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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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這一日,合歡宗上空風雲驟變,紫氣東來三萬裡,金光漫天。
夜傾城結丹了。
二十三歲的金丹修士,天道寵兒。放眼整個修仙界,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合歡宗掌門大喜,下令大慶三日。
然而,在這普天同慶、鑼鼓喧天的時刻,外門破敗的棚戶區卻靜得可怕。
葉玄坐在窗前,緩緩擦拭著手中的鐵劍。
三年時間,他已修至練氣大圓滿。
雖然在金丹老祖麵前依舊是隻螻蟻,但他周身的氣息卻沉穩得像是一潭死水,藏鋒於內,波瀾不驚。
突然,一道血紅色的遁光撕裂了慶典的祥雲,無視掌門的怒吼和護山大陣的阻攔,瘋了一樣直直墜向外門。
“砰!”
破舊的木門並非被推開,而是被一股暴虐至極的靈壓直接震成了齏粉。
煙塵散去,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葉玄抬起頭,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夜傾城。
但已不再是那個白衣勝雪的仙子。
她渾身浴血,原本象征著金丹長老尊榮的流雲法衣,此刻已被暗紅色的血液浸透,濕噠噠地黏在身上,隨著她的喘息,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血腥氣濃烈得令人作嘔,甚至夾雜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碎肉氣息。
“夫君……”
夜傾城踉蹌著走進來,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她一向高傲清冷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種病態而癲狂的笑容,眼神亮得嚇人。
她衝到葉玄麵前,不顧自己滿身汙穢,死死抓住了葉玄的雙肩。
“死絕了!夫君,都死絕了!”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這三天……我在‘紅蓮秘境’裡,……趙天霸、李長風、還有那兩個……他們都被我殺了!”
葉玄看著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夜傾城像是獻寶一樣,語無倫次地急切解釋道:“我是故意引他們進秘境的……我剛結丹,境界不穩,他們以為我是軟柿子,以為還能像以前那樣在裡麵對我……”
她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可是他們不知道,我已經修成了《合歡天魔典》!我在秘境裡佈下了絕殺陣,我把他們四個全都殺了,我折磨了三天三夜,才讓他們死掉!”
她伸出滿是乾涸血跡的手,想要撫摸葉玄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又怕弄臟了他,隻能顫抖著懸在半空:
“現在冇人能再羞辱你了……那些碰過我的人,我都殺乾淨了!夫君,我現在乾淨了……不,是誰也不敢再說閒話了!誰敢提以前的事,我就殺誰!”
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厲鬼般的女子,葉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曾經那個連殺雞都不敢、會為了受傷的小鳥掉眼淚的溫柔少女,終究是死在了合歡宗的大染缸裡。
“是啊,殺得好。”
葉玄神色平靜,語氣十分淡漠:“因為你已經是金丹長老了,築基期的爐鼎,確實配不上你了。殺了他們,正好給宗門派來的新一批天驕騰位置,不是嗎?”
夜傾城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
她臉上一抹淒豔的紅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慘白。
“你……你怎麼知道?”
她眼神慌亂地閃躲:“不……不是你想的那樣!葉玄,這次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她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上麵刻著合歡宗最高等級的圖騰。
“你看!這是掌門剛給我的!我已經向宗門申請了最高特權!”
她把令牌硬塞進葉玄手裡,激動得渾身發抖,眼中滿是乞求的淚光:
“鑒於我二十歲結丹,潛力無限。
宗門終於鬆口了!他們允許我指定一名正夫!”
她死死盯著葉玄,聲音顫抖:“葉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夜傾城合法的道侶了!
名正言順!
就算是掌門也不能把你趕走!你的名字會刻在我的長老碑上!”
葉玄低下頭,看著手中這塊沉甸甸的令牌。
上麵刻著一行小字:
【合歡宗紫衣長老夜傾城之正夫——葉玄】
而在令牌的背麵,卻用一種極其諷刺的工整小楷,刻著另外四行名字。
這四個名字金光璀璨,每一個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金丹期天才。
夜傾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一白,她急忙用手去捂背麵,解釋道:“這……這是冇辦法的事。宗門規矩,金丹長老必須與同階高手雙修以固境界……這四個是、是其他宗門聯姻送來的天驕……”
她抬起頭,急切地看著葉玄,聲音裡帶著卑微的討好:“但是葉玄,你不一樣!你是正室!你是最大的!他們四個新來的,以後見了你,都得恭恭敬敬叫你一聲‘大房’!你是主,他們是側!這還不夠嗎?”
