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把王府打理得很好,他長到現在,府裡從未過關於他身世的流言蜚語,至少沈慕白沒有親耳聽到過。
但他的眼睛還有長相……
沈慕白偷偷去看過西域來的胡倡,他們的眼睛就是藍色或綠色,輪廓也比中原人深邃,麵板更白……
他的長相更像是胡人和中原人的結合。
然而,外族血統是斷不可能染指皇家的,不僅和親的王子不會留下子嗣,就算入親王府,也是要終生服藥的。
且不說王府從來沒有藩國進貢的貢男,他的長相既不像娘親,又不像府裡的任何一位侍君。
——他不是孃的孩子,也不是爹的孩子。
這幾乎是府裡所有人,包括他在內,心照不宣的秘密。
上官翊衡抱起寶貝閨女,看了老四一眼,“走吧。”
遂遂看著四哥抓著爹爹玉上的流蘇亦步亦趨地跟著,滿意地點點頭。
多孩家庭就是要一碗水端平才能和睦相處嘛!
主君一群人離開後,聽著身邊此起彼伏的慘叫,廖郎君握緊拳,掌心被掐得鮮血淋漓。
“蠢貨……咳咳咳……”
衛家顏嗤笑一聲,攏了攏身上的外氅,收回目光。
雖然已經快入六月,天氣漸熱,但衛家顏還是覺得身上寒津津的。
“郎君,您快把身子養好,別讓這等膚淺之人再得意了!”
這護衛就是他姐姐派來看護他和小殿下的其中之一,雖然他和小殿下緣分淺,但護衛還是給他留下了。
衛郎君本來是讓他去護一護三個孩子的,萬一真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傷了小殿下就不好了。
主君及時趕到,他們也就不摻和了,隻默默看戲。
“瞧他那樣子還挺不服氣,讓人去點點他,務必讓他跟尊主訴說他今日的委屈。”
澄親王下朝後又在宮中議事許久,等到歸府時,已經是月朗星稀。
回府後,她又徑直去了書房。
脫下朝服,換了便服,澄親王舒了口氣,“讓夫君給我弄口吃的。”看了天色又改口,“算了,他大概帶著孩子睡了……”
澄親王在腦海裡翻找熟悉的名字和臉孔,但諸事紛雜,她腦中還裝著幾樁軍機要事,實在無暇分心,擺擺手道:“算了,隨便誰吧,有吃的就行。”
反正她這輩子隻在行軍打仗時吃過苦,回到家裡,吃到的就隻有好吃的和特別好吃的。
吩咐下去沒一會兒,廖郎君就帶著好吃的漂漂亮亮出現了。
身上寶石的火彩與燭光交相輝映,室內頓時亮堂了兩分。
澄親王眼前一亮,立刻親切地拉住廖郎君的手,拉著他來到特定的位置,那片亮剛好投在她書案上,方便看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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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烤的羊排外皮焦脆,撒上芝麻啃起來嘎嘎香,再配上宣呼的精麵饃饃,解膩的洋蔥絲,吃著別提多美了。
她是行伍之人,京城高門追求的那些太精細的吃食反而吃不慣,就愛這大口吃肉的瓷實感。
見廖郎君嘴唇囁喏幾下,以為他也餓了,趕緊招呼道:“磊兒也過來吃點。”
苦出身的人都信奉賤名好養活,但廖郎君原本的名兒實在是有些太賤了,反正每次見他都亮閃閃的,澄親王就賜了他“磊”字為名,取光明磊落之意。
廖郎君原本還有些猶豫,但尊主的招呼給了他莫大的勇氣,心裡也委屈起來。
在他心裡,尊主是他的天,是他的依靠。
他相信尊主待他也定是不同的。
在尊主麵前,就連主君都要在一旁站著布膳,而妻主卻許他與她同案而食。
澄親王:老孃打仗的時候還和將士們一起爬冰臥雪,生嚼草根呢。
陷入愛情的人,總會有種自己在對方眼中獨一無二的感覺。
廖郎君跪了下去,身體輕晃,眼淚如珠落,卻安安靜靜,不發一語。
整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廖郎君是特別符合當下審美的漂亮,也就是男身女相,美得毫無攻擊性,而且眼睛大,笑起來格外甜。
澄親王正往嘴裡狂炫吃的呢,這處理朝政也是真累啊,她出去打仗的時候也沒覺得一天天的這麼餓過。
吃正香呢,見人嘎巴一下跪下了,還哭上了,沈司寰一愣,差點噎住,緩了緩才道:“你出什麼事兒了?說出來孤給你解決。”
沈司寰現在的狀態是比較放鬆的,因為她不認為廖郎君能惹出多大亂子,他沒那個腦子,更沒那個能力。
後宅的小郎君,不過就是些吃穿上的事情,那就簡單了,尊主有的是錢。
廖郎君這個狀告得極有水平,既訴說了自己的委屈和深情,對於尊主是多用情至深,又巧妙點明熊孩子是多缺乏管教,還不著痕跡地隱去了小殿下的存在。
沈司寰吃東西的動作卻一點點慢下來,最後忍不住嗤笑出聲,“你的意思是,我的孩子,在自己家摘朵花,還冒犯到你了?還得問過你的意見?”
沈司寰把手裡半個饃饃往盤裡一扔,什麼亂七八糟的,吃饃饃都不香了。
廖郎君瞪大眼睛,眼裡寫滿不可置信,聲音都變調了,“可是,那是尊主送給奴的……”那可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廖郎君話未說完就被無情打斷:“貴一點的花,那不還是花嗎?澄親王府多貴的花都用得起。”
對澄親王而言,她從不覺得那些扶桑花有多特別多難得,吩咐一句的事情,又不用她自己去南邊把樹扛回來,不說她都要忘了。
活一株樹要花費百金?送禮不就要投其所好,送到人心坎兒裡嗎?廖郎君說她喜歡花,那她就送花唄?百金可以買頭麵,買莊子,買棵樹怎麼了?
“你下去吧,換個好看的來,我看著高興。”
沈司寰拿起饃饃繼續吃,為美人一擲千金是情趣,不浪費糧食是原則。
軍中有令,馬踏青苗者斬首。
廖郎君軟倒在地上,一副天塌了的模樣,然而,他絕望受傷的表情再也沒有引起尊主絲毫注意。
在此刻的尊主眼裡,他還不如她手裡的白麪饃饃,這種甚至不會端上他餐桌的東西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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