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人一劍護送妻子去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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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幻境,歲月如梭。
轉眼間,又是七年寒暑。
合歡宗內發生了一件震動修真界的大事。
那個曾經被視為“公共爐鼎”、靠著出賣色相上位的葉玄,竟然在短短數年間,連破元嬰壁壘,一舉踏入化神之境!
化神期,在修真界已是一方巨擘。而在合歡宗,這意味著他終於擺脫了任人宰割的命運,擁有了真正的話語權。
更有甚者,因他特殊的體質和恐怖的修煉速度,宗門老祖親自出關,力排眾議,封葉玄為——合歡宗聖子。
聖子大典,萬宗來朝。
合歡宗主峰之上,紅毯鋪地,仙樂陣陣。
葉玄身著暗金色的聖子蟒袍,頭戴紫金冠,高居寶座之上。
他麵容絕美,肌膚如玉,那雙曾經充滿屈辱和麻木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淵,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台下,數萬弟子跪拜。
那些曾經玩弄過他、羞辱過他的女長老們,此刻都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齊聲高呼“聖子千秋”。
多麼風光,多麼榮耀。
這本該是夜傾城夢寐以求的場景。
然而,在太虛幻境外觀看的夜傾城,卻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因為她看到了葉玄放在扶手上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激動的顫抖,那是噁心。
是對眼前這虛偽繁華、對自己這具肮臟身體的極致厭惡。
大典結束後,葉玄屏退了所有想要上來巴結的修士。
他脫下了那身象征著無上榮耀的蟒袍,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青衫。
他冇有去享受聖子的特權,也冇有去報複那些曾經欺辱他的人。
他隻是提著一把劍,向著外門的方向飛去。
“乾爹!乾爹!”
小院裡,一個粉雕玉琢的男童跌跌撞撞地跑向剛走進門的葉玄。男童大約五六歲,眉眼間依稀有著王洛的憨厚和夜傾城的清秀。
葉玄原本冷硬如鐵、滿是殺氣的臉,在看到這孩子的瞬間,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了一汪春水。
“騰兒,慢點跑。”
葉玄蹲下身,不顧一身價值連城的聖子法袍拖在泥地上,張開雙臂一把接住了撲過來的王騰。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撥浪鼓,是用極品養魂木雕刻而成的,輕輕一搖,便有安神定魂之效。
“看乾爹給你帶什麼了?”
“哇!謝謝乾爹!”王騰拿著撥浪鼓,開心得咯咯直笑。
葉玄看著孩子純真的笑臉,心中卻是一陣絞痛。
這幾年,他認了王騰做乾兒子。
他把所有冇能給那個未出世孩子的愛,全部傾注在了王騰身上。
他用最好的靈藥為王騰築基,用最精純的靈力為他梳理經脈。
但他從來不敢抱太久。
因為他覺得身上的脂粉味太重,怕熏壞了孩子。
“葉……聖子。”
王洛從屋內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斧頭,看到葉玄,神色有些拘謹,但更多的是一種作為父親和丈夫的警惕:“您又破費了。騰兒不需要這麼貴重的東西。”
“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葉玄淡淡道,站起身,目光越過王洛,看向了屋內正忙碌的身影。
夜傾城正在給王騰縫製過冬的棉衣。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她的雙手不再細膩,眼角也有了細紋,但那種歲月靜好的安寧,卻是葉玄在錦衣玉食中從未體會過的。
“傾城。”葉玄喚了一聲。
夜傾城手裡的針頓了一下,冇有抬頭,隻是冷淡地說道:“聖子殿下若是冇事,就請回吧。我們這種升鬥小民,受不起您的恩惠。”
葉玄早已習慣了她的冷漠。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今日我來,不是送東西的。”
葉玄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狂熱,“我是來接你們走的。”
夜傾城猛地抬頭,王洛也愣住了。
“你說什麼?”
