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廢物 甘願沉淪在這種無……
楚商禾去哪兒了?
708好像簡筆畫笑臉一樣的臉上透露出濃濃的茫然。
我怎麼知道?它心想。
它隻是自動播報了楚商禾的被救贖值上漲而已,也不知道他離開青蒼門了啊。
【宿主,你怎麼知道他離開這裡了?】小係統好奇的問道。
“我留了不易被同化的靈力在他的丹田中,楚商禾離我太遠時,我會有感應。”曲雲州平靜地說,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說法有什麼不對。
708難以啟齒:【宿主,你這說法.......好像跟蹤狂哦。】
曲雲州:“楚商禾放進我丹田中的魔氣也是同樣。”
言下之意不是隻有他一個人這麼做,豈不就說明這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708:.......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都是對方的跟蹤狂?
不過經此提醒,曲雲州倒是記起了自己丹田裡那隻屬於楚商禾的小蜘蛛。他把神識投進丹田,用一抹劍氣想提醒小蜘蛛自己的到來,卻高估了小蜘蛛的重量——
劍氣吹過去,直接把小蜘蛛掀了個底朝天。
小蜘蛛迅速爬起來,本來就黑乎乎的臉上多了幾分委屈和陰沉,它慢吞吞地轉過身,拿屁股對著曲雲州神識投射的位置,表達自己的不滿。
曲雲州:.......
怎麼哄一隻蜘蛛?急。
既然是楚商禾的魔氣,也許和楚商禾有相似之處。曲雲州這麼想著,操控著自己的劍氣靠近小蜘蛛,更小心的控製著力度,讓劍氣從小蜘蛛的背上柔和地掠過,像是溫柔而耐心的撫摸。
小蜘蛛隻撐到第二次撫摸,就放棄了高冷的姿態,開始主動去蹭劍氣經過的位置,把身體使勁貼上去。
即使它再清楚不過,那劍氣可以在瞬息間充滿淩厲殺意,也可以輕鬆把它的身軀斬為碎片。
畢竟曲雲州執劍的手是為了斬妖殺魔,而不是去撫摸一縷魔氣。
物似主人形,小蜘蛛確實和楚商禾一樣,在曲雲州身邊時,趨利避害的本能接近於無。
或者說,他根本就期待著曲雲州的傷害。
這是很不健康的心態,但曲雲州淡漠而自我,隻懂打坐練劍,從來懶得揣摩人心。708隻是一個灌輸了人類資料庫的係統,稍微複雜一點且缺少明確標簽的人類情感都會讓他計算紊亂。
而楚商禾呢,他可能根本沒有意識到,又或者他意識到了,卻甘願沉淪在這種無望而甜蜜的感覺中,難以上岸。
小蜘蛛隻是一團蜘蛛形狀的魔氣,它又懂什麼呢?
在蹭了劍氣好幾下稍微過了癮之後,它終於肯給曲雲州指了方向,然後繼續安之若素地趴在自己的小窩裡。
曲雲州的丹田靈海中就像是布滿了嶙峋的斷崖峭壁一眼,充斥著凜冽劍意,劍氣在經脈中流動時,像是呼嘯而來的寒冷雪風,能輕易殺死任何一個未經允許的闖入者。
但小蜘蛛的窩卻搭在了莫名出現在山腰上的一個半凹陷的洞穴裡,溫暖舒適,正好容得下它的體積。它愜意地把頭靠在外麵,聽著凜冽風聲,昏昏欲睡。
那些淩厲冷冽的劍氣從不會靠近它,圍繞著小蜘蛛的氣流是平和、溫暖和安靜的。
就像是這方苦寒之地的主人,在他的丹田裡,特地為小蜘蛛留出了一個溫暖庇佑的家。
——
越是接近仙宗的城鎮,越是平靜祥和,也許貧窮是一些人的困擾,但戰亂和妖魔卻與他們全無關係。
離青蒼門最近的鎮子位於山腳下的一片相對較平的地方,很多凡人子弟被青蒼門的名聲吸引而來,往往在這裡落腳,讓這處鎮子變得熱鬨而富庶。
地方雖然不大,但該有的旅店、錢莊和酒肆茶樓等等倒是應有儘有,還不止一家,生意紅火得不得了。其中最受歡迎的,莫過於有說書人暢談仙俠故事的茶館。
最火的那家茶館此時台下位置已然坐滿,客人們人手一杯茶盞,卻不飲茶,而是聚精會神地盯著台上正唾沫橫飛的說書人。
那人意猶未儘地撚了撚鬍子,說了結束詞,便結束一段書,說的是數十年前的仙魔大戰中,仙道修為最高劍修之一的淩孤仙君迎戰魔修魁首,昏天黑地激戰三天三夜,最終將對方挫骨揚灰,劍上滴血未沾的往事。
台下有些氣血方剛的青年,激動得幾乎從座位上站起來,對淩孤仙君的敬仰一覽無遺,嘴裡還念唸叨叨地罵著魔修。
曲雲州因為修為高深、劍法了得而在仙修之間聲名顯赫,但在凡間,他出名並不全是因為實力,更是因為鮮少出關帶來的神秘感。所以即使是數十年前的故事也被人翻出來反複琢磨,津津樂道。
說書人拿起帕子擦了擦汗,啜飲一口茶水,便在台下眾人的催促下,再次開口,說的卻是一件不久前才發生在青蒼門中的事情。
“那魔頭道心不穩入了魔,竟一不做二不休,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回到青蒼門。幸好紫虛真人火眼金睛,幾次試探之下發現了異常,真人品行高潔,決定大義滅親,立刻將那逆徒綁了送到主殿,跪在掌門的麵前說是自己教導無方.......
