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劍譜 我們是寵文係統..……
喝完甜薑水,曲雲州滿意地發現楚商禾情緒緩和下來,又給青年把退燒的草藥灌下去,最後讓他用山泉水漱了漱口。
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的緣故,楚商禾懵懵懂懂地,讓做什麼就做什麼,漱完口就靠在曲雲州身上,盯著曲雲州的側臉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雙桃花眼波光瀲灩。
逐漸漫上的睏意讓他的眼皮逐漸沉重,楚商禾最終還是抵抗不過睡意,把熱氣騰騰的身體埋進曲雲州的懷裡,閉上眼睛,呼吸立刻變得綿長。
在睡夢中,他的手指仍然緊緊抓住曲雲州的衣袖,生怕曲雲州離開。
曲雲州公事公辦的試了試青年額頭的溫度,發現沒那麼燙了,又將他的衣領撥開,給被宿雲劍割傷的位置上了點藥,就著現在的姿勢躺下,任由楚商禾枕在自己的肩上。
他沒準備睡覺,不是睡不著,而是不能睡,不然一覺可能就又是數年後再醒來了。
708開始和他聊天,有些話小係統已經憋了一會兒了。
【任務進度怎麼漲了這麼多,主角不是病了還哭了嗎?】708無比震驚地說。
曲雲州思索片刻:“他肯定很喜歡甜薑水,再多做幾次,進度也許就滿了。”
708對此表示懷疑:【可主角哭了啊,這怎麼解釋?】
曲雲州的指尖蹭過肩膀上那處洇濕的痕跡。
指尖縈繞的劍氣帶走水痕,衣物乾燥如初,他漫不經心地說:“楚商禾幼時就如此,哭了之後就心情很好。”
被他救了那天大哭特哭,把他的半邊肩膀全都濕透了,之後一邊哭一邊吃掉了半隻龍雉雞。
708的腦子載入了一會兒:【等等,宿主,你們之前認識?!】
曲雲州:“他小時候經常來淩雲峰蹭飯。”
708可疑地沉默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中莫名興奮:【所以宿主你同意來這個世界做任務,是因為認出了楚商禾?】
曲雲州:“我隻是在看到他的時候,認出來了。”
認出了那對可憐巴巴的狐狸眼。
十五年前,因為怕徒弟在他閉關期間餓死,曲雲州在出關期間經常用山林間最肥的龍雉雞和糖分含量最高的沉香果投喂徒弟。
有天,他救了一個摘果子的小孩,從此小孩經常來蹭飯,讓曲雲州對自己的手藝頗為滿意,即使徒弟下山去探望親人了,他想到這個小孩會來蹭飯,也是照做不誤。
小孩有時會跟著他,在自認為他看不見的地方觀察他,讓曲雲州有種異樣的感覺,但並不是厭煩。來到現代後接觸到網路,他明白了那種感覺就和被可愛的小流浪貓纏上的感覺差不多。
小流浪貓長著一雙狐狸眼睛,身材瘦瘦小小,少言寡語的,為了吃的會來和人類親近,吃飽了就跑了,十天半個月不見一次影子,不餓的時候又非常警惕,躲在暗中觀察人類,在人類留下食物後非得等到隻有自己了,纔敢上去把東西叼走吃掉。
楚商禾可能自認為自己藏的很好,但實際上曲雲州每次都會發現他。
雖然不知道楚商禾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但曲雲州並不會戳穿他,隻在離開的時候留下一些食物,有時是摘下來的果子,有時候是去山下買來的小吃。
或許楚商禾是怕他,所以不敢接近來討要食物。這是曲雲州的推測,所以他看似放下食物便馬上離開,實際上是在天空或者不遠處觀察楚商禾接下來的動作。
以為他離開之後,楚商禾就會把這些東西拿起來,捧在手心裡聞一聞嗅一嗅,寶貝一樣盯著看好久,然後揣進口袋。
曲雲州還以為他都自己留下了,一段時間後才發現,原來楚商禾把那些東西幾乎全部送給自己的徒弟了,隻除了一些很容易腐爛的食物,比如水果或是糖塊糕點之類的。
發現這個事實的時候,曲雲州很少產生波動的心中,確實浮現出了一絲挫敗。
他還以為楚商禾很喜歡那些東西。
去了現代之後,在各類愛情電視劇的熏陶下,他萌生出另一種想法。
也許,楚商禾是喜歡他徒弟?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708,708將信將疑,總覺得有那裡不對,但在曲雲州十分堅決的態度下,逐漸被說服,甚至想到了完成任務的另一種可能。
708難掩激動地問:【宿主,你知道你的徒弟現在在哪裡嗎?】
曲雲州:“怎麼?”
