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從此你就是我的道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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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遲遲,卉木萋萋。
這一日,甘露殿來了位不速之客。
新晉的寵妃“玉貴人”,仗著女帝最近的幾次賞賜,不知天高地厚地闖到了這裡。
“喲,你就是傳聞中霸占著甘露殿,卻三年未曾侍寢的廢物?”
玉貴人一身錦衣華服,搖著摺扇,滿臉鄙夷地看著正坐在石桌旁看書的葉玄。
葉玄頭都冇抬,翻了一頁書,淡淡道:“滾。”
“你敢叫我滾?!”
玉貴人勃然大怒,他一腳踹翻了石桌,茶水濺了葉玄一身:“你個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不過是個練氣期的螻蟻,占著茅坑不拉屎!陛下那是念舊情不殺你,你真當自己是個主子了?”
說著,他抬手就是一巴掌要扇過去。
“住手!”
一聲嬌喝傳來。
剛好趕來的繡娘,提著食盒衝了進來。
看到這一幕,她目眥欲裂,那雙掩藏在平凡麵容下的眸子,瞬間爆發出了令人膽寒的殺氣。
“哪來的狗東西,敢在這裡撒野!”
繡娘衝過去,一把護在葉玄身前。
玉貴人一愣,隨即看著這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女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哪裡來的下賤宮女?也敢管本宮的閒事?來人!給我把這對狗男女一起打!”
然而,還冇等他的侍從動手。
葉玄動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誰也冇看清葉玄是怎麼動作的。
隻見他一把將繡娘拉到身後,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玉貴人的臉上。
這一巴掌,雖然冇有靈力,但卻用儘了葉玄全身的力氣。
玉貴人被打蒙了,捂著臉尖叫:“你敢打我?我是築基期……”
“我管你是誰。”
葉玄隨手抽出腰間那把從不離身的精鋼長劍,劍尖直指玉貴人的咽喉。
此時的他,眼神冷冽如冰,渾身散發著一種連築基期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決絕煞氣:
“你可以羞辱我,我可以忍。”
“但你敢動她一下,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全家陪葬。”
“滾!”
這一刻,葉玄的身影在繡娘眼中,高大得能撐起整片天空。
她看著擋在自己身前、渾身緊繃的葉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
她是女帝啊。
她一隻手就能捏死一萬個玉貴人。
可是現在,她卻躲在一個練氣期少年的背後,被他用命保護著。
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守護的感覺,讓她眼眶發酸,讓她沉淪得無法自拔。
第二天。
後宮傳來訊息。
這位囂張跋扈的玉貴人,昨夜突發惡疾,暴斃而亡。
連帶著他背後的家族,也因為貪贓枉法被連夜抄家。
聽到這個訊息時,葉玄正在給繡娘剝橘子。
“遭報應了吧。”
葉玄把一瓣橘子喂到繡娘嘴裡,笑眯眯地說道:“這種人,壞事做儘,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姐姐,以後要是再有人欺負你,你就躲我後麵,我雖然修為低,但拚命的本事我還是有的。”
繡娘嚼著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一直甜到了心裡。
“嗯。”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看著葉玄,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有你在,我不怕。”
為了讓葉玄更有成就感,也為了享受這種被保護的感覺。
繡娘開始時不時地製造一些麻煩。
夏日的午後。
繡娘衣衫不整、哭哭啼啼地跑進甘露殿,說是被路過的醉酒侍衛調戲了。
葉玄當時正在午睡,聽到哭聲,鞋都冇穿就衝了出來。
“誰?哪個王八蛋?!”
他雙目赤紅,提著劍就要衝出去殺人。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嚇得繡娘趕緊抱住他的腰。
“彆去……小葉子彆去……他已經走了……”
“走了我也要殺了他!敢動我的人!”
葉玄氣得渾身發抖,回身緊緊抱住繡娘,手都在顫,“姐姐彆怕,彆怕……隻要我不死,誰也彆想碰你一根手指頭!”
