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能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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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宗最初的一個月,夏冷月還天天往雜役處跑,給葉玄帶靈果,哭著訴說思念,甚至想要幫他乾活。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她開始嫌棄雜役處的餿味熏到了她名貴的法衣。
她開始聽信師兄師姐的話,覺得葉玄俗不可耐。
她開始在葉玄麵前,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直到半年後的一天。
葉玄在清理靈獸欄時弄了一身汙穢,正巧碰見夏冷月和內門弟子趙無極並肩走過。
這一刻,他忘了自己的窘迫,驚喜地喊了一聲:“月兒!”
這一聲呼喚,讓原本談笑風生的兩人停下了腳步。
夏冷月停下腳步,目光觸及一身臟臭的葉玄,又瞥見身旁玉樹臨風、正掩鼻皺眉的趙無極,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慌亂與厭惡。
趙無極居高臨下地掃了葉玄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似乎看穿了兩人之間微妙的關係,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戲謔。
下一刻,他竟當著葉玄的麵,肆無忌憚地伸出手,一把攬住了夏冷月盈盈一握的纖腰。
“師妹,這位是?”趙無極明知故問,手上的力道卻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霸道。
被這隻大手觸碰的瞬間,夏冷月渾身猛地一顫,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葉玄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那隻搭在她腰間的手。
夏冷月微微皺眉,但她冇有推開。
哪怕隻是象征性的掙紮都冇有。
在短暫的僵硬後,她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順勢軟軟地倒在了趙無極的懷中,顯得那般小鳥依人。
她抬起頭,視線與葉玄撞在一起。
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發誓非他不嫁的眸子,此刻卻複雜得讓人心驚:有羞憤,有無奈,有一絲殘存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急於劃清界限的冷漠。
僅僅一瞬,她便受不了葉玄泣血般的注視,慌亂地故意躲閃開他的目光,垂下眼簾,不敢再看這個渾身泥濘的少年一眼。
葉玄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上還沾著泥垢,卻怎麼也遞不出去了。
“師妹,怎麼了?”
趙無極明知故問,大手在她的腰間輕輕摩挲,挑釁地看著葉玄。
夏冷月身子又是一軟,她不敢再看這個曾經為她拚過命的少年,隻能側過頭,對著趙無極強顏歡笑,聲音卻帶著一絲髮顫的乾澀:
“冇……冇什麼,不相乾的人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輕聲催促道:“師兄,我們走快些吧,這裡的味道……真難聞。”
說完,她加快了腳步,像躲避瘟神一樣,任由趙無極攬著她,從葉玄身邊匆匆走過。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葉玄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靈草香,與自己身上的惡臭形成了最殘忍的對比。
風吹過,涼透了心扉。
葉玄依舊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一動不動。
從這一刻起,那個會為了他拔釵自儘、誓死不從的夏冷月,死在了太上忘情宗的山門外。
入宗第二年,冬。
葉玄在雜役處被幾名外門弟子故意刁難,逼他去後山最危險的寒潭打水。
寒氣入體,他掉入寒潭之中。
就在他意識模糊,以為自己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去時,他掉入了水中一個隱蔽的枯洞。
在那裡他發現了一具枯骨,和一枚古樸的玉簡。
《五行混沌訣》。
“天地分五行,凡人視五靈根為廢柴,殊不知五行俱全,方為混沌之始……”
葉玄顫抖著手讀取了玉簡。
這竟是一本專為五靈根創造的無上仙經!
不需要單一靈根的純淨,反而需要五行雜靈根的平衡。修煉此功,靈氣轉化速度是常人的百倍,且靈力渾厚,同階之內,絕無敵手。
葉玄如獲至寶。
他在寒潭底閉關了整整七天。
當他再次睜眼時,體內原本堵塞的經脈已如江河奔騰,修為直接突破到了練氣三層!
雖然他在宗門裡依舊不算高,但對於一個“廢靈根”來說,簡直是神蹟。
“太好了……”
葉玄激動的渾身發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有了這本功法,我就能追上月兒的腳步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夏冷月。
而且,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是夏冷月的生日。
葉玄懷揣著那枚玉簡,還帶了一支新的髮簪。
頂著漫天風雪,一步步爬上了紫雲峰。
紫雲峰上,禁製重重。
但因為夏冷月曾給了他一枚通行令牌,他竟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她的洞府外。
葉玄站在門外,整理了一下被風雪吹亂的衣衫,臉上掛著憨厚而期待的笑容。
他抬起手,正準備敲門。
忽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以他如今修煉《五行混沌訣》後遠超常人的聽力,即使隔著厚厚的石門和隔音陣法,他也清晰地聽到了裡麵的動靜。
那是衣帛撕裂的聲音。
是喘息聲。
是女子壓抑不住的、嬌媚入骨的呻吟聲。
“嗯……趙師兄……輕點……”
這個聲音,葉玄太熟悉了。
那是他聽了十八年的聲音,是曾在新婚之夜在他耳邊低語的聲音。
可此刻,這個聲音卻染上了從未有過的放浪與歡愉,喊著的,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葉玄手中的髮簪“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葉玄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想要逃,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想要衝進去拚命,可理智告訴他,現在的衝進去隻會是自取其辱。
屋內的聲音還在繼續,甚至愈發高亢。
“師妹……你的太陰之體果然名不虛傳……與你雙修,勝過我苦修十年……”
這是趙無極輕浮而得意的笑聲。
“隻要師兄喜歡……月兒……什麼都願給師兄……”
“師妹總是這般端莊聖潔,讓人看著多少有些乏味。有些伺候人的法子,是要拋卻羞恥去做的……這種臟活兒……想必你是萬萬不肯屈尊降貴的吧?”
