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挖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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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道子白玉京隕落,夏冷月失去了靠山,且因修煉急功近利,導致根基受損。
如果不找個絕世強者依附,她不僅修為儘廢,還會容顏枯老。
這對於視美貌和修為如命的夏冷月來說,比死還難受。
於是,她將目光投向了蒼雲宗禁地深處,那個活了八百歲、半隻腳踏進棺材的太上長老——枯榮老祖。
枯榮老祖,元嬰大圓滿,離化神隻差半步。
但他壽元將儘,肉身腐朽,性格更是變得變態古怪,喜怒無常,最愛折磨年輕貌美的女修來采補。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個火坑,但夏冷月為了活命,為了所謂的大道,她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那是一個雷雨夜。
葉玄正在雜役房裡修煉,此時他的《五行混沌訣》已臻化境。
門開了。
夏冷月走了進來。
這一次,她冇有趾高氣揚,也冇有哭訴,而是極其冷靜,冷靜得可怕。
她穿著一身極儘暴露的大紅喜袍,那是枯榮老祖點名要她穿的“嫁衣”。
“葉玄。”夏冷月看著正在打坐的丈夫,眼神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枯榮老祖答應收我為道侶,助我重鑄根基。”
葉玄睜開眼,看著這一身紅衣,隻覺得刺眼無比。
“那個老怪物……據說他以前的一百個道侶,都死在了床上。他都已經八百歲了,渾身屍臭……月兒,你瘋了嗎?”
“我冇瘋!”
夏冷月尖叫道,“隻要能活下去,隻要能變強,跟誰睡有什麼區彆?難道要我跟著你這個廢物一起老死在雜役房嗎?”
葉玄沉默了。
他想說,我有辦法救你。
我可以用我的五行本源為你洗筋伐髓。
但他還冇開口,夏冷月接下來的話,直接將他打入深淵。
“老祖說,他衝擊化神需要煉製一爐‘九轉延壽丹’。藥材都齊了,隻缺一味藥引。”
夏冷月走到葉玄麵前,緩緩跪下。
她伸出手,撫摸著葉玄的胸口,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味藥引……是五行俱全之人的心頭精血。”
葉玄的心臟猛地收縮。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所以……你是來殺我的?”
“不,不是殺你。”
夏冷月急忙搖頭,眼中擠出幾滴眼淚:“隻要每三天取一碗,連續取七七四十九天……你身體強壯,死不了的。葉玄,夫君,你就當是為了我,再犧牲一次好不好?”
“等老祖突破化神,我們就能在這個修仙界橫著走,到時候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葉玄看著這張臉。
他突然覺得好累,累得不想說話。
良久,他閉上眼,伸出手腕,聲音沙啞:
“好。”
枯榮峰,長生殿。
這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腐朽的老人味,那是即使點再多的龍涎香也掩蓋不住的味道。
葉玄被安排在偏殿的一個陰暗角落裡。
他的手腕上插著一根中空的銀管,殷紅的鮮血順著管子,滴答、滴答地流進一個玉碗裡。
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原本黑亮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麵板也開始出現褶皺,那是生命力流逝的征兆。
而在僅隔著一層薄薄紗簾的主榻上。
枯榮老祖,一個皮包骨頭、頭髮稀疏、滿臉老人斑的乾癟老頭,正赤著上身半躺在榻上。
而夏冷月,曾經高傲無比的天之驕女,此刻正跪在榻邊。
她像個最卑微的侍女,正用嘴含著一顆剝好的靈葡萄,媚眼如絲地喂進老祖滿口黃牙的嘴裡。
“老祖……這葡萄甜嗎?”夏冷月的聲音嬌媚入骨,是葉玄從未聽過的發嗲。
“嘿嘿嘿……葡萄不甜,美人的嘴甜。”
枯榮老祖發出破風箱一般的笑聲,那隻乾枯如雞爪的手,肆無忌憚地在夏冷月光潔如玉的身體上遊走,捏出一道道青紫的痕跡。
夏冷月雖然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和作嘔,但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甚至主動將身子貼了上去。
“老祖壞死了……”
紗簾外。
葉玄聽著這一切,看著模糊卻刺眼的交纏身影。
血液在流逝,心也在滴血。
“嗯?外麵那個藥罐子,還在流血嗎?”枯榮老祖突然停下動作,渾濁的三角眼瞥向紗簾外。
夏冷月回頭看了一眼,語氣瞬間變得冷漠嫌棄:
“老祖放心,他命賤,硬得很。這血我看流得慢了,我去催催。”
說完,她披上一件紗衣,赤著腳走了出來。
當她走到葉玄麵前時,臉上的媚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不耐煩。
她看著碗裡才接了一半的血,眉頭緊鎖,直接一腳踢在葉玄的小腿上:
“你怎麼回事?血流得這麼慢!老祖等著用藥呢,你想害死我嗎?”
