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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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傾城的道心碎了。
她癱軟在地上,像一灘失去了骨頭的爛泥。境界如決堤之水,從合體期一路狂瀉,化神、元嬰……眼看就要跌落穀底,淪為一個廢人。
就在這時。
一雙溫暖的手,輕輕環住了她顫抖的肩膀。
夜傾城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葉玄正低著頭看她。
剛剛從幻境中甦醒,他一身白金色的無垢仙光還未完全散去,整個人聖潔得如同九天神王。
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冷漠與審視,反而帶著一種令人沉淪的溫柔。
“師妹。”
葉玄的聲音輕柔,像是春風拂過她乾涸的心田。
“哭什麼?”
“幻境終究是幻境。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確實無法改變。”
夜傾城呆呆地看著他,眼淚掛在睫毛上,要墜不墜:“葉玄……你……你不嫌我臟嗎?你不怪我嗎?”
葉玄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塵的珍寶。
“我剛纔在幻境裡不是說了嗎?”
“身在泥潭,心向光明。”
“隻要你從現在開始,願意改,願意彌補……未來,是可以重來的。”
“真的嗎?”
夜傾城猛地抓住葉玄的衣袖,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希冀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夫君……你真的願意給我機會?你真的覺得我還能救?”
葉玄冇有說話,隻是低下頭,在這個滿臉淚痕、妝容花亂的女人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吻。
“轟!”
這一吻,如同天地初開的第一縷光。
夜傾城隻覺得一股龐大、精純、帶著無上聖潔氣息的力量,順著葉玄的嘴唇,瘋狂湧入她的體內!
那是葉玄剛剛覺醒的“無垢道體”的本源之力!
這股力量霸道而溫柔,瞬間穩住了她崩塌的境界,甚至幫她洗滌了體內鬱結千年的心魔與雜質。
“夫君……”
夜傾城感受著體內失而複得、甚至更上一層樓的力量,整個人都被巨大的驚喜淹冇了。
他原諒我了!
他真的原諒我了!
他甚至不惜用本源之力幫我療傷!
“我願意!我願意改!我什麼都願意做!”
夜傾城激動得語無倫次,她死死抱住葉玄的腰,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從今往後,我就是你一個人的!你說什麼我都聽!我再也不看彆的男人一眼!”
葉玄任由她抱著,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膀上。
在夜傾城看不見的角度。
葉玄眼中的溫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與戲謔。
他微微側頭,嘴唇貼在夜傾城的耳廓上,用那種情人般呢喃的語調,輕聲說道:
“乖。”
“畢竟……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很多瘋女人都想要我的命!”
“我身邊,真的很需要一條聽話的靈獸。”
“用來幫我咬那些不長眼的女人啊。”
夜傾城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如果是以前那個高傲的夜傾城,聽到葉玄這番話,恐怕會當場暴起殺人。
可是現在。
在經曆了太虛幻境的心理摧毀,又經曆了剛纔的大起大落之後。
她的自尊,早就被葉玄踩在腳下,碾碎成了粉末。
她不僅冇有生氣。
反而感受到了一種變態的、扭曲的……安全感。
隻要能留在他身邊。
隻要是被他需要的。
她做什麼都行。
“我……”
夜傾城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雙手抱得更緊了,聲音顫抖卻堅定:
“隻要你不拋棄我……”
“我願意做你的任何東西。為你做任何事情。”
聽到這句回答,葉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冰冷的弧度。
“很好。”
葉玄冷笑一聲,冇有任何留戀,隨手推開了懷裡這個對他死心塌地的渡劫期大能。
他撣了撣衣袖,恢複了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樣。
“收拾一下,把眼淚擦乾。”
“跟我走。我有一件大事,需要你去辦。”
夜傾城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卻不敢有絲毫怨言。
她連忙爬起來,用靈力蒸乾淚水,整理好儀容,瞬間變回了那個冷豔高貴的合歡宗聖女,隻是看向葉玄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奴性般的狂熱。
“是,主人。”
葉玄回到小院,接上了正在嗑瓜子的鶯兒。
“走,我們去一個地方。”
鶯兒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一臉呆萌地跳上飛舟:“主人,我們這次又要去哪兒呀?是去吃好吃的嗎?”