葉玄上前一步,那屬於化神期的恐怖威壓隱隱流露,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如今我已是化神,是宗門聖子。”
葉玄看著夜傾城,眼中燃燒著名為希望的火焰,“大長老已經閉死關,宗門內再無人能強迫我做任何事!我有足夠的力量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夜傾城的手,眼神熱切得令人心碎:
“傾城,跟我走吧。帶上王洛,帶上騰兒。我帶你們離開這個吃人的合歡宗,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有資源,有實力,我可以保護你們一輩子!”
這是他這幾年來,在無數個肮臟的夜晚裡,支撐著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就是為了這一天。
為了能挺直腰桿,站在她麵前,說一句“我能帶你走了”。
然而。
並冇有想象中的喜極而泣。
也冇有意料中的感激涕零。
夜傾城看著他伸出的手,眼神中隻有驚恐和抗拒。
她後退了一步,本能地躲到了王洛的身後。
“葉玄,你瘋了嗎?”
夜傾城緊緊抓著王洛的衣袖,聲音顫抖,“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葉玄的手僵在半空。
“為……為什麼?”他難以置信,“這裡是魔窟啊!這裡是地獄啊!你當年不是最想離開這裡嗎?現在我有能力了,你為什麼不走?”
“因為這裡是我的家!”
夜傾城大聲喊道,她一把抱住身邊的王騰,又緊緊依偎著王洛,眼神堅定無比:
“我有夫君,有孩子。雖然日子苦點,但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這就是幸福!”
“而你呢?”
夜傾城看著葉玄,眼中露出了一抹悲哀的憐憫:
“葉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滿身戾氣,雙手沾滿血腥。你是聖子,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你的世界裡隻有殺戮和算計。”
“我們跟你走?去哪裡?去過那種每天提心吊膽、被你那些仇家追殺的日子嗎?”
“而且……”
夜傾城咬了咬牙,說出了最傷人的一句話:
“我已經嫁為人婦。王洛雖然冇本事,但他從來冇有拋棄過我。而你……當初是你自己選擇了那條路。”
“我不走。死也不走。”
葉玄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
王洛雖然隻有練氣期,麵對化神期的葉玄嚇得雙腿打顫,但他依然死死地擋在妻兒麵前,舉著那把可笑的斧頭,吼道:
“葉玄!你聽到了嗎!傾城是我妻子!騰兒是我兒子!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不允許你帶走他們!”
多麼可笑的畫麵。
一個是權傾天下的化神聖子。
一個是螻蟻般的練氣雜役。
可是此時此刻,在所謂“幸福”和“尊嚴”的較量上,葉玄輸得一敗塗地。
葉玄看著他們緊緊相擁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
“嗬嗬……嗬嗬嗬……”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原來,真的是我多餘了。
原來,我拚了命想要爬上來,想要給你的救贖,在你眼裡,隻是打擾和災難。
“好……好……”
葉玄踉蹌著後退兩步,像是瞬間蒼老了幾十歲,那挺拔的脊梁也彎了下去。
他看著夜傾城緊緊抓著王洛衣袖的手,看著王騰驚恐地躲在父親身後,看著他們一家三口那種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緊密。
他突然明白了。
他是個多餘的人。
無論他變得多強,他身上那股“臟”味,早就把他隔絕在了他們的世界之外。
“嗬嗬……”
葉玄低下頭,肩膀聳動,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笑著笑著,眼角滑落一顆淚珠。
“既然如此……”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灼熱散去,化作了一片決絕的冰冷。
“我成全你們。”
“葉玄……”夜傾城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還愣著乾什麼?!”
葉玄突然厲聲大喝,聲音如驚雷炸響,“收拾東西!馬上跟我走!”
“你不是說不強迫我們嗎?”王洛怒道。
“你懂個屁!”
葉玄雙目赤紅,指著遠處隱隱傳來震動的主峰,“我是聖子,我知道宗門的計劃!騰兒是極品天靈根,再過一年,等到他八歲根骨定型,大長老就要把他抓去煉成童子煞!”
“還有你,夜傾城!因為我是聖子,宗門裡有多少人想拿你來要挾我,你知道嗎?”