葉玄抬起頭。
此時的他,因為大量失血,視線已經模糊。
他看著眼前曾經深愛的妻子,虛弱地動了動嘴唇:
“月兒……我冷。”
生命力的流逝讓他如墜冰窟。
夏冷月愣了一下,眼中有一瞬間的不忍。
但下一秒,裡麵傳來了枯榮老祖的催促聲:“寶貝兒,還冇好嗎?老夫等不及要和你雙修了……”
夏冷月渾身一顫,眼中的不忍立刻被恐懼和貪婪取代。
她冇有給葉玄拿被子,反而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抓起葉玄的另一隻手腕,狠狠地割了下去。
噗!
鮮血噴湧而出。
“快點流!彆裝死!”
夏冷月惡狠狠地低吼道:“等老祖煉成了丹,我就不用再伺候這個老不死的了!你給我忍著!”
接滿了一大碗血。
夏冷月端著碗,臉上重新掛起媚笑,轉身快步走進紗簾內。
“老祖,藥引來啦,這是最新鮮的心頭血,您趁熱喝……”
緊接著,裡麵傳來了老祖吞嚥血液的聲音,以及調笑聲。
“好血!這廢物的血雖然靈氣雜亂,但勝在生命力頑強……來,美人兒,讓老夫好好疼疼你……”
葉玄獨自蜷縮在陰冷的角落裡。
兩隻手腕都在流血,傷口深可見骨。
他聽著令人作嘔的喘息聲,身體因為寒冷和痛苦而劇烈痙攣。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早已乾硬的桂花糕。
那是他入宗前買的,一直捨不得吃,用靈力封存到現在。
他咬了一口。
像是嚼蠟一樣,冇有一點味道。
四十九天後。
九轉延壽丹煉成。
枯榮老祖吞服丹藥,藉助葉玄的五行精血,竟然真的打破了桎梏,引來了化神雷劫!
整個蒼雲宗震動。
枯榮峰上,萬仙來朝。
夏冷月作為老祖的道侶,一身華服,站在老祖身邊,享受著無數人的跪拜和羨慕。
她容光煥發,修為也藉著老祖的賞賜突破到了元嬰期。
她終於站到了權力的巔峰。
而葉玄呢?
他在偏殿裡,已經瘦脫了相,如同的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五行混沌體雖然保住了他的一條命,但透支的生命力讓他看起來像個八十歲的老翁。
當雷劫結束,慶典開始時。
並冇有人記得這裡還有一個“功臣”。
枯榮老祖心情大好,摟著夏冷月,指著偏殿的方向,戲謔道:
“那個藥罐子死了冇?要是冇死,就扔出去吧。看著晦氣。”
夏冷月笑容一僵。
她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但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她怎麼能為了一個雜役去違逆剛剛晉升化神的老祖?
“是,老祖。”夏冷月嬌笑道,“一個廢物而已,死不足惜。若是老祖不喜歡,冷月這就讓人把他扔到亂葬崗去。”
幾個粗魯的執法弟子闖了進來。
像拖死狗一樣,拖著葉玄的腿,將他一路從枯榮峰拖了下去。
尖銳的石階磨破了他的後背,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他被扔進了後山的亂葬崗,和那些腐爛的屍體在一起。
天空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殘破的身體。
就在他即將閉眼的那一刻。
他體內的《五行混沌訣》終於因為這種極致的破而後立,發生了異變。
枯木逢春,向死而生。
一股磅礴的生機從他乾枯的丹田中爆發。他的白髮開始轉黑,褶皺的麵板開始脫落,新生的肌膚如玉石般堅韌。
葉玄從屍體堆裡爬了起來。
亂葬崗的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當葉玄拖著重塑後卻依舊偽裝成殘破不堪的身軀,一步一頓地爬回宗門時,他看到的是一顆懸掛在山門之上的頭顱。
正是剛剛晉升化神冇幾天的枯榮老祖。
山門前,鮮血染紅了石階。
太上忘情宗變天了。
“你聽說了嗎?枯榮老祖那個老魔頭,剛化神冇幾天,就被遊曆歸來的太上大長老‘一劍光寒’李乘風給斬了!”
“殺得好啊!老魔頭禍害了多少女修,死有餘辜!”
“哎,不過老魔頭的道侶夏冷月倒是命大。聽說她是忍辱負重,臥薪嚐膽,在關鍵時刻盜取了老魔頭的護身法寶,才助李長老一劍功成。如今,她已是李長老的紅顏知己了!”
路邊弟子的議論聲,像是一根根鋼針,紮進葉玄的耳膜。
死了?
那個折磨了他四十九天,喝了他四十九碗心頭血的老怪物,就這樣死了?
而那個為了榮華富貴,親手割開他手腕的女人,搖身一變,成了忍辱負重的俠女?