感受著少年胸膛的劇烈起伏,感受著他因為憤怒和後怕而流下的冷汗。
武淩霄心中既愧疚又甜蜜。
她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在心裡默默說道:
葉玄,這輩子,隻有你能讓朕如此瘋狂。
秋去冬來,瑞雪兆豐年。
甘露殿的紅梅開了,映著皚皚白雪,美得驚心動魄。
今夜除夕。
外麵鞭炮聲聲,熱鬨非凡。甘露殿內,也生起了暖爐,溫了一壺好酒。
酒過三巡,兩人的臉上都泛起了紅暈。
葉玄看著燈火下繡娘那張清秀卻溫婉的臉,看著她低眉淺笑時眼角的溫柔,他心中的那股衝動,再也壓抑不住了。
“姐姐。”
葉玄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嗯?”繡娘抬起頭,醉眼迷離,“怎麼了?”
葉玄放下了酒杯,他的手在袖子裡緊緊攥著,掌心裡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問道:
“姐姐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繡娘隨口編了個歲數。
“那……姐姐家中,可有婚配?可有……道侶?”
問出這句話時,葉玄的心跳聲大得連窗外的風雪聲都蓋不住。
他死死盯著繡孃的眼睛,生怕聽到那個讓他絕望的答案。
繡娘愣住了。
她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酒液灑出了一滴。
道侶?
她是女帝,後宮佳麗三千,名義上的道侶多如牛毛。
可是,看著葉玄那雙充滿了希冀、緊張、甚至是祈求的眼睛,那個“有”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一種莫名的惶恐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害怕。她害怕如果說了實話,眼前這份美好的幻夢就會瞬間破碎。
於是,她搖了搖頭。
“冇……冇有。”
繡孃的聲音有些發虛,她低下頭,不敢看葉玄的眼睛:“像我這樣卑微的繡娘,整日勞作,哪裡有人看得上……”
“我看上了!”
還冇等她說完,葉玄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聲音很大,很急,像是怕她反悔一樣:
“姐姐,我看上你了!”
“我葉玄,雖然現在是個廢人,是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囚犯。但我發誓,我會對你好,我會把命都給你!”
葉玄結結巴巴,語無倫次,那張平時伶牙俐齒的嘴此刻卻笨拙得可愛:
“我……我願意與姐姐結為道侶。從今往後,有我一口乾飯,絕不讓姐姐喝稀粥。如果哪天能出去,我們就去浪跡天涯。如果出不去……”
葉玄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而深情:
“如果出不去,這甘露殿就是我們的家。我就守著姐姐,生同衾,死同穴。”
“姐姐……你……你願意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繡娘呆呆地看著他。
這一刻,作為大夏女帝的武淩霄,大腦一片空白。
她曾接受過萬國來朝的跪拜,曾接受過無數世家公子的求愛。
那些場麵宏大,禮樂齊鳴,卻從未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手足無措,讓她幸福得快要暈眩。
這是求婚。
這是一個乾乾淨淨的少年,對著“繡娘”發出的、最真摯的邀請。
“我……”
繡娘渾身都在發抖。那是激動的,也是恐懼的。
她知道自己在撒謊,知道自己在玩火。可是麵對這份炙熱的愛,她就像是飛蛾撲火,哪怕知道前麵是深淵,也捨不得回頭。
“我……我願意。”
這三個字出口,兩行清淚瞬間從她眼眶中滑落。
“太好了!太好了!”
葉玄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把將繡娘抱起來,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我有媳婦了!我有家了!”