葉玄握著那塊染血的令牌。
多麼諷刺啊。
正夫。
排在第五位的正夫。
統領四個金丹期壯漢的練氣期“大房”。
葉玄抬起頭,看著夜傾城那張期待、瘋狂又脆弱的臉,輕輕笑了。
“第五位?”
葉玄把玩著令牌,輕聲說道:“那我是不是該謝謝夜仙子的大恩大德?我葉玄何德何能,能在四個金丹強者的夾縫中,分得你的一點雨露恩澤?我這頂綠帽子,如今算是鑲了金邊,也變得高貴了,不是嗎?”
“葉玄!”
夜傾城痛苦地捂住胸口:“你為何要這麼對我說話?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爭取這個名額付出了什麼?”
“如果不是我在暗中庇佑,你以為憑你練氣期的修為,能在外門活到現在?早就有無數想討好趙天霸的人來殺你了!”
“我知道。”
葉玄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平靜,“但這都無所謂了。”
他將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因為,我要離開合歡宗了。”
夜傾城瞳孔劇烈收縮,渾身的靈力因為情緒失控而變得紊亂,屋內的桌椅瞬間化為齏粉。
“你要去哪裡?”她顫聲問道。
“回凡俗。”
葉玄轉過身,開始收拾少得可憐的行李——幾件舊衣服,一把斷了口的斧頭:“這裡不適合我。我累了。”
“為什麼?因為我嗎?”夜傾城衝上去,死死拽住他的包袱:“你是為了報複我嗎?”
“並不是。”
葉玄搖了搖頭,眼神清澈得讓人心慌:“我想清楚了,我的資質太差,修仙這條路走到頭也不過是個築基。與其在這裡受罪,我不如回凡俗建立一個家族。”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破敗的屋頂,彷彿看到了某種美好的未來,嘴角竟浮現出一絲久違的柔和笑意:
“我打算去江南,買幾百畝良田。然後娶十幾個老婆,不用太漂亮,賢惠就行。然後生一大堆孩子,教他們讀書,教他們習武。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冇有雙修,冇有爐鼎,冇有殺戮。”
他在平靜地計劃著未來。
在這個未來裡,有田,有地,有妻妾成群,有兒孫滿堂。
唯獨,冇有她夜傾城。
這平淡的描述,對夜傾城來說,卻是世間最惡毒的酷刑。
那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生活啊!
是她在無數個被情毒折磨的夜晚裡,咬牙堅持下去的幻想!
可現在,葉玄要獨自去實現這個夢,還要把那份屬於她的寵愛,分給十幾個凡俗的庸脂俗粉!
“不行!”
夜傾城撲進葉玄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淚打濕了他的胸膛:“我不許!你好不容易獲得承認,你將享受巨大待遇!我可以給你最好的資源,我可以讓你築基,甚至結丹!答應我彆離開好不好?”
葉玄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女人。
他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情,隻覺得沉重。
“放手吧。”葉玄推開她,眼神淡漠,冇有愛,也冇有恨:
“道不同,不相為謀。”
被推開的夜傾城踉蹌了幾步。她低著頭,長髮遮住了臉龐,肩膀劇烈聳動。
再抬起頭時,她眼中的哀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的執念。
“夫君,我都是有苦衷的。你彆逼我。”
她的聲音陰冷得像蛇信子,“你想走?冇有我的允許,你走不出合歡宗半步!”
葉玄神色平靜:“你有冇有苦衷,我已經不在乎了。我要離開了。”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第二天,葉玄拿著離宗申請去執事堂時,被無情駁回。
理由隻有四個字:長老不允。
如今的夜傾城,是金丹巔峰,是宗門未來的元嬰種子。
她的一句話,對外門的葉玄來說,就是不可違抗的天條。
他被囚禁在了這座名為合歡宗的牢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