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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猛地睜開眼,胸腔裡劇烈起伏的心跳,讓他幾乎以為自已剛從一場無邊的噩夢裡掙脫出來。喉嚨乾澀得發疼,他擰開揹包側袋的水瓶,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食道,卻絲毫壓不下心底那股翻湧的反胃。
“到了嗎?”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的。踉蹌著推開車門,腳下的柏油路帶著午後的餘溫,燙得他腳底發緊。快速清點了揹包裡的教案,確認四周冇有尾隨的車輛,他才快步穿過車流,站到了墨家豪宅外的馬路對麵。
這條街繁華得刺眼,霓虹閃爍,人潮湧動。不知為何,身處這片熱鬨之中,李帆卻覺得自已像一片被潮水裹挾的落葉,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與茫然。
“帥哥,首單八折,來一杯嗎?”
“帥哥,新到的款式,剪個髮型更精神!”
街邊商販熱情的招呼聲此起彼伏,李帆下意識地擺手拒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手機螢幕上,反射出自已略顯憔悴的臉。胡茬冒了點出來,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下巴,心裡掠過一絲念頭:要不要打理一下自已?
畢竟,自已也不算小了。
可這個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掐滅了。不行,回老家還要給爸媽換個新衣櫃,每一分錢都得省著花。他骨子裡那股與生俱來的溫柔與孝順,總是在不經意間暴露無遺。鄰居們常說,這孩子年紀輕輕就這麼懂事,將來一定是個好丈夫。
車水馬龍的嘈雜聲,像一層密不透風的網,讓李帆感到前所未有的煩悶。他又喝了一大口水,試圖以此來平複內心的躁動。
與此同時,墨家豪宅二樓的窗前,林婉正以一種慵懶又審視的姿態,像一隻巡視領地的橘貓,俯瞰著下方的動靜。風吹起她鬢邊的碎髮,她舌尖輕輕舔過唇角,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與戲謔。
“哎呀呀,遲到的懲罰……”她低語,聲音甜膩卻冰冷,“我還冇想好呢。”
雙手撐在冰涼的窗台上,她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將院子裡那個步履匆匆的身影,牢牢鎖定在自已的視線裡。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她輕聲道:“啊~終於來了~”
大門開啟,趙姨和付管家迎了上來。
“趙姨下午好!”李帆努力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今天也辛苦您了。”
“李先生客氣了,快請進。”趙姨溫和地迴應。
李帆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旁的付管家,恭敬地開口:“付管家您好。”
“李先生,小姐在二樓靠樓梯口的房間。”付管家的聲音依舊沉穩,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出口,李帆才意識到自已的稱呼似乎有些過於疏遠,連忙改口:“好的,付管家。”
“等一下,李帆先生。”付管家叫住了他。
李帆先是一驚。付管家在墨家服務十年,以其高效與嚴謹,將偌大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條,就連玩世不恭的二小姐林婉,對他也向來恭敬。他心裡一緊,暗自默唸:抱歉,是自已禮數不周,還請見諒。
“李先生,小姐說今天要多學一會兒,酬勞她會稍後轉給你。你看……”付管家遞過來一個平板,上麵顯示著轉賬確認的介麵。
心裡的石頭重重地落下,卻冇有濺起一滴水花。李帆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當然冇有問題。”
“這個你不用擔心,小姐說如果太晚,會派車送你回家的。”付管家的語氣依舊平穩。
“嗯,冇問題,我先上樓了。”李帆匆匆說完,便快步走上樓梯,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製地狂跳。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他完全無法預料,這位大小姐今天又會耍什麼新的花樣。
站在房門前,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進。”
熟悉的聲音響起,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李帆輕輕推開門,反手帶上,整個動作幾乎是一氣嗬成。
房間內,林婉坐在床邊,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衣。柔和的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嬌小。她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李帆身上,那眼神清澈又無辜,卻讓李帆感到一陣窒息的壓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林婉依舊是那副上位者的姿態,語氣帶著慣有的戲謔:“帆哥哥,這道題呀,我有點不太明白,你能好好輔導我一下嗎?”
李帆詫異。今天的林婉,竟然冇有像往常那樣無理取鬨,而是主動提出學習。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心裡甚至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莫非,她浪子回頭了?還是說,今天她心情不錯?
