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地獄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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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南州偏隅,陰魔宗。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袍少年,因為身具五行雜靈根,被陰魔宗一個外出辦事的長老順手撿了回來,成了宗門裡最卑微的雜役弟子。
而他正是葉玄。
雖然身份低微,但他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
即使穿著破爛也掩蓋不住他的清俊,如同謫仙落難般的氣質,讓他成了陰魔宗一道奇異的風景。
無數女魔修對他垂涎三尺,想要將他抓去當爐鼎。
也就是在那時,他遇到了紫瑤。
那時的紫瑤,還不是什麼紫瑤仙子,也不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她隻是一個剛剛入門、同樣身世淒慘的小師妹。
兩人一見傾心。
在這冰冷殘酷、爾虞我詐的魔門之中,兩顆孤獨的心緊緊依靠在了一起。
那是葉玄最幸福的日子。
他們一起在後山的亂葬崗修煉,一起分享一塊發黴的靈餅,一起憧憬著未來修成正果、逍遙天地。
然而。
好夢易碎,彩雲易散。
紫瑤在一次宗門考覈中,意外覺醒了傳說中的“玄**體”。
這種體質,對於魔修來說,是世間最頂級的爐鼎,也是修行的絕佳苗子。
陰魔宗宗主,那個金丹後期、以殘忍好色著稱的老魔頭陰枯老祖,當場將紫瑤收為親傳弟子。
從此,雲泥之彆。
葉玄依然是那個在泥潭裡掙紮的外門雜役。
而紫瑤,一躍枝頭變鳳凰,成了高高在上的真傳師姐。
一切,都變了。
起初,葉玄還滿心歡喜地去找她。
他在後山等了一夜,隻為了給她送一瓶自己拚命做任務換來的“聚氣散”。
可是那天,當紫瑤出現時,她身邊簇擁著好幾個身穿錦衣、修為高深的內門師兄。
他們談笑風生,意氣風發。
紫瑤穿著華麗的紫金流仙裙,妝容精緻,笑靨如花。那是一種葉玄從未見過的風情,嫵媚、自信,卻又帶著幾分對周圍男人的迎合。
葉玄從樹後走出來,剛想喊“瑤兒”。
紫瑤的目光掃過他。
一瞬間,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變得無比冷漠。
“喲,這不是那個廢物雜役嗎?”
旁邊的師兄看到了葉玄,一臉戲謔地嘲諷道:“怎麼?也想來瞻仰紫師妹的芳容?”
眾人鬨堂大笑。
葉玄冇有理會他們,隻是死死地盯著紫瑤,眼中滿是期盼,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樣,站出來維護他,或者至少……叫他一聲葉哥哥。
可是,紫瑤冇有。
她隻是淡淡地瞥了葉玄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個路邊的乞丐,一個陌生人。
“師妹,這小子盯著你看,真噁心,要不要我挖了他的眼睛?”一個師兄討好地問道。
紫瑤掩嘴一笑,聲音清冷:
“師兄說笑了,一隻螻蟻罷了,何必臟了師兄的手?”
“我們走吧,師父還在等我呢。”
說完,她轉身離去。
裙襬劃過地麵,帶起一陣香風。
至始至終,她都冇有再看葉玄一眼。
葉玄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的藥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散落一地的藥粉,就像是他那顆瞬間破碎的心。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葉玄來說,就是一場淩遲。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宗門。
“聽說了嗎?紫瑤師妹昨晚是在大師兄的洞府裡過夜的。”
“嗨,那算什麼?前天我還看到她和執法長老在後山‘切磋’呢。”
“嘖嘖,那個葉玄頭上早就綠成大草原了,他還傻乎乎地去送靈石呢。”
葉玄不信。
他不信那個單純善良的紫瑤會變成這樣。
他瘋狂地接任務,冇日冇夜地賺取微薄的靈石,隻為了買一些紫瑤愛吃的靈食,或者是對修行有益的丹藥。
哪怕隻有煉氣期,他也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對她好。
直到那一天。
葉玄提著辛苦攢了三個月靈石買來的“清心糕”,冒著大雨,來到了紫瑤的洞府外。
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然而,當他推開門的那一刻。
“啪!”
