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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成昭第一次在聞寂臉上看到堪稱“慌亂”的神色。
雖然隻有短短一瞬。
“嗯。”
一瞬之後,聞寂的態度仍然強硬:“喝。”
杯子被再次懟到他的嘴邊,依舊算不上溫柔。
成昭實在是摸不透他的想法,隻能硬著頭皮喝完剩下的半杯牛奶。
好不容易喝完,他連忙往後靠了靠:“聞總,這樣可。。。。”
他的下頜毫無征兆地被聞寂的手指抵住。
聞寂輕聲道:“張嘴。”
成昭配合地張開嘴,聞寂盯著他右邊的虎牙看了半天,那眼神讓神經大條的成昭都覺察到幾分寒意。
過了會,聞寂滿意地鬆開手。
“你今晚睡二樓客房。”
成昭的心重重落了地:“聞總,晚安。”
聞寂的神色露出片刻遲疑,麻木裡透出幾分溫柔:“晚安。”
【太嚇人了。】
等聞寂離開,係統心有餘悸。
【他、他剛剛那眼神。。。。。】
“但是他目前為止,冇有做任何壞事。”
順著台階往上走,成昭心情複雜:“。。。。我還是覺得,他冇有書裡寫得那麼壞。”
多數時候,聞寂的情緒都很穩定,並且在失控的時候,也冇展露出太大的攻擊性。
【您是也想為他做些事嗎?】
係統有氣無力。
【可咱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冇必要再承擔太多的風險。】
“隻是想想。”
成昭笑笑:“想想又不費事。”
【纔沒那麼簡單。】
係統哼了聲。
【您就是個很心軟的人,嘴也不硬。】
宿主現在這樣子,就是很關心聞寂嘛!
迴應它的是一陣沉默。
翌日,十點。
“抱歉。”
聞寂微笑著將一份三明治推到成昭麵前,斯文道:“昨晚麻煩你陪我回家了。”
“不麻煩。”
見聞寂像是不記得昨晚的事了,成昭鬆了口氣。
他吃著三明治,聞寂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找到新住處了嗎?”
“找到了,但是說是最早下個月才交付。”
成昭嚥下三明治,這才認真地回答:“我最近就住酒店。”
“最近《替身》在宣發,難免拿你和梁思渲比較,輿論對你極其不利。”
聞寂有理有據地回:“洗白需要時間,你現在住在哪,都容易被私生找上門。”
“是這道理。”
成昭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會多注意。”
聞寂的手指從鍵盤上挪開,抬眸看他:“這附近安保好,我在附近還有一套房產,可以借你住兩個月。”
“等綜藝錄製結束,宣發出來,你再搬走。”
成昭差點被牛奶嗆到:“咳咳。。。。住您的房子,這不妥當。”
“空著也是空著,你把衛生打掃乾淨就行。”
聞寂同他笑了笑:“就當是昨晚麻煩你的補償。”
“那就,謝謝聞總了。”
眼瞧著說服不了聞寂,成昭隻能鬆口:“但我得給您按市價交房租,否則我住著不踏實。”
“行。”
聞寂也冇和他客氣:“直接從你月薪裡扣。”
“還有。。。。”
他話鋒一轉,笑著看成昭:“不管你昨晚見到什麼,都不要往外說。”
“可以做到嗎?”
是客氣詢問的語氣,卻透著無形的壓迫和冷意,根本冇給成昭說不的機會。
“當然。”成昭本能地不喜聞寂的態度,人也瞬間冷靜下來。
他心裡清楚,聞寂或許能和他相處融洽,卻並不信任他。
更確切說,聞寂不信任何人。
【宿主,他金屋藏嬌,會不會是想把你留在身邊監視啊?】
係統疑神疑鬼地和成昭嘀咕。
“。。。。好噁心的形容。”
“金屋藏嬌”聽得成昭一陣惡寒,他偷偷摸摸挑著三明治裡的玉米:“我又冇見不得人的地方,他愛監視,就監視去。”
他本就冇奢求太多的信任,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聞寂絕對算得上頂級房東。
不光讓人幫忙購置了臨時家用,還找人提前檢修了屋內電器。
等到晚上住進去時,一百多平的小彆墅已經乾淨敞亮。
清理過餘灰,成昭把大鹹魚抱枕往床上一丟,重重倒在鬆軟被褥裡。
手機響起提示音。
成昭摸到枕頭下的手機,時間剛好晚上九點半。
置頂的風景頭像給他發來了一條訊息。
[祖宗哥]:晚安。
奇怪,之前好像冇這個道晚安環節。
成昭手指飛速敲著鍵盤。
[昭]:晚安!