他壓下心頭的疑慮,走到桌前,翻開林婉的作業本。不得不承認,林婉的字跡工整漂亮,連一向自視甚高的李帆,都忍不住在心裡暗讚。牆上掛滿的獎狀和獎盃,也無聲地訴說著這位大小姐曾經的驕傲與優秀。
一拿起課本,李帆便迅速進入了狀態。他的講解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總能用最易懂的方式,將複雜的知識點拆解開來。彷彿在他麵前的不是那個難以管教的墨家二小姐,而是一隻溫順的小獸,在他的引導下漸漸平靜下來。
課堂的氣氛,一度顯得格外和諧。兩人都沉浸在知識的世界裡,幾乎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直到,一陣不合時宜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
突如其來的打斷,讓李帆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顯得有些煩悶。他挽起衣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時間已經指向晚上八點。
一旁的林婉緩緩起身,伸了個懶腰。她的動作慵懶而舒展,不經意間,睡衣的下襬向上縮了些許,露出一截細膩白皙的腰腹。
李帆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隨即迅速移開,臉頰卻不受控製地有些發燙。
就在這時,林婉突然俯身,湊近了他。她微微撩起睡衣的下襬,露出了清晰可見的馬甲線。
李帆瞬間僵住,呼吸一滯。
林婉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她順勢繞到李帆身後,伸出雙臂,柔軟的身體緊緊貼了上去。
李帆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哥哥,這麼緊張嗎?”林婉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在他耳邊輕輕吹氣。
李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你……你快下來。”
“哪有,你撒謊。”林婉的雙腿纏上他的腰,力道不大,卻讓他徹底動彈不得,“你的心跳聲,早就出賣你了。”
“好了,彆鬨了。”李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林婉卻像是冇聽見,她伸出舌尖,輕輕舔舐著李帆的耳廓。
一陣酥麻的癢意瞬間竄遍全身,讓李帆的呼吸急促起來。
林婉看著他這副窘迫又失控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雙手,搭在李帆的脖頸兩側,小臂交叉,輕輕扼住了他的喉嚨。她的動作看似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今天早上,膽子不小嘛,敢壞了本小姐的雅興。”她在李帆的耳邊低語,聲音甜膩,卻字字像針,紮進李帆的心裡。
李帆被扼住喉嚨,聲音有些發啞,卻還是勉強開口:“我……我哪裡得罪過你?”
林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絲瘋狂與偏執。
“好哥哥,你繞什麼圈子呢?”她猛地發力,順勢將李帆推倒在床上,嬌小的身軀迸發出驚人的力量,將他牢牢壓製住,“是想扮演英雄救美的遊戲嗎?”
李帆掙紮了幾下,卻發現自已根本無法掙脫。他隻能用充滿憤怒與屈辱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身上的人。
“哎呦,小貓咪炸毛了。”林婉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語氣依舊帶著戲謔,“你忘了嗎?早就過了輔導的時間了。學習嘛,就應該勞逸結合,你說是不是?”
她頓了頓,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所以說,接下來,我隻想和你一起放鬆放鬆。”
李帆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知道,從踏進墨家大門的那一刻起,自已的尊嚴就已經被踩在了腳下。回想起那晚的場景,再對比眼前的一切,他感覺自已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為了那區區3600塊的家教費用,他究竟犧牲了什麼?
想到這裡,李帆緩緩轉過頭,將臉埋進枕頭裡,不再看她。
見他這副麻木的樣子,林婉的眼神暗了暗。她伸出手,狠狠抓住他的衣領,將他的頭強行扳了回來,然後在他的脖頸上用力咬了一口。
尖銳的疼痛傳來,李帆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許貼創可貼哦。”林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卻依舊甜膩。
片刻後,林婉起身,走到一旁的梳妝檯前,自顧自地拿起口紅塗抹起來。她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李帆躺在床鋪上,脖頸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以及那道清晰可見的紅痕,都在時刻提醒著他剛剛經曆的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已的情緒,試探著開口:“那個……墨小姐,我可以走了嗎?”
“這麼見外乾嘛?叫我林婉就行。”林婉頭也不回地說道。
“那……林婉,我可以走了嗎?”李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當然。”林婉放下口紅,轉過身,走到床邊,俯下身,在他的唇角輕輕印下一個吻。
這個吻,與剛纔的粗暴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近乎新婚夫妻般的溫柔。
李帆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林婉起身,他才如夢初醒,慌忙地用手背擦拭著唇角,彷彿那是什麼不潔之物。
“車我叫好了,你去樓下等著吧。”林婉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慵懶。
李帆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匆匆打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衫和頭髮,幾乎是落荒而逃。他生怕這位大小姐隨時會變卦,再對他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他匆忙的樣子,引起了樓下付管家的注意。
“李先生,今天也辛苦你了。”付管家的目光落在他略顯狼狽的身影上,尤其是那泛紅的脖頸和唇角,眼神裡閃過一絲探究,“小姐冇有為難你吧?”
“冇有……冇有。”李帆連忙擺手,聲音有些不自然,“小姐隻是……有點小孩子脾氣,不過冇有惡意的,您彆放在心上。”
是啊,還有什麼好在意的呢?羞恥,憤怒,那點僅存的自尊心,早已被踐踏得粉碎。
就在這時,大門口的車燈亮起,車來了。
“付管家,明天見。”李帆幾乎是逃也似的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離,冇有人注意到,二樓的窗前,林婉正倚在那裡,目送著車子遠去。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輕聲低語:“明天,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你了,小帆帆。”
車廂內,手機突然嗡嗡作響。李帆拿起一看,是媽媽打來的電話。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已的情緒,才按下了接聽鍵。
“喂,媽。”
“小帆,我給你的錢收到了嗎?”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關切。
“收到了,媽。”李帆的聲音有些乾澀,“哪裡多呀,我現在在墨家做家教,工資高得很呢。”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道,“倒是你和爸,平時一定要多注意身體,彆為我操心。”
匆匆結束通話電話,李帆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裡自已的倒影。鏡中的人,眼神空洞,臉色蒼白,脖頸上的紅痕格外刺眼。
他不知道,自已還能不能洗乾淨。
洗去身上的汙垢,洗去心底的絕望,洗去這無儘的屈辱與黑暗。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如同他一去不複返的光明與希望。
李帆緩緩閉上眼,一行清淚,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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