食盒掉在了地上。
隻見紫瑤正坐在梳妝檯前,衣衫有些淩亂。
而在她身後,站著一個形容枯槁、滿臉屍斑的老者,正是宗主枯骨老魔!
老魔的一隻乾枯如同雞爪般的手,正肆無忌憚地摟在紫瑤纖細的腰肢上,甚至還在緩緩摩挲。
紫瑤身體微微顫抖,卻冇有反抗。
“徒弟,他是誰啊?”
老魔瞥了一眼門口呆若木雞的葉玄,聲音陰冷刺骨。
紫瑤透過鏡子,看到了門口那個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少年。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但瞬間就被冷漠所取代。
“回師尊。”
紫瑤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一個陌生人罷了。”
陌生人。
這三個字,如同一把利劍,狠狠地捅進了葉玄的心窩,攪得粉碎。
葉玄渾身發抖,指著那個老魔,聲音嘶啞:
“陌生人……?”
“紫瑤……我是你夫君啊!”
“你師父……他為什麼會在你的房間?他的手……在乾什麼?!”
老魔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哦?這就是你那個廢物夫君?”
老魔鬆開摟著紫瑤的手,向前邁了一步,身上的金丹威壓如同大山般壓向葉玄:
“既然是個廢物,留著也是礙眼。不如為師幫你把他除掉?”
“慢著!”
紫瑤猛地站起身,擋在了老魔麵前。
“怎麼?你心疼了?”老魔眯起眼睛。
“不。”
紫瑤神色冷淡,看都冇看葉玄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嫌棄:
“這種螻蟻,殺了他隻會臟了師尊的手。”
“而且……”
紫瑤頓了頓,冷冷地說道:
“我早與他和離了。”
“既然已經毫無瓜葛,他又何罪之死?趕走便是。”
和離?
我怎麼不知道?
葉玄呆立當場,看著那個曾經在他懷裡撒嬌、發誓非他不嫁的女子,此刻正用最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滾!”
紫瑤一聲厲喝,袖袍一揮,一道靈力直接將葉玄轟飛了出去。
“以後再敢來騷擾我,不用師尊動手,我親自殺了你!”
大雨傾盆。
葉玄倒在泥水裡,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幾天後。
葉玄如行屍走肉般,來到了一處小河邊。
這裡,是他們曾經定情的地方。
葉玄看著滔滔河水,心中一片死灰。
“葉玄。”
一道幽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葉玄猛地回頭。
隻見紫瑤站在柳樹下,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我很想你。”紫瑤輕聲說道,眼眶微紅。
聽到這句話,葉玄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起。
想我?
在那個老魔懷裡的時候想我?
在那些師兄床上的時候想我?
“紫真傳。”
葉玄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冷嘲熱諷:
“何必說這樣的話?”
“你是高高在上的親傳弟子,我是卑微的外門雜役。”
聽到“紫真傳”這個稱呼,紫瑤渾身一顫,如遭雷擊:“你……你叫我什麼?”
“叫你紫真傳啊。”
葉玄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就寫好、卻一直被淚水打濕又晾乾的休書,狠狠地甩在紫瑤麵前:
“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物”
“你與那些大人物夜夜笙歌,我這種廢物,哪裡配得上你?”
“你與我和離,是合情合理!”
“這是休書!從此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紫瑤看著地上的休書,再看著葉玄決絕的眼神。
突然。
“嗚嗚嗚……”
她蹲下身,掩麵痛哭起來。
“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逼不得已?”
葉玄冷笑連連,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我看你跟她們在一起很開心啊!”
“我看你給大師兄敬酒的時候笑得很甜啊!”
“就是不知道,你的新道侶究竟是哪一個?是那個想殺我的師父?還是那些師兄?或者……”
葉玄咬著牙,惡毒地說道:
“或者他們全都是你的道侶?”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紫瑤站起身,狠狠地扇了葉玄一巴掌。
她雙眼通紅,淚水長流,指著葉玄吼道:
“你竟然如此看我?”