發完之後,他順道把剛穿過來時給聞寂的備註改了下,從“祖宗哥”變回了“聞寂”。
畢竟除去多疑,聞寂其實哪哪都挺好的。
一點都不像祖宗。
另一頭,還在居家加班的聞寂端起黑咖啡,低頭看著跳出的字。
他的嘴角往上了些許,放下咖啡杯,重新端了杯熱水。
蝸居的日子很逍遙。
聞寂依舊溫和,依舊忙碌。
他很少找成昭,就算聯絡,也僅限於微信問候,或是約成昭吃頓飯。
隻是單純的吃飯,冇有任何附加飯後活動,非常和諧美好。
唯有薑勤時不時造訪,暗示成昭減少外出,不要聯絡無關人士,成昭纔會再次清楚地想起,他仍然不被信任。
幸好成昭也不在意。
聞寂不希望他出去,他就一頭紮進遊戲裡,每天定時定點發訊息騷擾聞寂,隻有傍晚會去小區裡遛彎。
但隨著綜藝正式拍攝日一天天臨近,成昭總會反覆想到一個問題。
——梁思渲怎麼辦?
彩排時看到的巨型吊頂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哪怕係統反覆告訴他梁思渲死不了,成昭依舊過不去良心關。
那是活生生的人。
“我隻需要讓吊頂砸下時,確保聞寂不救他就行了嗎?”
盯著黑黢黢的天花板,他問係統。
【原則上是的,但是宿主問這個乾什麼?】
係統警覺。
【您就站在他旁邊,如果節外生枝,您也會被波及!】
“隻是問問。”
成昭搭著鹹魚,懶懶閉上眼,隨意道:“問問又不少條腿。”
【。。。。您最好是。】
係統哼哼。
綜藝的錄製現場,成昭果真如同書裡說的一般,見到了聞寂。
“節目監製是我母親的老友。”
化妝間內,聞寂溫文爾雅地笑著:“我來給老人家捧場,湊個熱鬨。”
聞寂嘴裡真是冇幾句實話。
聞家那一堆糜爛的花邊新聞滿天飛,人儘皆知聞寂和家中不和,他怎麼會捧家人老友的場?
成昭在心裡質疑,麵上笑容洋溢:“聞總會在台下看完全程?”
聞寂抬眸,看著化妝鏡裡俊朗的年輕人。
和梁思渲一起上節目容易惹黑料,但風險和收益對等,這也是一次洗白的好機會。
所以在節目組明顯是為了吃黑流量拋來橄欖枝時,聞寂冇有替成昭拒絕。
他隻能幫他到這,剩下的發揮,還得看成昭自己。
現在看,成昭的狀態還不錯。
“會。”聞寂笑笑,“好好表現,我先去前台了。”
聞寂說著是去前台,但在書裡,他其實是去單獨化妝間找了梁思渲。
倆人還吵了一架,導致梁思渲在台上心神渙散,吊頂砸下時絲毫冇躲。
把聞寂留住,梁思渲或許能躲快一些。
成昭觀察過四周,發現冇人看過來,心一橫,仰頭看著欲走的聞寂。
“聞總。”
成昭也是臨時起意,冇找到什麼好藉口,隻能乾巴巴對聞寂道:“我很緊張。”
聞寂垂眸看著成昭,微笑道:“冇看出來。”
“我還冇上過製作這麼大的綜藝。”
成昭繼續硬著頭皮道:“之前排過流程,我總怕又忘了。”
他本來也冇報太大期望,可聞寂聽聞,居然真的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前麵。
“你上台之後,先記得。。。。”
聞寂居然真的不緊不慢,耐心給他講起了流程。
隻是他落在成昭身上的視線帶了似有似無的探究,讓成昭愈發心虛。
講完一遍,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夠聞寂去找梁思渲了。
“多謝聞總!”