“各位無需害怕,現在那殺了人的魔頭正被囚禁在青蒼門的水牢之中,——各位沒發現最近紫虛真人從未到山前來過?這正是因為紫虛真人深感教導無方罪責在身,於是親自鎮守,邪不壓正,諒那魔頭也無法逃出來繼續為禍蒼生.......
在所有人都沒看見的門外,一個白色的身影已經駐足許久,靈敏的聽覺讓他能夠把說書人的每一個尖銳的氣音都捕捉在耳。
他站在陰影裡,半張臉被陰影遮住,另外半張臉像是黑暗中綻放的昳麗花朵,透露出的一絲複雜的落魄笑意,在這張臉上卻不顯得可憐,反而勾人心魄。
世人皆以貌取人,誰又知道,這抹笑意背後掩藏的是如何的苦澀呢?
楚商禾本來隻是被說書聲吸引,發現正好在講他師叔的故事,便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在茶肆邊聽了聽。
見過那場仙魔大戰的凡人都死絕了,民間流傳的說法不過是向某個曾經在場的仙修問來的,其中還夾雜大量想象。在說書人嘴裡,曲雲州的形象已經從修為強悍的仙修變成了無所不能的戰神,在戰場上亂殺一氣,每殺死一人前,就要細數對方犯下過的罪孽,連何年何月背著老婆偷過人都能說出來。
楚商禾想象著曲雲州那張麵無表情、冷若冰霜的臉,血花濺上來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隻有嘴在不停的動。
每殺一個人,就要說幾百個字。
楚商禾輕笑了兩聲,覺得要真是這樣,像他師叔那種懶散的性子,不被煩死也被累死了,恐怕真得要在仙魔大戰中直接禦劍離開,撂挑子不乾了。
他唇邊的笑意還未消失,就又聽到說書人說起第二個故事。
一個走火入魔,死不悔改,活該被青蒼門關入水牢的魔頭。
青蒼門長老和青蒼門叛徒,一仙一魔,一英雄一反派,人設清晰,對比明顯,衝突豐富,的確是說書人的拿手好戲。
楚商禾聽了一半,便離開了。
他難得如此任性,在痛苦到達六成的時候選擇主動逃避。也許是在曲雲州身邊,度過了被照看的兩個月,他忍耐痛苦的能力變得前所未有地低。又或者,是這條無人的小巷子給了他勇氣,畢竟楚商禾隻敢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悄悄地懦弱幾分。
在離開這條小巷的時候,他撞到了一個身量到他脖子的矮小男人,對方拉著一板車的蜜餞點心,像是從集市剛剛回來。
那男人被撞到後不乾不淨地罵了一句,楚商禾絲毫不惱,畢竟是自己撞到人家在先,他溫和地到了聲歉,問對方集市在哪個地方,現在是不是已經散了。
賣蜜餞的小販斜眼看了看他,目光瞥過楚商禾身上過分樸素的白衣,嗤了一聲,隨手給他指了方向。
楚商禾微微一笑:“多謝。”
這個小鎮原著民和外來者多半十分富裕,小販看到穿得很窮也沒佩戴青蒼門標記的人,本來是嗤之以鼻的,但看到這個笑容,竟然驚呆了一瞬。青蒼門不乏長得好看仙風道骨的人,卻很少看到這種.......