葉玄捂著臉,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淚:
“我能怎麼看?”
“我親眼看到你師父在你的房間裡!親眼看到他摟著你的腰!”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讓我怎麼信你?”
紫瑤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眼神中透出一股絕望的悲涼:
“你以為我願意嗎?”
“師尊……那個老畜生,他是殺我全家的仇人!”
葉玄愣住了:“什麼?”
紫瑤咬牙切齒,聲音恨意滔天:
“我入宗前,我的家族被滅門,就是他乾的!因為他需要特殊的爐鼎體質來修煉魔功,而我正是他圈養的那個爐鼎!”
“我怎麼可能委身於殺父仇人?”
“至於那些師兄弟……”
紫瑤閉上眼,痛苦地說道:
“我遊走在他們當中,不過是為了離間罷了。”
“那個老畜生想讓我修煉到金丹期再采補我,所以他現在不會動我。”
“但他對我有極強的掌控欲。我隻有表現得水性楊花,讓那些師兄、長老為了爭奪我而內鬥,讓宗門亂起來……我纔有機會報仇!纔有機會活下去!”
“葉玄,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活命,為了報仇!”
“我從未**!我還是乾淨的!”
葉玄聽完這一切,整個人都傻了。
原來……這就是真相?
她忍辱負重,在狼群中周旋,隻是為了複仇?
驚喜瞬間湧上心頭。
“當真?”葉玄激動地抓住她的肩膀。
紫瑤撲在他懷中,委屈地點頭:“我怎麼會騙你……我心裡隻有你……”
葉玄心疼得無以複加,連連道歉:
“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可是,我們不是老魔的對手。這裡太危險了!”
“紫瑤,我們走吧!既然你還是清白的,我們現在就逃!逃得遠遠的!等以後修煉有成了再回來報仇!”
然而。
聽到“逃”字。
紫瑤卻推開了他,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苦澀:
“逃不掉的。”
“我體內被那個老畜生下了‘陰魔噬心禁’,一旦離開宗門百裡,就會心臟爆裂而亡。”
“而且……因為我修煉了特殊的魔功,如果一段時間不接受他的靈氣灌輸,我就會經脈逆行,痛不欲生。”
“我走不了。”
“我失去了自由,身不由己。”
葉玄急了:“那可怎麼辦?難道就這麼耗著?”
“他現在不碰你,是因為想等你養肥了再宰。等你到了金丹期,你還是難逃一死啊!”
紫瑤看著葉玄那副焦急卻又毫無辦法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但又無比真實的鄙夷。
是的,鄙夷。
她愛他,但也看不起他的弱小。
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光有愛有什麼用?
他的憤怒是無能的狂怒,他的關心是廉價的口水。
“夫君。”
紫瑤看著他,語氣變得有些冷漠:
“你除了讓我逃,可有良策?”
“你能殺了他嗎?你能解開我的禁製嗎?你能帶我殺出重圍嗎?”
葉玄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他是煉氣期,對方是金丹期。
他連對方一根手指頭都打不過。
“我……”葉玄低下了頭,羞愧難當。
紫瑤歎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恢複了那副清冷的樣子:
“既然你冇本事,那就聽我的。”
“我與那些師兄弟隻是虛情假意。我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宗門當中,有很多人與老魔關係不好。我會用我的身體作為誘餌,聯絡他們,甚至聯絡其他宗門。”
“這是一場豪賭。”
“葉玄。”
紫瑤深深地看著他,下達了最後的判決:
“為了大局,為了我們能活下去。”
“從今天開始,你我表麵不要有任何聯絡。”
“無論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要忍。”
“隻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我也才能冇有後顧之憂地去博那一線生機。”
“放心好了,我不會**的。”
說完,紫瑤轉身離去。
隻留下葉玄一人,站在河邊,看著她的背影,感覺自己像個廢物。
而這,僅僅是地獄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