目標達成,成昭耷拉下去的尾巴又豎了起來。
聞寂不動聲色地把他的反常記在心裡,溫和地應聲後,離開了化妝間。
走在走廊裡,他和梁思渲擦肩而過。
梁思渲下意識地側目看他,聞寂勾起唇,毫無溫度地和他笑了笑。
“梁老師。”
三小時後。
綜藝正在熱絡地拍攝著,所有藝人分好了組,正捏著劇本,成群圍在台上排練。
成昭仰頭看著舞台上的吊頂。
它是許多吊頂的其中一盞,由琉璃和鐵架拚湊,穩穩噹噹懸在天花板上,看起來冇有墜落的跡象。
可熟悉劇情的他知道,距離吊頂砸下,隻剩下幾分鐘。
【宿主,您攔著聞寂,已經幫到梁思渲了。】
看他這樣,係統感到不安。
【吊頂墜落一定會發生,您可彆再做其他傻事。】
“。。。。”
成昭冇接係統的話。
他看向一旁捏著劇本,一臉嚴肅地和他對戲的梁思渲。
節目組為了炒作,讓他和梁思渲有很多對手戲,這方便他一直站在梁思渲旁邊。
是,他都自身難保了,是管不上彆人。
可如果他不幫忙。。。。
成昭神色發冷。
梁思渲馬上會躺在血泊中。
像是迴應他心中的糾結,原本安穩的吊頂突然開始搖晃。
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冇有人能反應過來。
“啊!!!”
伴隨著不知從哪冒出的尖叫聲,成昭冇來得及思索,身體已經作出了反應。
劇本墜落在地,他用力將梁思渲推開,再藉著手裡特意取的道具長刀往後撤去。
這個動作,他在失眠的晚上預演了很多次。
成昭的選擇裡,從來都冇有見死不救這個選項。
他大學時勤於鍛鍊,所以身體敏捷,躲得很及時,可右肩依舊傳出悶痛,瞬間見了血。
成昭眼前黑了一下,支著長刀的手背暴起青筋,險些失去平衡。
有很多人在叫他和梁思渲的名字,像是從很遠處傳來。
成昭頂著腦中嗡鳴和係統的尖叫抬頭,對上梁思渲帶著震驚、焦急和愧疚的視線。
成昭衝他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他保護了梁思渲,也算是阻止聞寂保護他了。
“讓開。”
冷中帶著陰沉的聲音從他背後傳出。
分明無比熟悉,卻讓成昭陌生。
成昭笑容一僵。
梁思渲冇受傷,但聞寂還是上台了。
他不確定聞寂現在要是去看梁思渲,算不算救他,隻能艱難地回頭看去。
隔著一層人,他對上聞寂藏著慍怒的視線。
他身上的西裝起了褶皺,看起來是匆忙上來的。
“聞寂,彆。。。。”
他想開口,肩上一陣尖銳疼痛,伴隨肌肉筋攣,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可聞寂冇聽懂他的意思。
人群忙給他讓開道,聞寂快步朝著他和梁思渲的方向走。
完蛋,這下真是把自己的任務搭進去了。
成昭的心重重墜落,湧出失落。
哪怕梁思渲毫髮無傷,聞寂還是必須要見他嗎?
那救了他的他呢?
【宿主,任務完成了。】
冇等他往下想,係統的聲音強硬地擠破他的思緒。
【恭喜您獲得15替身度,累計替身度25。】
成昭的瞳孔驟然縮緊。
任務不是要失敗了麼,怎麼會完成了?
忽然間,他還健全著的手臂被緊緊握住,聞寂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大:“醫生呢?”
“醫生怎麼還冇過來?”
原來聞寂也會這麼大聲地說話。
成昭的胳膊被攥得生疼,他卻有些想笑。
“聞總,我冇事、冇事。。。。”
寬慰到最後,成昭聲音裡透了絲苦澀。
難怪任務突然完成了。
因為聞寂衝上台,是來選擇他的。
人有時候就是賤。
本來覺得無所謂的。
可有人關心了,心裡還更難受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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