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奢望 是他太過死皮賴臉,……
曲雲州沒有自己教楚商禾,而是把他帶進了存放功法的屋子,讓他隨意取閱。
楚商禾毫無表現地受寵若驚了。
具體體現在,他背地裡偷偷漲了幾點被救贖值,卻一點沒表露出任何驚喜的態度,反而態度堅決地拒絕:“功法是修道之人的命脈,師叔給你的弟子看也就算了,商禾隻是被驅逐師門的凡人,怎可偷窺師叔的藏書?”
獨門功法不僅珍貴,更關乎著修道之人的命門和弱點。若是讓人掌握了自己融彙貫通的所有招式,在對戰過程中,就極有可能被人拆招化招,讓自己陷入不利的弱勢境地。
儘管即將被曲雲州連帶著神魂一同煉化,楚商禾卻依舊在全心全意地為曲雲州著想,覺得這位師叔是因為在山上閉關太久,不通常理,才做出這種略顯莽撞的行為。
他甚至開始憂心,在他死後,如果曲雲州要再次煉化一個有罪的弟子,同樣將那人療愈好所有傷口,溫柔以待,然後將其帶入自己的藏書庫。
如果遇到彆有用心的人,偷偷恢複修為,趁著曲雲州不備的時候襲擊他的弱點,那曲雲州該怎麼辦呢?
他把自己的憂慮說出口,小心翼翼,苦口婆心,比起交代遺言甚至更像是托孤。
換來曲雲州的沉默。
如果楚商禾此時是真心相勸,沒有做樣子......
生命即將斷送在麵前之人的手上,但此時此刻甚至還在為他考慮自己死後的事情,楚商禾的性格實在慈悲過了頭,和這張看起來就很會騙人的漂亮麵孔實在不搭。
”無妨。”曲雲州說。
“這裡的功法隻是我蒐集到的一些偏門功法,隻對仙脈微薄的普通人有作用,而我修習過的功法不在此處。”
曲雲州一本正經地說著謊話,事實是他早就把自己修習過的功法放在書架的最前麵,甚至在書頁之間做了標記,期待楚商禾有朝一日從他的短板下手攻擊,這樣才更有挑戰性。
甚至其他的功法,也並不是什麼“偏門功法”,而是曲雲州精挑細選出來的、適合楚商禾鞏固魔脈提升修為的魔修秘籍。
曲雲州非常心機地把這些書全部放在書架的最外緣,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可楚商禾輕輕掃了一眼,卻問:“師叔,請問這裡是否有......恢複仙脈的功法?”
曲雲州一頓:“仙脈?”
楚商禾緊張地捏了捏手指,目光遊移,語氣溫順但堅定:“是的,若是商禾恢複仙脈,想必對師叔煉化有利無弊。”
曲雲州:.......
不,我真的不需要你恢複仙脈。
但看著楚商禾看似風輕雲淡,實則緊張而期待的神態,不知怎麼,曲雲州竟沒把這句話說出來,也沒有把偽裝成仙家秘籍的魔教秘籍抽出來給楚商禾,而是真的從書架最後麵的位置,抽出來一本薄薄的冊子。
“你真心想要重修仙脈?”曲雲州把這本書放在楚商禾的手上,又一次確認道。
楚商禾接過那書冊,手指珍惜地在封麵上摩挲幾下,眼底煥發出欣喜的光亮。
他的被救贖度竟然增加了10點之多。
曲雲州不明白楚商禾的想法,為什麼會放著修為一日千裡的魔修聖體不用,頂著經脈逆行氣血衝突的痛楚,偏去修習自己不擅長的仙道。
他的困惑如此明顯,以至於在一貫麵無表情的臉上存在感極強,一下就被楚商禾發現。
麵若桃花的青年兀自低聲笑了兩聲,看向曲雲州:“師叔,你是否覺得商禾太過可笑,即使毫無天分,卻依然抱有虛榮之心,不願舍棄仙修之名?”
曲雲州沒應聲。
他不覺得楚商禾是為了虛名,但也想知道楚商禾為什麼如此執著於在仙道上屢屢受挫。
他用平靜的目光示意楚商禾繼續說下去。
楚商禾動了動喉結,在曲雲州不含任何評判的目光中,驟然生出不知名的勇氣,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吐露出來。
“我出生在一個貧窮的村子,位於魔界邊緣,常年經受魔界之人的掠奪,罪惡與貧困比農作物更多地滋長在那片土地上。
“我的父母為了一捆稻草,將我賣給師父做徒弟,這是極其幸運的,因為那個村子裡有太多的孩子失去了活下來的機會,全是因為魔修作惡。
對楚商禾來說,魔修是一個令他憎惡的符號,象征著一個不幸的開端,是令他失去家人、失去來處、失去被愛可能的直接原因。
而仙道卻是一個救贖,雖然在天賦上的欠缺和師尊的失望,讓他逐漸變得自卑自厭、痛苦不堪,卻還是給了楚商禾一個不算家的歸處。
楚商禾下山之後,十年如一日地,以除魔衛道為己任。他深知自己修為平庸,就像剪得極短的燭芯,隻能映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光亮,但這力量已經夠用了,能幫到任何人,他已然十分滿足。
可他還是放不下自己出生的那個村莊,以及毫無記憶的父母家人們。於是他前往那個地方,卻隻看見了一方破敗空落的庭院,以及早已被魔修屠戮滿門的家人們的無字碑。
他痛恨自己變成魔修,不僅是因為自己變成了最厭惡的存在,也是因為被青蒼門驅逐出去以後,楚商禾這個人就完完全全變成了世間一縷孤魂。
沒有來處,也沒有歸途。
曲雲州抬手抹掉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到鎖骨上的眼淚,揮手招來自己的本命劍,讓因為情緒激動而一時站不穩的楚商禾坐在宿雲劍上。
楚商禾本來比曲雲州矮了一些,但宿雲劍浮在空中,他正好平視曲雲州的眼睛。
那雙瞳孔總是平和寧靜,像一灣波瀾不驚的潭水,但此時也許是楚商禾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這平靜無波的水麵,好像因為他的話而產生了一絲動蕩。
雖然很快就歸於平靜。
果然是錯覺吧。楚商禾並不非常意外地想到。
沒關係,曲雲州願意聽他說完這一番話,本身就已經足夠值得開心了。
也許是他太過死皮賴臉,把自己的師叔在心裡惦記了十幾年,老天終於看不下去了,所以在臨死前決定滿足他的願望。
楚商禾的心中充斥著滿足和幸福感。
708:?