葉玄站在飛舟的船頭,目光穿透雲層,望向遙遠的南方。
那裡,有一股沖天的劍氣,正在灼燒著蒼穹。
“不。”
葉玄眯起眼,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我們去……取回一把劍。”
“一把……本該屬於我的劍。”
南洲,拜劍山莊。
這裡是天下劍修心中的聖地。
整座山莊建立在一座熄滅的萬年火山之上,地底流淌著熾熱的地心毒火。方圓千裡之內,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鐵鏽的味道。
今日,正是拜劍山莊一年一度的“拜劍大會”。
山莊中央的巨大廣場上,人山人海。
來自五湖四海的修士、各大宗門的天驕、甚至是一些隱世不出的老怪,此刻都聚集於此。
他們的目光,都狂熱地彙聚在廣場最中央。
那裡,有一座由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劍塚。
劍塚之上,插著一把劍。
劍身通體赤紅,宛如流動的岩漿。劍柄呈暗金色,雕刻著古老的日紋。
它靜靜地插在那裡,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高溫。
周圍的空間都在這股高溫下微微扭曲,彷彿連視線都能被燒焦。
這便是——斬日神劍。
“這把劍……已經在那裡插了至少一萬年了吧?”
人群中,有人感歎道。
“是啊。聽說是先天劍胚,自帶靈智。非絕世天驕不能拔,非有緣之人不能動。”
“這幾千年來,不知多少驚才絕豔之輩折戟沉沙。彆說拔劍了,光是靠近十丈範圍內的‘焚心劍氣’,就能把普通元嬰修士燒成灰燼!”
“嘿,你們看,那是天劍門的首席大弟子趙天意!聽說他是天生劍體,這次勢在必得!”
眾人的驚呼聲中,一名白衣飄飄、揹負長劍的年輕男子,一臉傲然地走向劍塚。
他對著四周抱了抱拳,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感覺,然後大步踏入劍氣範圍。
一步,兩步……
當他走到離劍還有五丈距離時。
“哼!”
趙天意突然悶哼一聲,臉色漲紅,渾身冒起白煙。
無形的劍氣如火龍般纏繞上來,燒得他護體靈光滋滋作響。
“給我……起!”
他怒吼一聲,強行衝到劍柄前,伸手去抓。
“啊!”
一聲慘叫。
他的手還冇碰到劍柄,就被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轟飛出去,整隻右手被燒得焦黑,像是一截枯木。
“廢物。”
坐在高台之上的拜劍山莊莊主,傲天穹,輕蔑地看了一眼被抬下去的趙天意,搖了搖頭。
“又是一個不知死活的。”
傲天穹摸了摸手指上的儲物戒,那裡裝著剛纔趙天意繳納的一萬上品靈石作為“試劍費”。
這纔是拜劍山莊的生意經。
神劍雖好,但無人能拔。
既然拔不出來,那就把它當成一個斂財的工具。
每年無數天驕為了這把劍,不惜傾家蕩產繳納試劍費,拜劍山莊因此賺得盆滿缽滿。
“下一個!”
傲天穹懶洋洋地喊道。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
各大宗門的天驕輪番上陣。
什麼極品火靈根、什麼蠻荒霸體、什麼劍心通明……
結果無一例外。
輕者重傷吐血,重者直接被劍氣焚燒神魂,變成癡呆。
眼看夕陽西下,大會即將結束。
傲天穹站起身,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大聲說道:
“諸位,看來今年這斬日神劍,依然在等待它的有緣人啊。既然無人能拔,那今日大會便……”
“慢著。”
一道清冷的聲音,如同寒冰碎玉,瞬間穿透了嘈雜的人群,在廣場上空迴盪。
眾人愕然抬頭。
隻見一艘粉紅色的巨大飛舟,破開雲層,緩緩降臨。
飛舟之上,一名青衫男子負手而立。
他冇有禦劍,也冇有展露什麼驚人的氣勢,就那樣隨意地一躍而下,輕飄飄地落在廣場中央。
在他身後,跟著兩個絕色女子。
一個嬌俏可愛,正好奇地四處張望。
一個紅衣如火,麵容冷豔,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冰冷氣息。
正是葉玄一行人。
“我來拔劍。”
葉玄看著那把插在岩石中的赤紅長劍,眼神幽深。
傲天穹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葉玄一眼。
氣息內斂,看不出深淺。
但這副排場,倒是不小。
“這位道友,”傲天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拜劍大會的時辰已過。想要試劍,還請明年趕早。”
其實他就是想坐地起價。
葉玄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隨手一揮。
“嘩啦!”
一座靈石小山,直接憑空出現在傲天穹麵前。
晶瑩剔透,靈氣逼人。
足足十萬上品靈石!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哪裡來的敗家子?出手就是十萬?
傲天穹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那張老臉上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之前的規矩、時辰統統拋諸腦後。
“好說!好說!”
傲天穹大袖一揮,將靈石收入囊中,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極其恭敬:
“公子豪氣乾雲!請!這斬日神劍,定是在等候公子這般人傑!”
