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總會來”。
楊俊成歎息一聲,心裡既有欣慰,也有惆悵。
欣慰的是,女兒找到親生父母了,惆悵的是,這麼優秀的女兒要離開自己了。
冷千樾本想對楊爸爸解釋點什麼話,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從楊盼盼對爸爸的敬重裡,從楊爸爸的舉手投足,和他對女兒的滿臉慈祥和寵愛裡,冷千樾已經感覺到他是個怎樣的人了。
這個一身書卷氣,淳樸穩重的農村知識分子,是個好男人,也是個好爸爸。
麵對這樣的長輩,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最終,還是情緒穩定下來的謝主任把話說圓了:
“楊老師,我是千樾的婆婆,姓謝,這位是她公公,我的丈夫,姓關,今天有緣一見,真是太感謝你們兩口子了”!
謝主任一隻手拉著楊爸爸,一隻手拉著楊媽媽,滿臉真誠和感激。
“謝同誌,您太客氣了,我們應該感謝你們纔對”。
謝毓恩話已至此,楊俊成知道,接下來就到了該揭開真相的時候了。
“謝同誌,關同誌,咱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楊爸爸起身下床。
“楊老師,你的身體可以嗎”?
關市長擔心地看著身體瘦弱的楊爸爸。
“冇事,見到你們兩位,我的病好了一大半”。
楊爸爸滿臉笑容,眉頭舒展開來。
“爸,讓楊阿姨收拾一下,咱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關鍵時候,關儒寧派上了用場。
趁爸媽和楊爸爸寒暄的功夫,他找院長給楊爸爸重新換了一間單人病房。
不愧是世家公子,**,關鍵時候懂得利用資源和人脈,冷千樾在心裡為小叔子點了一個讚。
“千樾,這......”
楊盼盼看著關儒寧,又是一陣恍惚,她看上去在努力回想著什麼......
然後又不解地看著冷千樾,不明白這個忽然冒出來的俊美公子為啥要給爸爸換地方?
“盼盼姐,這是我的小叔子,他在醫院有熟人,給楊爸爸換個病房,對病情恢複有利,你彆管那麼多,這是大人之間的事,我們照做就行了”。
冷千樾一邊解釋著,一邊挽起小姑子的胳膊。
“哦......”
楊盼盼點了點頭,腦袋卻是懵的——這三個人,她怎麼感覺那麼親切,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在哪裡見過呢?
她更懵了......
看爸媽很配合的和冷千樾的公婆一起去往彆的病房,她不便多說什麼,隻能被動地跟在後麵。
來到單人病房,楊盼盼附在冷千樾的耳邊悄聲問:“千樾,住在這裡要花不少錢吧”?
聽見女兒忐忑不安的問話,謝毓恩一陣心疼,她的寶貝女兒失憶前對錢啥概念都冇有,現在卻知道為錢發愁了。
“盼盼,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和你叔叔會想辦法的”。
謝毓恩拉過女兒的小手,輕輕撫摸著。
楊盼盼忽然感覺一種久違了的暖流湧上心頭,眼前這位慈祥溫暖的阿姨,她一定在哪裡見過。
可她卻想不起來。
她突然頭好疼,一種撕裂般的疼痛從大腦深處蔓延開來......
楊盼盼從謝阿姨手裡抽出小手,痛苦地捂住了腦袋。
“盼盼,你是不是又頭痛了”?
楊媽媽一看女兒捂著腦袋,以為她的頭疼病又犯了,連忙上前抱住她。
“冇事,媽,一會兒就好了”。
楊盼盼不好意思的朝謝阿姨笑笑。
“盼盼,頭疼就讓你媽媽陪著你到外麵走走,我和你叔叔阿姨有話說”。
楊爸爸想把女兒支出病房,好跟她的親生父母坦誠她成為楊盼盼的經過和真相。
......
“謝同誌,關同誌,你們還記得六年前的那場洪水吧”?
女兒被支出病房後,楊爸爸的思緒又飄回六年前......
“是那場洪水把盼盼送到我們麵前的”。
“記得,哪能不記得”?
關市長兩口子想起六年前的那場洪水,心開始顫抖......
那場洪水席捲鳳城時,先是暴雨傾盆而下,緊接著江水漲溢,暴雨和洪水中,整個城市陷於混亂之中。
很多房屋處於半掩半露狀態,被水圍困在樓頂上的人不計其數。
茫茫洪水帶著可怕的喧吼在城市洶湧而過時,水麵上漂浮著各種各樣的東西,江麵上,豬、牛、羊,掙紮在水裡的活人順流而下。
危難之際,各級領導分頭奔向受災最嚴重的地方,緊張地指揮搶險。
關秉澤和謝毓恩都身先士卒的衝在前麵。
爸爸媽媽一直不回家,14歲的關明珠待不住了,家裡開始進水時,她既害怕,還擔心爸爸媽媽。
於是,她焦急地跑上街頭,想尋找爸爸媽媽,看看他們是否安全?
在洪水氾濫的街道上隨著人群奔跑時,關明珠隱隱約約聽說東堤的災情最嚴重。
爸爸媽媽會不會在那裡?
他們一向是不畏艱險的。
關明珠一邊猜測著,一邊不知不覺跑到了東堤上。
她滿身泥水的站在堤上張望時,突然發現洪水中有個小女孩,正抱著一根被水淹了一半的電線杆,在風雨水嘯中發出微弱的哭聲。
小女孩眼看著就要被洪水吞冇了,在堤上駐足的人卻冇有幾個。
怎麼辦?
不能見死不救吧?
關明珠猶豫了一下。
片刻,隻有14歲的她,奮不顧身地跳入水中......
關明珠雖然學過遊泳,但那是在遊泳池裡,在洪水中,她很快就失去了控製自己的力量。
幸虧,她在漂浮物中抓住了一塊木板。
然後,一邊使出吃奶的力把木板推到小女孩身邊,一邊大聲告訴她要抓緊木板不鬆手。
小女孩抓住木板的時候,一個洪峰兜頭向關明珠撲來,頃刻間將她淹冇......
小女孩被人救起時,關明珠在洪水中消失了......
人們沿著堤壩找了很久,也冇發現她的蹤影。
關秉澤兩口子聽說女兒被洪水沖走後,兩眼一黑,腿像被抽了筋骨一樣,直接跌坐在泥水裡。
謝毓恩回過神來後,抱著丈夫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一聲:“女兒呢?那麼鮮活蓬勃的生命就這麼消失了”?
關秉澤狂扇了自己倆耳光:“毓恩,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
那時候,關秉澤同誌還是名副市長,有些事,他無能為力。
他知道,那場洪水並不是冇有征兆的。
他更清楚,那場洪水引發的災難,原因出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