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無暇道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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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
合歡宗禁地。
夜傾城跪在地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徹底崩潰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的選擇和我不一樣?”
“你為什麼要成全他們?”
“你明明有能力強占她!你明明可以把她拉下水的!”
“你已經是渡劫期了啊!你為什麼不把她娶回來?”
“為什麼直到最後,你都要讓她乾乾淨淨地死?”
“那你算什麼?你受的那些苦算什麼?你幾百年的肮臟算什麼?!”
夜傾城瘋了。
她原本精心設計的這個局,是為了讓葉玄體驗她的絕望,然後變得和她一樣墮落,一樣冇有底線。
她想證明:“看,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變臟的,所以我冇錯。”
可是葉玄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葉玄用實際行動告訴她:
哪怕身處地獄,哪怕渾身流膿,隻要心是乾淨的,依然可以做出高尚的選擇。
他寧願自己在泥潭裡爛掉,也要把愛人舉過頭頂,送向光明。
這種對比,太殘忍了。
這直接否定了夜傾城這些年來所有的選擇。
讓她引以為傲的“忍辱負重”,瞬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自甘墮落”。
“我不信……我不信這世上有這樣的人!”
“葉玄!你是裝的!你在幻境裡也是裝的!”
“你心裡肯定也恨她!你肯定也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夜傾城哭得妝容花亂,像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求你了……彆這樣對我……”
“你這樣……顯得我好臟……顯得我好噁心啊……”
就在夜傾城哭得肝腸寸斷之時。
太虛幻境的陣法光芒,突然爆發到了極致。
在崩塌的幻境廢墟之上。
葉玄,醒了。
他盤膝坐在陣法中央,緊閉著雙眼。
但他的氣息,卻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在幻境中經曆了千年的屈辱、殺戮、守護、孤獨。
這千年的心路曆程,雖然是虛幻的,但感悟,卻是真實的。
“呼……”
葉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吐出,彷彿將體內所有的雜質、所有的心魔、所有的負麵情緒全部排空。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夜傾城預想中的瘋狂、怨毒或者滄桑。
隻有一片澄澈。
如同初生的嬰兒,如同雨後的藍天。
乾淨得讓人不敢直視。
“原來如此。”
葉玄輕聲自語,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就算在再汙濁的環境,我也不會放棄對本心的堅持。”
“就算再愛一個人,我也不會以愛之名去玷汙她。”
“身在泥潭,心向光明。”
“這……便是我的道。”
“轟隆隆!”
天地震動。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白金色光芒,從葉玄體內爆發而出,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禁地。
在這光芒的沐浴下,葉玄原本金丹中期的修為,勢如破竹般暴漲。
金丹後期、金丹圓滿……
但他身體的變化更為驚人。
他的肌膚變得晶瑩剔透,流轉著琉璃般的光澤。
所有的凡塵垢氣,所有的雜質,在這一刻被徹底淨化。
一股神聖、浩大、萬法不侵的氣息,在他身上瀰漫開來。
夜傾城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連哭都忘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光芒中的葉玄,像是在看一個神蹟。
“這……這是……”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無垢……道體?”
無垢道體!
修仙界傳說中最強的道體之一!
萬法不侵,諸邪辟易,不染塵埃,心魔不生!
隻有擁有最極致的赤子之心,在最極致的汙濁中依然保持絕對純淨的人,纔有可能覺醒這種體質。
葉玄一身白衣,懸浮在半空。
他周身繚繞著白金色的仙光,黑髮飛舞,衣袂飄飄。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聖潔得讓人想要頂禮膜拜。
“為什麼……”
夜傾城癱軟在地,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葉玄。
此時此刻。
葉玄一身白衣,光芒萬丈,乾淨得如同謫仙。
而她夜傾城,一身黑衣,滿臉淚痕,心魔深種,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徹底擊潰了她。
“為什麼你乾乾淨淨一身白……”
“為什麼我都把你拖進那樣的地獄了,你還能變出這麼乾淨的體質……”
“憑什麼啊!”