係統滿腹疑惑地看著被救贖值繼續往上增長,已經有了過半的趨勢。
不是,宿主根本什麼也沒做啊,就給了幾本功法而已,被救贖物件怎麼還帶自己趕進度的呢?
曲雲州又從書架中挑了幾本對重塑經脈有幫助的功法,一並疊在之前那本的上麵,看著楚商禾毫不掩飾的歡欣,若有所思:“他是真的想要恢複經脈。”
708問:【宿主,你不反對了嗎?任務物件體內魔脈仙脈並存,會影響他的實力,也許就打不過你了。】
曲雲州:“楚商禾心性堅韌,修煉刻苦,又有難得一見的修魔聖體,未必不是我的對手。”
修魔聖體不僅意味著修為天賦,更表現為經脈根骨的一種選擇,即便是擁有者先入了仙道,也會因為體質原因在修仙路上寸步難行,並且極易入魔。
曲雲州讀過相關的記載,幾百年來,所有修魔聖體無一例外,全部在十二歲之前主動或被動地成為魔修。
隻除了楚商禾。
他憑借著自己的信念,在修仙路上頑固地躑躅前行,擁有著上等絕佳的修魔體質,卻在青蒼門當了二十多年的普通弟子,抵禦了數不勝數的心魔入侵。
修魔聖體的性格通常偏於多疑猜忌且喜怒無常,放浪形骸,可楚商禾的言行始終恪守禮法,稱得上是謙謙君子作風,硬生生地克製住了天生性格中的陰暗麵,近乎苛刻地,約束著自己的一言一行。
天生魔體,卻比任何一個仙道弟子都更像是仙修。
楚商禾的意誌之堅定,性情之堅韌,連曲雲州都不禁為之感到驚異。
怪不得,他能成為仙魔兩界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708看著沉默不語的曲雲州,試探道:“宿主,你沒想過這對劇情的影響嗎?”
曲雲州:“何意?”
708:“劇情中沒有你,所以楚商禾的仙脈儘廢,直到原著末尾都沒有恢複,所以他纔在短短幾年之內依靠單修魔道,成為天下第一的存在。如果你把重塑經脈的書給楚商禾,那他身上仙脈魔脈並存,豈不是會互相影響,減慢修煉進度?”
或許更有甚者,楚商禾會因為仙脈對魔脈的削弱,而不再有天下第一的實力。
曲雲州頓了頓,竟輕笑一聲:“那我便把天下第一的實力,送到他的手裡。”
楚商禾隻是想要儲存仙脈,從他從未動過心思廢除魔脈來看,他並不是想要繼續修習仙道,而是單純想要保留仙脈而已。
他頭腦清醒,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但又在情感上無法割捨舊日恩情。
畢竟是小孩兒,又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當然可以寵著,滿足他的願望,曲雲州漫不經心地想到。
隻要為楚商禾在魔修道路上減少障礙,天下第一,也隻不過是時間問題。
第一步,就先從原著水牢中的那枚充盈著魔修修為的玉佩開始。
——
當708第二天早上從休眠狀態醒來的時候,它目瞪口呆地看到自己宿主手上出現了標著【重要任務道具】的東西,一枚流動著暗紫色霧氣的玉佩吊墜。
708感動得無以複加。
他的宿主居然會自己走劇情,都不需要係統提醒,這不得讓其他係統羨慕得要死。
它下意識地想看看任務物件是什麼反應。
往屋裡挪了挪,卻發現藤床上空無一人。
708:?
他問曲雲州:【宿主,任務物件呢?】
曲雲州坐在房脊上,淡定地擦著宿雲劍,頭也不抬地隨手一指。
山林鬱鬱蔥蔥,風景很好,但708什麼也沒看見。
它不信邪地調整了一下兩隻電子眼的焦距,變成高清望遠鏡,重新看過去。
一個很小看不清麵孔、但看身影非常像是楚商禾的模糊人影,正在山林之間穿梭,像是在.......
跑步?
曲雲州及時補充講解:【今天早上發現楚商禾恢複行走能力了,我就讓他去繞著山腳跑五十圈。】
708:奪少??!
不存在的瞳孔地震了。
楚商禾可是腿斷了啊,這麼冷酷無情的修煉方式真的好嗎?而且.......
708看著毫無波動甚至上漲了兩點的被救贖值,陷入了長久的迷茫。
它的宿主和任務物件的認知和思維方式,好像和它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一樣。
曲雲州看了大腦宕機的708一眼:“我一會兒就過去。”
708歪了歪點電子腦袋:【為什麼現在不去呢?】
曲雲州:“我在思考,要變成什麼動物把玉佩送過去。”
楚商禾是被他預定要親手殺死他的人,所以曲雲州儘量避免給楚商禾留下任何正麵印象。送修煉法寶這種事,還是不要讓他知道是曲雲州做的為好。
曲雲州想了想,化成一道白光,身形如閃電般朝著楚商禾所在的地方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