【我聽說,很多係統都是靠愛情來增加被救贖值,既然楚商禾喜歡你徒弟,你從中撮合一下,豈不是能加快任務進度?】
曲雲州:“是個辦法,可惜我也不知道我徒弟現在在哪裡。”
他一睡就是好幾年,自打上次閉關後徒弟就下山去了,身上就帶著曲雲州做的幾張符紙,拿了一本曲雲州給他的劍譜,除此之外完全是放養模式。
說實話,曲雲州現在都有些忘記了徒弟的長相,隻記得他徒弟的名字叫薛曉,是個肉乎乎的小胖墩。
他回想了幾秒,放棄了,本著寧可麻煩彆人也不為難自己的懶人原則,隨手給徒弟傳了一道符,問他最近在哪裡,在做什麼。
708在一邊支招:【順便問問他有沒有心上人了。】
曲雲州按它說的隨手添上一句。
剛把符送走,曲雲州就注意到楚商禾的呼吸節奏變了,他醒了,停頓兩秒後把自己從曲雲州的懷裡拔出來。
他看著曲雲州的臉,下意識鬆了一口氣,又目光飄忽起來,一副希望這一切都沒在現實裡發生過的模樣,有種重新把頭紮回去繼續睡的衝動。
曲雲州看他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呼吸了好一會兒,胸膛處的起伏卻越來越大了,顯然楚商禾不僅沒有睡著,反而變得更精神了。
曲雲州垂眸:“睡不著?”
聞言,楚商禾身體猛地抖了一下,緩緩睜開雙眼,不是因為疲憊或生病,而純粹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此時兩人的姿勢。
他不是沒被曲雲州抱住過,但僅僅隻有那一次,那時楚商禾還是個小孩子,因為營養不良而體型瘦小,曲雲州把他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隻無精打采的小貓崽。可現在.......
楚商禾的身高在築基之後猛地增長,隻比曲雲州矮上一些,體型也略有差異,但並不懸殊,此時兩人的腿交纏在一起不分你我,小腹幾乎貼在一起,楚商禾的手抓著曲雲州背後的一片布料,手臂環過他的胸前,就像是抱住曲雲州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裡的姿勢。
太過於親密、曖昧。
楚商禾本就燒紅的臉頰變得更紅了,讓人懷疑他下一刻會不會**身亡。
他語無倫次地道歉,說著一些禮法長幼之類的大道理,試圖把自己和曲雲州分開。
曲雲州瞥了楚商禾緩慢抽出的腿一眼,並指為劍,點上楚商禾的膝蓋。
帶著寒意的指尖剛碰上去,楚商禾就像被凍住一樣,一動也不敢動了。
曲雲州把楚商禾的腿推回原位,把僵硬不敢動的楚商禾按回床上,他自己半依在床頭上,於是把楚商禾的頭推到腿上讓他枕著。
“.......師叔?”楚商禾驚疑不定地問了一句。
從下往上的視角,他隻能看到曲雲州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但他還是使勁睜大眼看著,彷彿這樣就能看清楚曲雲州到底在想什麼。
曲雲州將手覆在楚商禾的雙眼之上,平靜的道:“休息,除非你腿不想要了。”
“可、可是,”楚商禾磕巴的厲害。
他在學堂和書本中學的都是克己複禮、君子之交淡如水。
楚商禾太想成為一名合格的、能除妖衛道的正統仙修了,可他的外表並非仙修崇尚的浩然正氣或是玉樹蘭芝,反而更像是妖異風流的魔修模樣。
楚商禾深知無法改變自己的容貌,便用行為舉止和氣質彌補,久而久之,人們第一眼看到的印象會弱化,“那個漂亮過分的家夥真的是仙修”的質疑也終究會被時間抹平。
比起其他任何仙修弟子,楚商禾都更恪守禮節,尊師重道,虛心同輩。
他遲鈍的腦子一點點運轉,終於想出一個詞:“師叔,我們現在的.......姿勢,於禮法不合。”
曲雲州垂眸看他,墨發末梢垂落在楚商禾的臉上:“你不想這樣?”
“非弟子本意。”楚商禾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楚商禾定了定,雖然臉上發癢,但他強忍住扭過臉的衝動——曲雲州是他的師叔,不能直視長輩的雙眼說話也是一種無禮。
他太重視那些繁文冗節,以至於壓下心中的不自在,自己忍耐著,以順從的姿勢躺在曲雲州的身邊,隻敢通過言語懇請曲雲州結束著不倫不類意味不明的曖昧接觸。
曲雲州一本正經地發出疑問:“可你之前和宿雲劍一起睡的很踏實。”
楚商禾愣了一下,有些羞愧的點頭。
宿雲劍雖然是一把殺氣極重的利刃,在頃刻間便能將此時的楚商禾斬於劍下,但宿雲劍的劍身卻意外地非常溫暖,讓楚商禾感到奇怪卻難以抵擋的安全感。
何況,無論哪條禮法,都沒有規定不能和一把劍一起入眠。
曲雲州點頭:“那就是了,宿雲劍是我的分身,和它睡或和我睡是一樣。”
他再次把被震驚到意欲起身的楚商禾按回去,輕輕點了點楚商禾肩上已經被處理過的傷口,意有所指:“宿雲劍的劍氣傷了你,抱著我睡更安全。”
楚商禾:!
