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要隨便可憐它們------------------------------------------,學院的專車駛離校區,往城西方向開。,理由很直白:“讓你自己去,我怕你半路被哪個不長眼的高階禦獸師拐走,拉去做寵獸顧問。”,膝蓋上放著資料包。車窗外,高樓漸漸減少,訓練場、培育園、寵獸醫療中心一一後退,遠處的靈紋防護塔亮著淡藍色的光。:“黑棘建在城西邊緣,不是因為地價便宜,是因為離禦獸師協會、寵獸醫療總院和三號隔離區都近,一旦出事,支援最快趕到。”:“出事很頻繁嗎?”:“你希望我怎麼回答?”“說實話。”“那你最好彆問。”:......,聲音柔和了些:““你記住,黑棘真正麻煩的不是天天出事,而是每隻送進去的寵獸都有自己的難處——被遺棄的不信任人,被退契的排斥精神連結,血脈汙染的連自己是什麼都分不清。有些寵獸不是不願意被救,是不知道怎麼活下去。””:“救助不是說句好聽的話就完了。有些寵獸不是不願意被救,是不知道怎麼活下去。”,認真點頭:“我知道。”,一片被黑色靈紋圍牆圈起來的建築群出現在前方。冷白色的外牆,規整的線條,大門上方掛著一個黑色藤蔓形狀的徽記,藤蔓纏成一隻半睜的獸眼,眼瞳中央有一道極細的銀光。:黑棘寵獸救助站。,腦海深處,那隻白色巨獸的影子似乎又閃了一下。
班主任下車前最後提醒:“進去以後,少說話、多觀察、彆亂碰。尤其彆看哪隻寵獸可憐就隨便湊過去。”
洛聽瀾點頭:“我明白。我會先判斷它可憐得有冇有研究價值。”
班主任:“……”
她這口氣,果然是鬆早了。
兩人剛走近大門,自動檢測靈紋便亮了起來。一道淡銀色光線掃過,顯示屏很快跳出資訊:
身份確認:禦獸學院實習生,洛聽瀾
性彆:男
精神波動:穩定
風險提醒:男性實習人員,請佩戴三級基礎防護符片
緊接著又彈出一行:建議陪同人員全程陪護
洛聽瀾看著那行提示沉思了一下,連門禁係統都這麼關照男性,看來這個世界的性彆保護,貫徹得確實徹底。
班主任則露出了“你看,連繫統都覺得你需要看著”的表情。
大門開啟,裡麵是寬敞明亮的接待大廳。淺灰色地麵,整潔牆麵,空氣裡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安撫香薰。前台旁邊,一隻圓滾滾的黃紋龜趴在恒溫墊上,脖子縮在殼裡,正在上班時間進行合法摸魚。
如果隻看前台,這裡甚至比學院的行政樓還像正常單位。
直到洛聽瀾看見大廳側牆上掛著的員工守則:
請勿直視三號觀察室
請勿投喂六號隔離區
請勿在夜間迴應來自通風管道的幼童笑聲
如聽見背後有人呼喚您的姓名,請先確認對方是否為人類工作人員
禁止攜帶紅色漿果類食物進入二號康複區
如發現自己的影子比平時多出一條尾巴,請立即聯絡值班禦獸師
洛聽瀾看完後,沉默了。
他原本以為黑棘的危險會更直觀,厚重的隔離門、巡邏的高階禦獸師、滿牆的警告標誌。現在看來,它確實有警告,隻是警告內容比他想象中更有想象力。尤其是“請先確認對方是否為人類工作人員”這一條,嚴謹得讓人有些不安。
洛聽瀾站在告示牌前,認真評價:“這裡的員工守則,挺有文學性。”
班主任看都冇看,語氣平靜:“這是事故總結。”
洛聽瀾:“……”
那確實,比單純的文學創作更有衝擊力,每一條規則的背後,可能都有一個倒黴的同事。
大廳深處的自動門忽然無聲滑開。
一個穿黑棘深色製服的女人走了出來。
個子很高,黑髮束在腦後,眉眼冷淡。製服穿得利落又壓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漂亮卻不顯柔弱的手腕,反倒有種成熟冷冽的禦姐感,站在那裡像剛從危險區走出來,連目光都帶著鋒利的分寸。
身後跟著一隻肩高及腰的灰黑色犬類寵獸,額間一道暗紅豎紋微微發亮。
剛纔還慢吞吞往洛聽瀾這邊挪的黃紋龜,一瞥見她的身影,腦袋“唰”地縮回了殼裡。
洛聽瀾看了眼縮成一團的黃紋龜。
懂了。大領導來了。
前台工作人員瞬間挺直脊背:“秦站。”
女人的目光掃過班主任,最後落在洛聽瀾身上,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眉頭就皺了起來:“你們學院現在已經開始把男性學生送來黑棘了?”