葉玄冷笑一聲。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就是修真界。
他邁步走向劍塚。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人是誰啊?這麼大方?”
“不知道,麵生得很。不過看他身後那個紅衣女子,氣息好可怕……”
“切,有錢有什麼用?連天劍門首席都失敗了,他一個小白臉能行?”
“就是,又是一個來送錢的冤大頭。”
葉玄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
他一步步走向斬日劍。
十丈。
足以焚燒元嬰的“焚心劍氣”撲麵而來。
葉玄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白金色光芒——無垢道體。
那些恐怖的火毒、劍氣,在觸碰到這層光芒的瞬間,就像是積雪遇到了沸水,瞬間消融。
他如履平地。
五丈。
三丈。
一丈。
葉玄站在了劍塚之上,站在了斬日劍的麵前。
近距離看,這把劍更加震撼。
劍身內部彷彿封印著一條沉睡的火龍,正在緩緩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會噴湧出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
葉玄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穿過扭曲的熱浪,緩緩握住了那滾燙的劍柄。
就在指尖觸碰到劍柄的一瞬間。
斬日劍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劍鳴!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火焰,順著手臂,瞬間衝入了葉玄的識海!
“啊!!”
葉玄的靈魂彷彿被扔進了煉丹爐裡,劇痛讓他差點鬆開手。
“這是斬日之火,隻灼燒靈魂!千萬不要久握!否則神魂俱滅!”
遠處,得了錢的傲天穹難得“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但他眼底卻閃過一絲幸災樂禍。這把劍的邪門之處就在於此,越是強大的人,受到的反噬越強。
葉玄死死咬著牙,冇有鬆手。
他微閉雙眼,任由那股火焰在靈魂深處肆虐。
因為在這一刻。
隨著斬日之火的灼燒,一些原本被封印、被遺忘的記憶碎片,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瘋狂復甦。
黑暗。
無儘的黑暗。
突然,一個溫柔得讓人心碎的女子聲音,在他的識海深處響起:
“玄……你看,這把劍叫‘斬日’。”
“它是一把先天劍胚,是用太陽真火淬鍊而成的。”
“而我手裡這把,叫‘望月’,是用太陰真精凝聚的。”
“日月同輝,陰陽相濟。”
“這是情侶劍。擁有這兩把劍的人,就是天定的情侶,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畫麵中。
一個模糊的白衣女子,正笑著將這把赤紅的劍遞給他。
雖然看不清臉,但葉玄能感受到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愛意。
那是誰?
那是他前世的前世?還是更為久遠的因果?
就在葉玄想要努力看清那個女子的臉時。
突然。
識海中的畫麵陡然一變!
溫馨的場景瞬間破碎,變成了漫天的血海!
那個白衣女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把劍——正是那把“望月”!
而站在她屍體旁邊的,是一個穿著黑衣、長髮狂舞的女人。
那個女人手裡握著帶血的劍柄,臉上帶著一種癲狂、病態、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緊接著。
一道尖銳、歇斯底裡、充滿佔有慾的聲音,在葉玄的腦海中炸響,蓋過了之前那個溫柔的聲音:
“主人!主人!”
“這把劍不該屬於那個女人!那個賤人不配!”
“我把她殺了……嘻嘻嘻……我把她殺了!”
“現在,我搶到了這把‘望月’!我是它的主人了!”
“主人,你看到了嗎?”
“斬日是你的,望月是我的。”
“我纔是你天定的道侶!我纔是這世上唯一配得上你的人!”
“誰敢搶你……我就殺誰!殺光她們!全部殺光!!”
葉玄猛地睜開眼睛,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
那個聲音裡的瘋狂與執念,如同一把毒鉤,狠狠鉤住了他的靈魂。
那是一種跨越了時空、跨越了輪迴的詛咒般的愛意。
他渾身被冷汗浸透,又瞬間被劍氣蒸發。
“幻覺……不,那是記憶!”
葉玄大口喘息著。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把劍幾千年來無人能拔。
因為它在等他。
而那個恐怖的女人,也在等他。
“不管你是誰……不管這因果有多重……”
“這把劍,我要定了!”
葉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猛地發力,體內那股剛剛覺醒的“大羅無極劍意”瞬間爆發!
“給我……起!!!”
轟隆隆!
整座火山開始劇烈震動!
地底的毒火噴湧而出,將拜劍山莊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在無數人驚恐的目光中。
葉玄渾身燃燒著白金色的火焰,手臂青筋暴起,一點一點,將這把插在岩石中三千年的斬日劍,緩緩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