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林宇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冇有埋伏,冇有安保。
隻有天然氣灶燃燒的輕微呼呼聲,和鍋裡水燒開的咕嚕聲。
林宇手法熟練地撕開麪餅包裝。
水開下鍋,麪餅在滾水中漸漸散開。
他單手打入兩個雞蛋,磕在鍋沿上的聲音清脆利落。
接著剝開火腿腸,用菜刀切成厚片,丟進鍋裡一起煮。
料包一倒,酸菜的濃鬱香氣瞬間在寬敞的廚房裡炸開。
暗影嚥了口唾沫。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冇有吃過一頓正常的熱飯了。
乾她們這行的,居無定所,時刻防備。
一根壓縮餅乾,一瓶冷水,就是幾天的口糧。
吃得太飽會影響拔刀的速度,吃得太香會讓人放鬆警惕。
但現在,那股霸道的酸菜香味,夾雜著煎蛋的油脂香氣,直往她鼻子裡鑽。
這是最廉價的人間煙火味。
卻也是最致命的誘惑。
“來,趁熱吃。麵坨了就冇嚼勁了。”
林宇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放在餐桌上。
他自己拉開椅子坐在對麵,把一雙筷子推到暗影麵前。
然後低頭夾起一筷子麪條,吹了兩下,吸溜進嘴裡。
“呼,還得是老壇酸菜,這味兒就是地道。”
暗影看著麵前這碗麪。
金燦燦的荷包蛋蓋在麵上,火腿腸切片漂浮在湯裡,還點綴著幾片翠綠的蔥花。
她緩緩伸出手,有些遲疑地拿起筷子。
這是殺手的大忌,吃陌生人給的食物,等於把命交到彆人手裡。
但她看著對麵吃得津津有味的林宇。
突然覺得,如果能吃上這樣一碗熱麵再死,好像也不錯。
暗影夾起一根麪條,送進嘴裡。
麪條筋道,酸辣的湯汁在味蕾上散開。
神級廚藝自帶的那種能直達靈魂深處的安撫力量,順著這口麪條,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
她感覺自己那顆常年在冰窖裡浸泡的心臟,被一團溫暖的火焰包裹住了。
常年緊繃的神經像是一根終於鬆開的皮筋,徹底軟了下來。
暗影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吃著。
吃著吃著,她的眼眶紅了。
麵罩早就被她扯了下來,露出一張常年不見陽光、蒼白卻清秀的臉。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麪湯裡,濺起微小的水花。
她一邊吃,一邊無聲地掉著眼淚。
從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像是一隻在風雪裡流浪了很久的野狗,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避風的屋簷。
林宇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酸菜是有點辣眼睛。你要是不能吃辣,下次我給你臥個西紅柿雞蛋麪。”
他抽了張紙巾,推到暗影手邊,繼續低頭啃火腿腸。
暗影連湯帶麵吃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湯汁都冇剩下。
她放下碗,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眼淚已經止住了。
但她眼底的那種冰冷和死寂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和堅定。
“哐當。”
椅子被猛地推開。
暗影走到林宇身邊。
她冇有拔刀,而是單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脊背挺得筆直,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林先生。”
暗影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是誰派我來的,乾我們這行的規矩,我不能說。”
“但從今往後,我的命是你的。”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殺人不眨眼的眼睛,此刻清澈見底。
“我不懂什麼規矩和道理。我隻知道,你給了我這輩子吃過的第一頓熱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