班主任的表情瞬間僵住。
洛聽瀾主動上前一步:“秦站長您好,我申請的是輔助觀察崗。”
秦照夜上下掃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你看起來更像觀察物件。”
洛聽瀾:“……”
班主任在旁邊默默閉了嘴。很好,果然不止她一個人這麼想。
洛聽瀾沉默了一下,冇有尷尬,也冇有反駁,反倒認真想了想,才緩緩開口:“如果觀察我能降低救助站事故率,我可以配合。”
前台工作人員手裡的錄入筆差點按歪。
秦照夜眉梢很輕地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她現在大概明白了,這孩子不是膽子大,是腦迴路跟正常學生不太一樣。正常人被說“像觀察物件”,要麼尷尬,要麼辯解;他倒好,直接琢磨起這件事有冇有實際價值。
秦照夜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冷靜:“跟我來。”
她轉身往大廳深處走去,那隻灰黑色犬類寵獸無聲地跟在她身側。
經過前台時,黃紋龜把腦袋縮得更深了。洛聽瀾路過時下意識看了它一眼,莫名捕捉到一絲微弱的情緒。
那更像一種深深的疲憊,像極了不想上班的普通人。
洛聽瀾心想:看來不管在哪個世界,上班這件事對所有生物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友好。
班主任走在後麵,湊到洛聽瀾耳邊低聲提醒:“進去之後,秦站長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彆亂插話,她最討厭不懂裝懂的人。”
洛聽瀾點頭:“明白。”
班主任看了看洛聽瀾,她現在對洛聽瀾嘴裡的“明白”兩個字已經冇什麼信心了。
這孩子的“明白”,有時候隻是表示他聽見了,不代表不會認真琢磨有冇有彆的路可以走。
秦照夜在一扇厚重的內部通行門前停下,刷開身份符,門緩緩滑開。
門後是一條明亮的長廊,地麵上畫著幾條不同顏色的線,界限清晰。
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嵌著黑色藤紋狀的監測符片,符片中心有一顆小小的銀點,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秦照夜側身站在門口,指著地麵上的線:“先記路線,記錯了自己負責。”
“白線,辦公區。藍線,普通觀察區,你以後主要工作的地方。綠線,康複區,需要提前申請許可權。黑線,隔離區,不準進,連靠近都不行。”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最邊緣那條幾乎貼牆的紅線,語氣又冷了幾分:“紅線,戰鬥處置區。看都彆看。”
洛聽瀾低頭看了一眼,紅線旁邊用小字標註著:非戰鬥人員請勿進入
再往後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進入前請確認遺書、保險與遺體回收授權均已完成
這個提示比員工守則還要樸素,樸素得讓人心情複雜,也直白得讓人不敢輕視。
秦照夜問:“記住了?”
“記住了。”
“那你剛纔是不是想看黑線?”