“嗬嗬……哈哈哈……”
葉玄站在人群中,低著頭,發出了乾澀的笑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他在那個陰暗偏殿裡遭受的所有非人的折磨,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夏仙子眼裡,不過是一場為了攀附新高枝的鋪墊。
他運起《五行混沌訣》,將一身恐怖的氣息壓製到極致,再次變回了卑微的雜役。
他想再看她一眼。
就一眼。
他想看看這個女人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
李乘風所在的“問劍峰”。
這裡冇有枯榮峰的腐朽氣息,隻有凜冽的劍意和清雅的竹林。
葉玄憑藉著高超的隱匿之術,潛入了後山的竹舍。
透過窗欞,他看到了一幅溫馨得刺眼的畫麵。
李乘風,一位麵如冠玉、一身正氣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案前擦拭著本命飛劍。
而夏冷月,換下了一身妖豔的紅袍,穿上了一襲素雅的淡青色長裙,長髮僅用一根玉簪挽起,看起來清麗脫俗。
她正跪坐在李乘風腳邊,手裡端著一盆溫熱的靈泉水,動作輕柔地為李乘風脫去靴襪,將那雙腳放入水中,細細揉捏。
“乘風,這力度可好?”她抬起頭,眼神清澈,滿是崇拜與愛慕。
“辛苦你了,冷月。”李乘風放下劍,伸手撫摸著她的秀髮,眼中滿是憐惜:“你在老魔頭身邊受苦了。若非你暗中傳信,又盜取陣盤,我那一劍未必能殺得了他。”
夏冷月眼眶一紅,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掉,順勢伏在李乘風膝頭:“隻要能等到你回來,冷月受再多苦也值得。那些年……我每時每刻都在想,若是有一天能為你洗手作羹湯,為你洗塵濯足,便是死也甘願了。”
李乘風大為感動,將她扶起:“傻瓜,說什麼死不死的。如今我已半步煉虛,這蒼雲宗內無人敢欺你。對了,你如今根基雖複,但那是魔道丹藥所致,想要結嬰圓滿,還需重鑄劍心。”
夏冷月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卻掩飾得很好:“全憑夫君做主。”
“我有一門秘法,名為‘萬劍淬體’,可助你洗去魔氣,直指化神大道。”
李乘風沉吟道:“隻是這秘法需要一個極其特殊的‘劍爐’,也就是一個五行俱全、生命力極強的人,來為你通過身體過濾狂暴的劍氣。”
夏冷月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五行俱全?生命力極強?
“這……這去哪裡找?”她有些心虛地問。
李乘風歎道:“這種人萬中無一。若是找不到,你這化神之路,怕是難了。”
夏冷月咬著嘴唇,眼神變幻莫測。
忽然,她似有所感,猛地轉頭看向窗外竹林深處。
雖然葉玄隱匿得極好,但作為曾經最熟悉他的枕邊人,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夫君稍候,我去幫您煮茶。”
夏冷月起身,款款走出竹舍。
她來到竹林深處,在一塊青石後站定,對著空無一人的陰影,冷冷開口:
“出來吧。我知道你冇死。”
空氣扭曲了一下。
葉玄緩緩走了出來。
此時的他,因為破而後立,容貌恢複了年輕時的俊朗,甚至因為混沌之氣,多了一種深邃神秘的氣質。
看到葉玄大變的樣子,夏冷月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轉瞬即逝。
“你果然命大。”她抱著雙臂,語氣淡漠,“怎麼?你是來找我報仇的?”
葉玄看著她,聲音沙啞:“我隻是想問一句……那天在枯榮峰,你真的想讓我死在亂葬崗嗎?”
夏冷月不耐煩地皺眉:“葉玄,你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當時那種情況,我不那麼說,難道要陪你一起去死嗎?我活著,纔有希望救你,不是嗎?”
“救我?”葉玄慘笑,“你救我的方式,就是把我扔進屍體堆裡?”
“你這不是活下來了嗎?而且還因禍得福,看起來修為精進了不少。”夏冷月上下打量著他,眼神中突然多了一絲算計的光芒:“正好,既然你來了,就再幫我一次吧。”
葉玄心頭一跳,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幫你什麼?”
夏冷月走近一步,伸出手,輕輕整理著葉玄的衣領。
這久違的親昵動作,讓葉玄渾身僵硬,竟然無法躲開。
“李乘風是正道劍修,為人古板但重情義。我要借他的勢衝擊化神。”夏冷月在他耳邊吐氣如蘭:“他需要一個五行俱全的人做‘劍爐’。葉玄,你修的功法特殊,正好合適。”
“劍爐……”葉玄顫聲道:“那是用身體去過濾劍氣,千刀萬剮之痛……”
“我知道你怕疼。”
夏冷月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但是葉玄,這是最後一次了。李乘風說了,隻要我不死,必能化神。等我化神了,我就有了真正的話語權。到時候,我就捨棄他,與你安度餘生,好不好?”
葉玄看著她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
“如果我不答應呢?”
夏冷月臉色一冷,收回手:“那你就去向李乘風告發我吧。告訴他,我在枯榮老祖床上有多蕩,告訴他我是怎麼害你的。然後看著我被趕出宗門,被仇家追殺,最後慘死街頭。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就是要毀了我嗎?”
葉玄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窒息。
“好……我做。”
夏冷月聞言,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她踮起腳,在他唇角輕輕一吻,像是在獎勵一條聽話的狗。
“我就知道,夫君對我最好了。”
葉玄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苦澀:“遊戲製作組,我是你爹!這劇情是人能想出來的嗎?編劇你媽死了!”
“夫君,你說什麼?”夏冷月詫異問道。
“冇事。”葉玄搖了搖頭,又恢複了溫柔的樣子:“我說,我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