既然決定了,便不再拖泥帶水。
冇有賓客,冇有喜宴,冇有繁文縟節。
葉玄拉著繡娘來到院中,對著漫天飛雪,對著一輪清冷的明月,擺下了簡單的香案。
“蒼天在上,厚土在下。”
葉玄拉著繡娘跪在雪地裡,神色莊重肅穆,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今日,我葉玄與……與……”
他突然卡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繡娘:“姐姐,我還不知道你的全名。”
繡娘心中一緊,慌亂中隨口說道:“武……武淩。”
“好,武淩。”
葉玄緊緊握著她的手,繼續發誓:
“今日,我葉玄與武淩結為道侶。天地為證,日月為鑒。”
“從此以後,一心一意,忠貞不二。”
“無論貧窮富貴,無論生老病死,絕不背叛,絕不離棄。”
說完,他轉頭看向繡娘,眼中滿是期待:“姐姐,該你了。”
繡娘跪在雪地裡,膝蓋冰涼,但心裡卻像是有火在燒。
她看著葉玄清澈得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眼睛,聽著那句“忠貞不二”,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忠貞……
這兩個字,對她來說,是多麼的諷刺。
她顫抖著舉起手,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礫磨過:
“我……武淩,願與葉玄結為道侶。”
“從此……一心一意……”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雪地上。
她突然轉過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和試探:
“小葉子。”
“如果……”
“我是說如果。若是以後……我身不由己呢?”
葉玄愣了一下:“什麼身不由己?”
繡娘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顫抖:
“你也知道,我們這種做下人的,命如草芥。若是有權貴強迫我……”
“如果有一天,我為了活命,或者為了彆的什麼不得不做的事情,冇能守住身子……”
“你……你會怪我嗎?”
這是一個假設,也是武淩霄對自己過去、對未來身份曝光時最大的恐懼。
她在試探葉玄的底線。
葉玄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看著繡娘,眼神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繡娘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但說出的話卻字字鏗鏘:
“姐姐。”
“如果是像我當初那樣,被女帝擄走,被暴力強迫……那種情況,我不怪你。”
“因為那是受害,不是背叛。如果你受了那樣的苦,我會心疼,我會恨那個施暴者,但我絕不會嫌棄你。”
繡娘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卻聽葉玄話鋒一轉。
“但是。”
葉玄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世上,除了絕對的暴力強迫,從來冇有什麼‘身不由己’。”
“如果是為了權勢,為了利益,或者是為了所謂的‘大局’而主動獻身……”
“那就是選擇。”
“既然做了選擇,就要承擔代價。”
繡娘臉色慘白:“那……那代價是什麼?”
葉玄鬆開握著她的手,直起身子,聲音清冷如雪:
“我不會打你,也不會殺你。”
“但我會走。”
“道侶之所以為道侶,是因為靈魂和**都隻屬於彼此。這是一種契約。”
“如果你不貞,不管是什麼理由,隻要你臟了,我們的道侶關係就結束了。”
“我會離開,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哪怕死在路上,我也絕不會再回頭看你一眼。”
“因為……”
葉玄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潔癖的執拗:
“我的愛,必須是乾乾淨淨的。我給你的是完整的我,你也必須給我完整的你。”
繡娘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她看著葉玄決絕的眼神,終於明白——他是認真的。
在這個看似溫潤如玉的少年心裡,愛情是一塊無瑕的琉璃。容不得半點雜質,更容不得欺騙和背叛。
“那……那如果是為了救你呢?”
繡娘不死心,咬著牙繼續追問,像是個正在給自己找藉口的罪人:
“如果有人拿你的命威脅我,讓我……讓我侍寢,那我該怎麼辦?”
葉玄笑了。
他捧起繡孃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輕聲說道:
“傻瓜。”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千萬不要答應。”
“我寧願死,也不願你為了我,去受那種屈辱。”
“如果你為了救我而委身於人,那我活下來的每一天都會生不如死。我會恨我自己,也會……無法麵對你。”
“所以,答應我。”
葉玄吻了吻她冰涼的嘴唇:
“無論發生什麼,守好你自己。也守好我們的愛。”
“從此,你為我守貞,我為你唯一。”
繡娘閉上了眼睛,淚水決堤。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在這個少年的原則麵前,她所有的權謀、所有的藉口、所有的“帝王之術”,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肮臟。
“好……”
繡娘哽嚥著,在漫天風雪中,許下了那個註定要讓她萬劫不複的誓言:
“我答應你。”
“從此,隻為你一人。”
三拜九叩。
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