那株帶標記的幼苗，塞進保溫箱。奧妮亞幫她提起箱子，兩人從糧站後門閃出。卡沙拔出腰間手槍，檢查彈匣。
遠處傳來引擎轟鳴，夾雜零星星槍聲。東部交火了。
卡沙衝上糧站屋頂，望遠鏡裡，五輛皮卡在塵土中蛇形逼近。車載機槍噴出火舌，崗哨反擊的步槍聲顯得稀落。他對著對講機吼：“炮兵組！給我敲掉頭車！”
三秒後，迫擊炮彈尖嘯落下，頭車炸成火球。剩餘四輛散開，跳下數十名黑衣士兵，動作迅捷地藉助地形推進。
不是伊斯雷尼常規部隊——是“影”。
卡沙滑下屋頂，撞見徐立毅正往門框塞炸藥。“詭雷布好了，但他們人太多，撐不住太久！”
“不需要太久。”卡沙看了眼天色，“拖到天黑，等卡裡姆通水。”
爆炸聲從東側猛撲過來。糧站窗戶震得嗡嗡響。奧妮亞和舍利雅從地下室衝出，臉上都是灰。
“幼苗藏好了？”卡沙問。
“藏在廢棄水泵房的地磚下。”奧妮亞喘著氣，“但他們在往這邊壓！”
黑衣士兵已突破東部第一道防線，崗哨隊員邊打邊撤。子彈打在糧站外牆上，濺起碎石。卡沙架槍點射，撂倒兩個試圖翻牆的黑影。
徐立毅引爆了門外的詭雷，氣浪掀翻三人。但更多黑影從側麵繞了過來。
“他們要圍死我們！”徐立毅換彈匣的手在抖。
卡沙正要下令撤退，對講機突然傳出卡裡姆嘶啞的歡呼：“通了！水通了！舊水管出水了！”
幾乎同時，黑衣士兵的攻勢驟停。他們像收到某種指令，迅速後撤，拖走傷員，跳上剩餘皮卡。塵土滾滾而去，彷彿從未出現。
糧站突然安靜得可怕，隻剩硝煙味和遠處零星槍響。
卡沙緩緩放下槍，汗水浸透後背。“他們在試探。”他啞聲說，“真正攻擊在三天後。下次來的就不止這幾輛車了。”
奧妮亞靠牆坐下，閉眼深呼吸。舍利雅抱著空保溫箱發抖。
“他們知道幼苗在糧站範圍，但不確定具體位置。”卡沙掃視眾人，“三天內，我們必須守住水站、藏好幼苗、並準備好迎擊總攻。”
他蹲下身，在地上用匕首劃出三條線：“水站防線由卡裡姆加固。糧站設假目標，引‘影’深入再殲滅。至於幼苗……”
他抬頭看奧妮亞：“你和我守真的。”
奧妮亞迎上他目光：“水泵房隻能藏一時。我建議連夜移栽到焦土試驗區——最危險的地方，也最想不到。”
卡沙盯著地上劃痕，匕首尖刺進泥土。“今夜就移。舍利雅，你去準備移栽土。徐立毅，帶人佈置假苗陷阱。”
夜幕降下時，卡沙和奧妮亞拎著藏幼苗的鐵罐，潛入據點外那片荒蕪焦土。月光慘白，地麵龜裂。奧妮亞跪地刨坑，卡沙持槍警戒。
遠處，水站方向傳來隱約水流聲。舊水管汩汩湧出的水源，正順著臨時溝渠流向據點儲水池。
但卡沙知道，這場生存之戰，才剛拉開序幕。
“影”要的不隻是摧毀水站，更是掐滅這片土地上所有生長的可能。而他們手中這株帶著詭異標記的幼苗，是引爆一切的鑰匙。
鐵罐埋入焦土剎那，奧妮亞手腕上的紅印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她輕聲說：“它會活下來的。”
卡沙沒有回答。他聽見風穿過曠野，像無數亡魂嗚咽。
三天。七十二小時。足夠一場暴雨降臨，也足夠一場屠殺上演。
他填平最後一抔土，站起身。
“我們回去。”他說，“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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