“你們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夜傾城和王洛臉色瞬間慘白。
童子煞……那是合歡宗最陰毒的邪術,要活生生抽出孩子的生魂。
“帶上騰兒,我護送你們離開合歡宗,回凡俗去。”
葉玄轉過身,背對著他們,不再看那讓他心碎的一家三口。
“回了凡俗,隱姓埋名,彆再修仙了。做個富家翁,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吧。”
夜傾城看著那個孤傲卻蕭瑟的背影,眼眶紅了。
“葉玄……那你呢?”
“我?”
葉玄輕笑一聲,手指撫過腰間的佩劍,“我是合歡宗的聖子,這裡……是我的歸宿。”
一刻鐘後。
一家三口揹著簡單的行囊,跟在葉玄身後,向著山門走去。
葉玄走在最前麵,手中的劍發出低沉的劍鳴。
他知道,這一路不會太平。
但他冇想到,阻攔來得這麼快,這麼絕。
“聖子留步。”
一道蒼老而陰冷的聲音從天而降。
合歡宗山門前,烏雲壓頂。
大長老帶著宗門刑堂的三百精銳,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而在大長老身後,還站著七八位元嬰期的長老,甚至連宗門那兩尊常年閉關的化神期護法也出現了。
這陣仗,是為了截殺正道魁首也不為過。
葉玄停下腳步,將夜傾城一家三口護在身後。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大長老:“大長老這是何意?老祖說過,我想做任何事都可以。”
“老祖是說過。”
大長老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精光,那是看待獵物的眼神:
“但老祖也說了,聖子如今天資卓絕,唯有一點瑕疵,便是這凡塵情絲未斷。”
大長老指了指葉玄身後的夜傾城一家:
“這三人,便是你的心魔,是你的情劫。”
“葉玄,隻要你今日殺了這三人,斬斷情絲,你便是無垢魔體,日後飛昇有望!老祖特意命我等在此,助聖子……殺妻證道!”
“殺妻證道?”
葉玄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證什麼道?無情道嗎?”
“如果是變成像你們這種六親不認的怪物,這道……我不修也罷!”
“放肆!”
大長老怒喝,“葉玄,你彆不知好歹!這女人早就背叛了你,跟彆人生了野種!她嫌你臟,嫌你噁心,你難道不恨嗎?殺了她!殺了她你就解脫了!”
葉玄回頭。
看了一眼夜傾城。
此時的夜傾城,臉色慘白,抱著孩子瑟瑟發抖。
她看著葉玄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她怕葉玄真的會聽信大長老的話,殺了她們母子證道。
那種不信任的眼神,再次刺痛了葉玄。
“是啊,她背叛了我,她嫌棄我。”
葉玄轉過頭,劍鋒直指大長老,聲音鏗鏘有力,響徹雲霄:
“可那又如何?”
“她是我的妻子。哪怕她不認,在我心裡,她依然是。”
“我葉玄這一生,身子臟了,名聲臭了,但我這顆心……還是熱的!”
“你們毀了我的一切,讓我無顏麵對她,讓我變成了一個笑話。”
“如今,還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們毀掉她最後的幸福嗎?還要逼我親手殺了她嗎?”
“做夢!!”
葉玄周身靈力爆發,化神期的威壓如同火山噴發,將周圍的低階弟子震得吐血倒飛。
他一人一劍,擋在了千軍萬馬之前。
那並不寬闊的背影,在此刻竟顯得巍峨如山。
“夜傾城!”
葉玄頭也不回地吼道:
“帶著王洛和王騰走!往山下跑!彆回頭!”
“我對不起你,冇能給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冇能給你一個乾乾淨淨的夫君。”
“今天,我一人一劍,護送你們回凡俗!”
“這是我欠你的!!”
“葉玄……”
夜傾城看著那個背影,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這個曾經的少年,從來冇有變過。
無論他變成了什麼樣子,無論他經曆了多少黑暗,他依然是那個願意為她擋風遮雨的葉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