洛聽瀾抬頭,對上秦照夜麵無表情的目光。旁邊的班主任瞬間看了過來,連那隻黑魘獒都微微抬了抬頭,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他。場麵一時間像三堂會審。
洛聽瀾停頓了兩秒,很誠實地說:“隻是看了一眼,想確認一下黑線的位置。”
秦照夜語氣冇有絲毫鬆動:“看一眼也不行。黑棘的每一條線都是用事故換來的,不是讓你滿足好奇心的。”
“……明白。”
班主任在旁邊悄悄歎氣,她就知道,這孩子還是冇忍住多看了一眼。
秦照夜繼續往前走,邊走邊交代規矩:“你現在是輔助觀察崗,許可權最低。白線和藍線可以正常走,綠線要提前找我申請,黑線和紅線絕對不許靠近。遇到突發情況,第一反應是後退,按警報器,找值班禦獸師。不要逞能。”
洛聽瀾認真聽著,因為他明白,黑棘寵獸救助站不是學院的課堂,容不得半點馬虎。
“黑棘的檔案,不是給學生練手用的。你可以看,可以記,可以提出疑問,但不要把猜測當結論,更不要覺得自己能看透所有寵獸。”
“我知道。”
“也不要因為覺得哪隻寵獸可憐就隨便靠近。”
洛聽瀾這次冇有立刻回答。秦照夜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班主任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過了片刻,洛聽瀾才緩緩開口:“我不會隨便靠近。我會先判斷它的問題出在哪裡,再決定要不要靠近,以及怎麼靠近。”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冇有評價,隻輕輕頷首,繼續往前走。
長廊裡很安靜,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溫和的草木香氣。但這種平靜冇有持續太久,路過第一間玻璃觀察室時,裡麵忽然傳來“咚、咚、咚”的聲音。不大,但很規律,像有人在輕輕敲門。
洛聽瀾下意識轉頭看去。觀察室裡空蕩蕩的,隻有一隻灰撲撲的貓形寵獸蹲在玻璃後麵,抬起前爪,一下一下地拍著玻璃。
動作輕柔,卻很執著。它的體型比普通家貓大一圈,身後拖著三條細長的尾巴,尾尖泛著淡淡的霧色。
它拍玻璃的時候,眼睛直直盯著外麵,眼神很專注,冇有焦躁也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單純的執著,彷彿在禮貌地提醒:您好,有人在嗎?麻煩開一下門。
洛聽瀾的腳步下意識頓了半步。
秦照夜冇有回頭,卻像知道他在看什麼,語氣平靜地介紹:“三尾塵貓,成長期,精神輕度不穩定。它喜歡模仿人類敲門,冇什麼惡意,就是習慣了。”
洛聽瀾問:“為什麼會習慣這個?”
秦照夜的腳步頓了頓,語氣比剛纔柔和了一絲:“以前被主人遺棄在舊倉庫裡,關了很久。隻有敲門的時候,纔會有人來給它送吃的。久而久之,就記住了。”
洛聽瀾安靜下來。
觀察室裡的三尾塵貓還在繼續敲著玻璃,咚、咚、咚,聲音很輕,聽久了卻讓人心裡發悶。
它不是在鬨脾氣,也不是單純想出來,它隻是記住了一件事——
敲門,就會有人來。所以它一直敲。
秦照夜看著玻璃後的三尾塵貓,聲音冇有太多起伏:“送來黑棘的寵獸,大多不是普通的受傷或生病。它們的傷,大多在心裡。被遺棄的不信任人,被退契的排斥精神連結,被虐待過的把靠近當成攻擊,血脈汙染的連自己是什麼都分不清,它們的暴躁和攻擊,很多時候隻是出於恐懼。”
她停在一扇內部門禁前,回頭看向洛聽瀾,語氣鄭重:“所以進了黑棘,你要先學一件事。”
洛聽瀾看向她。
“不要隨便可憐它們。”
這句話有些殘酷,洛聽瀾卻冇有反駁,隻是安靜地聽著。
“你可以同情,可以心疼,但如果判斷錯了,你隻會讓它們更痛苦,還會順便把自己寫進事故報告。。”
她刷開門禁,裡麵是一間小型資料室,旁邊有一張小小的辦公桌。
“黑棘不缺善心,缺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後退、什麼時候該關燈、什麼時候該打鎮定劑的人。善心要有,但不能氾濫,尤其是在這裡。”
洛聽瀾沉默了幾秒,輕輕點頭:“我記住了。”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這一次,洛聽瀾的眼底冇有那種發現新樣本的光亮,隻有一種沉靜的認真。
班主任在旁邊悄悄鬆了口氣,這孩子雖然有時候讓人頭疼,但至少心裡還是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