怪不得他總覺得宿雲劍那麼暖和,原來那不是劍的溫度,而是曲雲州的體溫。
“.......師叔,我也可以自己睡。”
屋內並不悶熱,楚商禾的額上卻沁出幾顆小小汗珠。他的心臟猛烈地在胸腔內部咚咚作響,彷彿要把血液泵成灼熱的汗水,全部湧出體內。
曲雲州把楚商禾被汗浸濕的額發撥到一邊,彈出一道劍氣把窗戶推開幾分:“宿雲劍是我分身的意思是,我能看到它曾看見的一切,包括你獨自在床上時,曾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宿雲劍本是想檢視他的狀況,結果被迷迷糊糊的楚商禾拽到榻上,一把抱住,然後迅速安穩下來,呼吸也變得綿長。
“快睡,明日同我上山修煉。”曲雲州說。
楚商禾動了動自己的腿,尖銳的疼痛讓他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卻還是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師叔。”
他翻了個身,自欺欺人地閉上眼,假裝這張床上隻有自己,曲雲州不曾和他擺出如此親密的姿勢。可越是不去想這件事情,曲雲州存在的感覺就愈發鮮明。
楚商禾的心理就像是被一隻小小動物的爪子抓了幾下,十分麻癢,卻無法自己動手解癢,實在難耐地很。時間久了,連麵板上都出現了類似的感覺,尤其是枕在曲雲州腿上的那半邊側臉。
他小心翼翼地蹭動了一下,卻還是驚動了正在看劍譜的曲雲州。
曲雲州向後翻了一頁,透過書頁之間的縫隙,正好撞到楚商禾向上看過來的目光。他的睫毛十分濃密筆直,如鴉羽一般漆黑,垂眸看人的時候像鋒利的劍刃,掩住半個上半瞳仁,有種不近人情的疏離冷漠感。
但再如何冷漠,也抵不過此時楚商禾正枕著他的大腿的事實。
仙修界隻聞其名的淩孤仙君曲雲州,楚商禾自己的師叔,正把他攏在懷裡,身上披著的是他的白衣外衫。
曲雲州表現得十分自如,就像這是他們每天的日常一樣,問楚商禾是不是睡不著。
楚商禾本來想藉此機會擺脫眼下的困境,讓他和曲雲州的關係不要蒙上一層曖昧的影子。
隻要他說,被曲雲州抱著睡不著就好了。
楚商禾發誓,他原本就是要這樣說的。
可在和曲雲州對視後的下一秒,楚商禾鬼使神差地說了另一句話,失去了他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近乎任性:“師叔,我睡不著。”
曲雲州凝了凝神,搜尋自己以前帶小孩的經驗:【七零八,如果我讓他揮劍三百下,是不是有些苛刻。】
他徒弟之前說自己失眠的時候,曲雲州就讓他揮劍五百下,當下效果拔群,薛曉第二天差點誤了門派早課。
708垂死病中驚坐起:【什麼?!】
楚商禾可是又在生病,又是腿上未愈,又剛被斷了經脈。
在他用近乎撒嬌語氣說出自己睡不著之後,讓這種情況下的他揮劍三百下.......曲雲州真不愧曾被選為虐文係統的宿主。
真會虐。
如果不是為自己的任務感到過於悲傷,708都要為虐文係統的同事們感到惜才了。
【宿主,我們是寵文係統......能不能用其他手段.......】
明明是哄睡這麼簡單的命題。
曲雲州:【我應該怎麼做?】
708打起精神,如數家珍:【給他安全感、用舒緩的節奏拍睡、講故事,都可以。】
曲雲州思考許久。
安全感?他倒是擅長讓人失去安全感,隻要拔劍就行了。
講故事?他唯一知道的故事是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
拍睡?他肯定自己會先睡著。
但他不能拒絕楚商禾的要求,這是能夠實現他百年以來最大願望的人,非常珍貴。
曲雲州眸光一動,計上心頭。
他翻動手中的書頁,找出最適合楚商禾的劍法部分,開始給失眠的楚商禾誦讀劍譜,順便加以自己的解讀。
708:.......
它也不說什麼了,起碼沒有很離譜。
小係統轉頭去看楚商禾的反應。
楚商禾不僅沒有睏意,反而看起來更加精神了,眼睛發亮,神情極其專注地聽著曲雲州對劍譜的講解,甚至還時不時討教幾句。
兩個人完全不顧這是深更半夜的時間,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探討起了劍譜。
708再次無語。
敢情這個房間裡,就隻有它一個係統記得楚商禾還是病人,需要足夠的休息和睡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