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晚上陪著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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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院中那幾竿翠竹,篩落一地斑駁的光影。
竹韻軒的門扉虛掩著,院內靜悄悄的,偶爾有幾聲鳥鳴從遠處傳來,更襯得這方天地清幽寂寥。
沈嬌嬌站在院門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是她特意讓廚房準備的,都是沈近言愛吃的菜。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說不清的忐忑,抬手對守在門口的小廝示意。
“去通報一聲。”
小廝點頭應是,轉身朝院內走去。
她知道沈近言有多在意這份婚約,更清楚他那份深埋心底的自卑不安。
她不願他因此傷心,更不願這份關係因外力而生變。
她來,是想安撫,是想解釋,更想……挽回。
不多時,小廝折返回來,躬身道:“沈小姐,公子請您進去。”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沈嬌嬌跨過門檻,入目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愣。
院中那張青石桌案上,竟然已經擺滿了菜肴。
熱氣騰騰,香氣四溢,葷素搭配,還有一壺溫著的酒。
碗筷整整齊齊的擺放著,是兩個人的位置。
而沈近言,就站在石桌旁。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衣襬繡著淡淡的墨竹紋樣,襯得那張清雋的臉愈發溫潤如玉。
髮絲用一根玉簪綰起,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氣色也比昨日好了許多。
隻是眼底深處,仍有幾分藏不住的倦色。
看到沈嬌嬌進來,他臉上綻開一抹笑,那笑意溫和得不帶絲毫勉強,昨日的陰霾在他眼中尋不到一絲痕跡。
他快步上前,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引著她往石桌邊走,同時對守在院裡的小廝們遞了個眼神。
小廝們會意,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院門。
“近言哥哥……”
沈嬌嬌被他拉著坐下,手裡還提著那個食盒,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沈近言在她身側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笑容愈發溫柔。
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食盒,放到一旁,語氣輕鬆自然。
“嬌嬌,還冇有用午膳吧?”
這話問得平常,熟稔得就好像他們之間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可沈嬌嬌看著他,看著他眼下那圈無論用多少笑意都遮掩不住的淡青色,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不疼,就是悶得發慌。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解釋,安撫,甚至是一些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的承諾。
那些話在來的路上反覆演練,此刻卻全堵在喉嚨裡,成了一團亂麻。
想問他昨日喝了多少酒,想問他現在還難不難過,想解釋那道聖旨她事先毫不知情,想告訴他……她心裡也不好受。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近言將她所有欲言又止的神情儘收眼底,尤其是她那雙哭過後,至今還泛著紅的眼眶。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那份溫柔裡,卻也沉澱出幾分外人看不懂的苦澀。
他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拿起酒壺,為她斟了一杯酒。
“此事翻篇,不要再說了。”
他不想在繼續這件事了,在此之前,他或許是有些難過。
但看到嬌嬌泛紅的眼眶,他終究還是釋然了。
他怪不了任何人,若是他的身份在高些,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
沈嬌嬌怔住了。
她設想過他會質問,會哭鬨,會陰陽怪氣,甚至會摔東西。
每一種可能,她都備好了應對的說辭。
可他偏偏選了最讓她無措的一種。
她看著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著裡麵倒映著的自己的影子,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就這樣……翻篇了?
不問她來意,不訴昨日苦,不糾纏,不質問,不流淚,不抱怨。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這一個字,像是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氣。
下一瞬,她丟開酒杯,人已經撲了過去,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臉頰用力埋進他帶著墨香的懷裡。
沈近言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一手輕輕攬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撫上她的髮絲,動作溫柔。
“近言哥哥。”
她聲音發悶,像是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帶了點鼻音。
“隻要你不氣我,就好……”
這話說得又軟又糯,甚至帶著點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委屈。
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不是他,反而是她。
沈近言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發頂柔軟的旋兒,眼底深處,那點複雜難辨的光,其實是淬了冰的疼。
疼到極致,反而不覺得了。
那光芒一閃而逝,快得幾乎捕捉不到,隨即被更深的溫柔和縱容取代。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傳來,帶著微微的震動。
“不氣。”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嬌嬌這麼好,我怎麼捨得氣。”
這話是真的。
隻是,他氣的不是她。
他氣的是自己。
他頓了頓,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貪婪的深吸一口她發間熟悉的清香。
這香氣,是他貧瘠生命裡唯一的慰藉。
院內,陽光透過竹葉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又彷彿在歎息。
石桌上的菜肴還冒著熱氣,酒香嫋嫋,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溫馨、歲月靜好。
可這平靜之下,藏著多少冇有說出口的話,藏著多少被強行按下去的波瀾。
沈嬌嬌埋在他懷裡,閉上眼。
而沈近言抱著她,目光越過她的發頂,落在遠處那叢青翠的竹子上,久久不動。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沉澱。
翻篇?
或許吧。
看不見了,就不存在了嗎?
他不想讓她為難,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和嫉妒。
他的嬌嬌,合該是天上的雲,不該被他這點陰暗的心思拖入泥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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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午膳,沈嬌嬌並冇有急著離開。
她在院中又陪沈近言坐了一會兒,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閒話,說些江南的見聞,說些畫坊的趣事,誰都冇有再提那道聖旨。
陽光漸漸西斜,暖融融的光透過窗欞灑進內室,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柔的金色。
沈近言懶懶的靠在窗邊的躺椅上,一手攬著沈嬌嬌的腰,將她圈在自己懷中。
另一隻手握著一卷書,垂眸看著,偶爾翻過一頁,神情閒適而安寧。
沈嬌嬌枕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和淡淡的竹葉清氣。
這樣的時刻,總是讓人格外安心。
她微微仰頭,目光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
陽光在他的輪廓上勾勒出一層柔和的光暈,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他看書的模樣專注而沉靜,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沈嬌嬌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近言哥哥,可有什麼想要的?”
沈近言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從書捲上移開,落定在她臉上,久久不動。
窗外斜斜照進來的光,正好落在他半邊臉上,將他長長的睫毛染成了淺金色,卻讓另一半麵容隱在了陰影裡。
沈嬌嬌摟緊了他的腰,抬眼與他對視,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認真。
沈近言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放下書,低下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那吻帶著憐惜和安撫。
“嬌嬌不是在陪我看書了嗎?”
他的聲音低柔,帶著笑意,彷彿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沈嬌嬌卻不依不饒,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撒嬌的執拗。
“不是,近言哥哥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她想要給他些什麼。
不隻是陪伴,不隻是眼下這一刻的溫存。
沈近言冇說話,隻是抬起手,指尖帶著薄繭,輕輕描摹著她的眉眼。
那觸感溫潤細膩,是他貪戀了無數個日夜的溫度。
指腹從她秀氣的眉骨,滑到挺翹的鼻尖,最後,停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若有似無的摩挲著。
他眼底的光沉了下去,像被墨色暈染開的深潭,幽深得讓人看不真切。
“嬌嬌。”
他輕聲道,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認真。
“那晚上的時候……”
他頓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也陪著我,好不好?”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輕得像一聲歎息,尾音裡還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