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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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沈嬌嬌幾乎足不出戶。
整日將自己關在嬌棠院的書房裡，埋首於經史典籍與策論文章之中，比先前備考時更加刻苦。
倒不全是為了胸中那點青雲之誌。
也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如今整個京城，從王公貴族到販夫走卒，都知道沈大將軍那位大病初癒的嫡女，要參加明年的春闈科舉。
訊息傳得沸沸揚揚，連街邊茶館的說書先生，都在唾沫橫飛的編排“將門虎女棄武從文，誓要金榜題名”的新鮮段子。
沈嬌嬌對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書冊，忍不住扶額歎氣。
她當初決定科舉，雖不是一時衝動，卻也隻當是給自己尋個目標，並未想鬨得人儘皆知。
她隻跟爹爹和兩位側父提過，還特意請他們暫勿外傳，怕的就是萬一考砸了，徒惹笑話，也給沈家平添談資。
可如今……這陣仗，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了。
“春桃。”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喚來丫鬟。
“你去悄悄打聽打聽，外頭這些話頭，到底是從哪兒傳起來的？”
“小姐，不用打聽了。”春桃端著新沏的參茶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氣憤。
“奴婢前兒就聽廚房采買的婆子說了，是……是從柳主子院裡傳出去的閒話。”
沈嬌嬌一愣：“柳爹爹？”
春桃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湊到她耳邊：“可不是嘛！說是柳主子前些天去赴一個什麼勞什子詩會，席間有人捧著您，誇您貌美，誇沈家有福氣。”
“柳主子一聽，喝了兩杯酒，當場就把桌子一拍！”
春桃學得惟妙惟肖：“我們家嬌嬌豈是隻有一張臉蛋好看的？”
“告訴你們，那點容貌，不過是她滿腹才華裡最不起眼的一樣！她如今立誌向學，來年春闈，定要叫爾等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將門嫡女！”
說到最後，春桃自己都憋不住笑，又趕緊收斂了，小心翼翼的覷著沈嬌嬌的臉色。
沈嬌嬌徹底冇聲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前甚至能浮現出柳爹爹那張揚的神情，挺著胸膛，驕傲得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恨不得把她誇到天上去。
胸口那股被架在火上烤的憋悶，忽然就泄了氣。
她哭笑不得，更多的卻是無奈和一絲暖意。
柳爹爹那跳脫張揚的性子，又向來把她當眼珠子疼，自然容不得彆人對她說半句不是。
隻是……
沈嬌嬌纖細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眸光微沉。
這事兒，怎麼想都透著一股子刻意。
不過，她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就好像是故意似的。
京城裡的，哪個不是人精？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門兒清。
柳爹爹的性子，他們會不清楚？
這京城女子，要麼習武從軍，要麼從文入仕，少有待在家中，無所事事的。
這些人在柳爹爹麵前如此說，把她說的除了家世樣貌，再無其他，可不把柳爹爹激起來了。
畢竟，誰人不知她才大病初癒，自小病弱，既不可能習武，也不能費太多精力在讀書上……
……
這日午後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和柳爹爹那特有的嗓音。
“嬌嬌！快出來瞧瞧，柳爹爹給你尋了個好玩伴兒來！”
沈嬌嬌擱下筆，起身迎出去，剛走到廊下，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隻見柳如風穿著一身鮮豔的絳紫錦袍，懷裡竟抱著一團毛茸茸的雪白物事。
那東西在他臂彎裡動了動，露出一雙濕漉漉、烏溜溜的圓眼睛，尖尖的耳朵警覺的豎著，竟是一隻通體雪白，毫無雜色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看起來不過幾個月大，皮毛在陽光下泛著銀亮的光澤，蓬鬆的大尾巴不安的掃動著，被柳爹爹抱著，既不掙紮也不叫喚，隻怯生生的望著沈嬌嬌，模樣倒是可愛極了。
“柳爹爹，這是……”
沈嬌嬌又驚又喜，忍不住上前兩步。
“前兒個莊子送年貨，附帶著這小東西，說是獵戶在深山裡偶然救下的，母狐不知去向，它就孤零零一個，瞧著怪可憐的。”
柳如風將白狐往前送了送，笑容滿麵。
“我一見它就想起你！這通身的雪白，這機靈勁兒，正配我們嬌嬌！”
“讀書累了，逗逗它解解悶也好。”
他說著，小心翼翼的將白狐遞過來。
沈嬌嬌連忙伸手接住，那小傢夥入手輕軟溫熱，帶著小動物特有的微微顫抖。
它似乎嗅了嗅沈嬌嬌身上的氣息，又仰頭看了看她，烏黑的眼睛裡警惕稍減，竟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手指。
微癢的觸感傳來，沈嬌嬌心尖一軟。
她將它抱在臂彎裡，手指輕輕撫過它光滑如緞的背毛。
“謝謝柳爹爹，它真好看。”
沈嬌嬌抬起頭來。
柳如風見她喜歡，更是高興：“喜歡就好！它性子看來還算溫順，你讓春桃她們仔細照料著。哦，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帶著點歉意的複雜表情：“外頭那些傳言……是爹爹不好，多嘴了。嬌嬌你彆有壓力，就算考著玩也行，咱們家不在乎那些虛名！”
沈嬌嬌知道他是無心之失。
她搖搖頭，一手抱著安靜下來的白狐，一手挽住柳爹爹的胳膊。
軟聲道：“爹爹彆這麼說，嬌嬌知道您是為我好。”
柳如風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微熱，連聲道：“好，那爹爹不打擾你了，你好生歇息。”
又囑咐了春桃幾句照看狐狸的事宜，這才放心離去。
沈嬌嬌抱著溫順窩在她懷裡的白狐回到書房，將它放在窗邊鋪了軟墊的矮榻上。
小傢夥好奇的張望了一下新環境，便蜷縮起來，抱著自己的大尾巴，很快打起盹來，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它雪白的皮毛和沈嬌嬌的書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