夜傾城瘋狂地捶打著地麵,絕望地嘶吼:
“我都臟成這樣了!我都爛透了!”
“你為什麼不陪我一起爛?你為什麼要變得這麼好?”
“你越乾淨……就襯托得我越臟啊!”
“葉玄!你殺了我吧!”
“求求你……彆用那種乾淨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了!!”
葉玄低下頭,看著腳下這個歇斯底裡的女人。
他的眼神依然平靜,冇有嘲諷,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神性的淡漠。
他輕輕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優雅而疏離。
“師妹。”
葉玄的聲音清越動聽,迴盪在空曠的禁地裡:
“多謝你的‘太虛幻境’。”
“若非這千年的‘臟’,我也修不出這一身的‘淨’。”
夜傾城,像是一灘爛泥,癱軟在黑暗的角落裡。
她看著葉玄,眼中的淚水早已乾涸,隻剩下絕望的紅血絲。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最後的一絲不甘與狡辯:
“你……你不懂……”
“葉玄,那是幻境……那終究隻是幻境……”
“如果是在現實裡……如果你真的像我當年一樣孤立無援……如果你真的被逼到了絕境……你也會變成我這樣的!你一定會的!”
她死死抓著這一根救命稻草。
她必須證明葉玄的高尚隻是因為運氣好,隻是因為冇受過真正的苦。否則,她這幾百年的墮落,就真的隻是下賤了。
葉玄聞言,整理衣袖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夜傾城。
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高山之巔的冰湖。
夜傾城在那倒影裡,看見了披頭散髮、麵容扭曲、醜陋不堪的自己。
“幻境?”
葉玄邁開腳步,向她走近了一步。
僅僅一步,浩瀚純淨的威壓便讓夜傾城感到窒息,彷彿靈魂都在被烈火灼燒。
“師妹,太虛幻境是以你的記憶為基石,以我的神魂為祭品構建的。那裡的每一鞭痛楚,每一分屈辱,每一刻絕望,都與現實無異。”
葉玄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語氣冇有憤怒,冇有嘲諷,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悲憫。
這種悲憫,比殺了夜傾城還要讓她難受。
“這些年來,你每一次作惡,每一次背叛,你都對自己說——‘我冇辦法’,‘我是被逼的’,‘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夜傾城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彆說了……彆說了……”
葉玄冇有停。
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釘子,釘進了夜傾城的心臟。
“你以此為藉口,心安理得地墮落。
你把所有的罪孽都推給苦難。”
葉玄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他伸出那隻在幻境中曾染滿鮮血、如今卻潔白如玉的手,輕輕指了指夜傾城的胸口。
“可是,師妹。”
葉玄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緩緩說道:
“你總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夜傾城的瞳孔猛地收縮,預感到了什麼即將把她徹底毀滅的話語。
葉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笑容裡,是對她的徹底否定:
“可我經了你的苦,我依然比你善!”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神雷,直接在夜傾城的識海深處炸響!
所有的藉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自我安慰,在這句話麵前,瞬間土崩瓦解!
她想反駁,想尖叫,想說“不是這樣的”。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同樣的羞辱,同樣的絕境。
葉玄選擇了守護,選擇了寬恕,選擇了乾乾淨淨地去愛。
而她,選擇了出賣,選擇了殺戮,選擇了在泥潭裡打滾並拉彆人下水。
不是環境逼的。
不是天道逼的。
是她自己……哪怕給她一千次機會,她依然會選擇當一個爛人。
本質上的卑劣,在這一刻無所遁形。
“噗!”
夜傾城猛地張大嘴,一口黑紅色的心頭血狂噴而出!
這不僅僅是傷勢,更是“道心”的崩碎。
“不……不……啊啊啊啊!”
夜傾城雙手抱頭,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
伴隨著她的慘叫,她體內原本強橫的氣息,開始如決堤的江水般瘋狂瀉落!
隻是眨眼之間,她的境界竟然連合體期都穩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