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怎能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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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胤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不忍，有釋然，也有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他緩緩上前一步，在榻前跪了下來。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替她順氣，卻在中途停住，轉而慢條斯理地，將那件被藥汁濺濕的玄色衣襬，往旁邊挪了挪。
“皇姐莫動氣，仔細身子。”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平靜的迎上女皇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臣弟今日說這些，不是來翻舊賬的，更不是來問罪的。”
女皇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好……好啊……”
她一邊笑，一邊劇烈的咳嗽起來，帕子上洇開一團刺目的暗紅。
“當年之事，臣弟不怨您。”
不怨您。
嗬……怎能不怨呢？
不過是說這些，又有何用？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砸在女皇心口，讓她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蕭胤的父妃，當年的容貴君，曾是先皇最寵愛的君侍之一。
愛在雪中畫紅梅的男子，那個才情卓絕、溫潤如玉的男人……最後，卻成了宮牆內一抹最豔烈、也最悲慼的血色。
若非當年那場宮廷變故……
陰謀，算計，血與淚，早已被深宮的紅牆掩埋，被史官的筆抹去，被時間的塵埃覆蓋。
女皇看著他，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蕭胤……”
她沙啞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虛弱。
蕭胤卻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
“皇姐不必說什麼。”
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臣弟說了，不怨，便是不怨。”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溫潤如玉、卻早早凋零的身影。
“但有些事，臣弟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女皇沉默了很久很久。
殿內隻有藥爐上細微的水沸聲，和兩人交織的、略顯沉重的呼吸。
燭火跳躍，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終於，女皇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近乎慈和的溫和。
“你父妃……若是知道你這般，定會欣慰。”
欣慰？
蕭胤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欣慰他活成了父妃最不希望的樣子麼？
欣慰他將皇室的涼薄與算計，刻進了骨子裡？
他父妃那樣一個愛在雪中畫紅梅的清雅男子，若是看到他今日在病榻前，用舊事逼迫君主，怕是會嚇得連筆都拿不穩吧。
這些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他麵上卻無半分波瀾。
“多謝皇姐。”
他再次叩首，這一次，額頭觸地，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起身，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玄色的衣袍在殿門處一閃，消失在重重帷幔之後。
殿內重歸寂靜。
女皇獨自坐在禦榻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不動。
當年若不是她求上門，容貴君怎會被她所牽連……
燭火映在她枯瘦的臉上，那雙眼睛裡，有水光一閃而逝，轉瞬便被更深沉的情緒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