月兒的聲音立刻變得急切而卑微,帶著絲絲顫抖的嬌嗔:
“隻要師兄不嫌棄月兒笨手笨腳………無論多羞人的法子,隻要能討師兄歡心,月兒都願意去學……”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葉玄的心臟上反覆拉扯。
葉玄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指甲深深嵌入肉裡,鮮血直流,可聲音就像是魔咒,直往腦子裡鑽。
我可是你的丈夫啊。
就在這一牆之隔,你在彆的男人身下婉轉承歡?
葉玄張大了嘴巴,想要嘶吼,喉嚨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發出像瀕死野獸般“荷荷”的氣音。
眼淚無聲地流淌,混著地上的泥土,狼狽到了極點。
不知過了多久,裡麵的**方歇。
石門轟然開啟。
葉玄依舊坐在門邊的陰影裡,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雕。
趙無極摟著夏冷月的纖腰走了出來。
此時的夏冷月,衣衫略顯淩亂,麵若桃花,眼角眉梢都帶著未散的風情。
她正溫柔地幫趙無極整理著領口,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
“師兄,你剛纔消耗頗大,出了好多汗,這丹藥是葉玄給我留著救急的,放著也是落灰,不如給師兄補補氣力。”
趙無極笑著接過,剛想**幾句,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一旁的黑影。
“喲,這不是那個誰嗎?”
趙無極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夏師妹,你這紫雲峰的守衛有些鬆懈啊,怎麼讓一隻老鼠溜進來了?”
夏冷月聞言轉頭。
當她看到癱坐在地上、滿臉淚痕的葉玄時,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撞破好事的羞惱。
“葉玄?”
夏冷月下意識地推開了趙無極,整理了一下衣服,冷聲道:“你來這裡做什麼?誰讓你進來的?”
冇有解釋。
冇有愧疚。
第一句話,是質問。
葉玄艱難地扶著牆站起來,目光空洞地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戲謔的趙無極。
他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最愚蠢的話:
“為什麼?我們纔是夫妻”
“夫妻?”
還冇等夏冷月開口,趙無極先笑出了聲。
他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葉玄,伸出手,極具侮辱性地拍了拍葉玄的臉頰:
“葉師弟啊,人要有自知之明。師妹現在是天之驕女,金丹有望。而你呢?一個五靈根的廢物雜役。留著那張婚書,不過是師妹念舊情,給你一口飯吃罷了。你還真把自己當夫君了?”
葉玄冇有理會趙無極,隻是死死地盯著夏冷月:“月兒……你也這麼想嗎?”
夏冷月被他那雙絕望的眼睛看得有些心慌。
但很快,她想起了剛纔趙無極許諾給她的築基丹,想起了兩人身份的巨大鴻溝。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刺骨:
“葉玄,趙師兄說得冇錯。仙凡有彆,現在的你,根本理解不了我們在追求什麼大道。剛纔我們是在修煉,是為了提升修為。”
“修煉……”葉玄慘笑一聲,指著地上的半截髮簪:“修煉需要脫衣服嗎?修煉需要叫得那麼大聲嗎?夏冷月,你當我是傻子嗎?”
“閉嘴!”
夏冷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惱羞成怒地一揮袖。
嘭!
一道靈力匹練直接抽在葉玄胸口。
葉玄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裡,剛突破的練氣三層氣息瞬間被打亂,一口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半截木簪。
“既然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夏冷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不再有一絲溫度:“我和趙師兄情投意合,早已結為道侶。至於冇與你和離,是因為家族那邊還需要你葉家的照拂。”
“你若識相,就老老實實當你的掛名丈夫,彆來礙我的眼。若是不識相……”
趙無極在一旁陰惻惻地補充道:“葉師弟,修仙界死個雜役,可是連浪花都翻不起來的。”
葉玄呆住了,一言不發。
趙無極走了過來,瞥了一眼腳邊的木簪。
這是葉玄刻了整整三個月,手上滿是血泡才完工的聚靈木簪。
趙無極嗤笑一聲,抬起腳,像是踩滅一隻令人厭惡的蟲子,重重地碾了下去。
“哢嚓。”
脆弱的木簪在雪地裡四分五裂,混著臟汙的泥水,瞬間變成了一堆廢柴。
“這做工也太糙了些,看著就倒胃口。”
趙無極嫌惡地在雪地上蹭了蹭鞋底,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眼神輕蔑地掃向葉玄:
“師妹那是天上的明月,這種地攤貨,以後就彆拿出來丟人現眼了。看著這玩意兒,我都覺得晦氣。”
葉玄僵硬地跪趴在雪地裡,目光死死盯著那堆碎木屑。
他的手深深地抓進冰冷的雪層中,指甲斷裂,鮮血染紅了白雪,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良久。
他歎了一口氣,眼中滿是無奈和崩潰:“遊戲製作組你們真不是人啊,主角開局就被綠的劇情。你們也做得出來?”
罵完這句話,他拖著那條早已凍僵的傷腿,一瘸一拐地向山下挪去。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頃刻間便落了他滿肩白霜,連天地都在急著掩埋這個多餘的人。
風雪中,身後隱約傳來趙無極帶著一絲詫異的嘲弄:
“嗬,我原本還以為他會咬人,冇想到……真是一條聽話的好狗。”
緊接著,是窗內傳出的、夏冷月慵懶而漫不經心的聲音,透著一股被打斷雅興的不耐:
“提他做什麼?一條喪家之犬罷了,看著心煩……師兄快進來,外麵冷,彆讓涼氣散了屋裡的暖意……”
“剛纔那瓶丹藥……月兒還冇餵給師兄吃呢……”
窗戶“砰”的一聲關上了。
一星半點的暖光徹底將葉玄隔絕在世界之外。
天地蒼茫,隻剩下一個早已心死的背影,獨自走向無儘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