過分漂亮的長相。
意識到他的走神,楚商禾立刻把笑容收起來。他在外遊曆時,行事作風都是謙謙君子般溫和有禮,唯獨一點,他不常笑。
因為他笑時,總是會把長相中最令他自己不喜的部分突顯出來。
楚商禾能感受到周圍沒有其他的靈力,但也怕被人認出來自己這張臉轉身要走。卻聽得後麵人一聲驚呼。
原來是那小販又被撞了一次,他連連抱怨著自己今天倒黴,準備拉著自己沒賣完的貨物離開。可楚商禾看到,再次撞上來的那個人飛快的扯下了小販腰間的錢袋,對方卻沒有絲毫察覺。
“把錢袋還給他,既往不咎。”楚商禾溫和卻不失強硬的說。“如果你缺錢生活,我可以給你一些。隻要你對天發誓,不將這錢用於邪門歪道上,不戕害他人。”
那後麵撞上來的人不發一言,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跑。
看此情況,楚商禾的手指彈出一絲魔氣,打在那人的後心上。楚商禾用的力道很輕,隻是讓他踉蹌幾步,不經意撞翻了板車,結果被絆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手裡攥著的偷來的錢袋也隨之掉落在地上。
那人知道了楚商禾是個修士,不敢多做糾纏,也不管地上的“戰利品”,趕緊轉身跑了。
楚商禾剛想追上去,問問他是否家裡真的有困難,需不需要接濟,卻被小販拉住手臂。
小販豎著眉毛,布滿麻子的臉上橫肉猙獰,氣勢洶洶:“你撞翻了我的板車,賠錢。”
其實是那小偷撞翻的,但橫豎是因為這個穿白衣服的男人,他心想。既然這呆子有錢救濟那偷子,還不如進我的口袋。
明明楚商禾是為了幫他攔住小偷,讓他幾天的成果不用付諸東流。但當楚商禾看著過於好說話,行事極其有禮的時候,他就成了那顆香噴噴的軟柿子,捏一捏也許會流出銅錢來。
一個實力接近魔尊的魔修軟柿子搭不上邊,但恰好,楚商禾真的覺得是他的錯。
就像紫虛真人在他童年時經常說的那句話一樣:
你為什麼不能做得更好呢?
其實我能做得更好的,楚商禾想。他彈出魔氣的角度不對,如果再偏一些,就不會讓那人撞到板車,把東西全部撞在地上,如果再早一些,就能直接抓住他的手臂,這樣還能問一問,他為什麼敢在仙門之下做這種事,是不是出於生活所迫。
是他的錯。
楚商禾數了數地上散落的東西,帶著歉意,從懷裡數出幾枚銅幣遞給小販。
小販卻沒接過,不懷好意地眯起眼睛:“你是魔修吧?仙門之下不敢造次,才穿成這種窮樣子。不想我向青蒼門舉報你就識數點,這些錢打發叫花子呢?”
楚商禾終於皺了皺眉,不是因為小販的敲詐,而是因為對他身上這件衣服的詆毀。
這是曲雲州借給他穿的衣服,雖然大了一些不太合身,但楚商禾即使從錢莊取了錢,途中經過不止一家裁衣鋪,都從沒有動過把這身衣服換下來的念頭。
曲雲州的任何東西,在他看來都是最好的。
“這是某位仙修的衣物,不要妄言。”楚商禾的語氣變得有些硬。
小販像是有點驚訝,愣了一瞬,有些厭惡地撇了撇嘴:“仙修?什麼不知名門派的次等修士,竟然和魔修廝混在一起,真是不要臉,哪天被魔修殺了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吧。”
楚商禾眼中驟然凝聚起暗色風暴,赤紅色的殺意如飛速生長的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不在乎自己被如何對待,卻無法忍受任何人說他師叔的壞話。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魔氣順著他的經脈上湧,如同以楚商禾的惡意殺氣為食,吃的心滿意足,發出暢快不已的尖嘯聲。
轉瞬,一截雪白的劍尖正橫在小販的脖子中間。
可楚商禾不用劍,也並未出手,卻措手不及地愣在原地。
這雖不是他的劍,但他卻認識握劍的人。
旁邊站著一個氣質淡漠疏離、身穿白衣的男人,腰間彆著一柄烏黑劍鞘。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墨瞳如寒星般熠熠放光,此時正不怒自威地盯著小販。
“知道是魔修也敢訛錢,活的膩了?”如寒泉般清冷的聲音淡淡地說。
小販不敢掙紮,叫囂的語氣也十分心虛:“魔修也敢如此猖狂?信不信我告訴青蒼門,那些仙君們能把你們全殺了!”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曲雲州從心底裡歎氣。要他真的是殺人不眨眼的魔修,這小商販這麼說,早死了八百回了。
累了。
他撩起眼皮,朝著青蒼門的方向看一眼:“青蒼門?全是不成器的廢物,我還不知道有人能與我一戰。若他們要殺我,把他們先殺了就是。”
楚商禾殺意消散,艱澀開口:“.......師叔?”
你還記得你自己就是那個“全是不成器的廢物”的青蒼門的後山長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