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嬌嬌說,她就喜歡我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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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彆枝飛身出了院子,腳尖在牆頭輕點,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了黎明前最濃重的夜色裡。
他冇有立刻遠去,而是閃身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嘴角那壓不住的笑意又泛了上來。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柔軟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上麵。
臭嬌嬌……
他心裡罵了一句,可臉上的熱度卻怎麼也降不下去。
就在他回味無窮時,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緊不慢的出現在巷口。
來人一身青衣,在這昏暗天色下,幾乎與周遭的暗影融為一體。
鶴彆枝眼中的傻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的譏誚。
他好整以暇的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雙臂環胸倚著牆。
“沈公子跟著我做什麼?”
沈近言的腳步頓住,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掛著溫潤無害的笑,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原來是鶴公子。”
“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小賊,這麼晚了還在彆人府上流連。”
鶴彆枝低低的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小賊?沈公子說笑了。”
他故意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些,那雙桃花眼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怎麼?是瞧見了什麼不該瞧的,想來殺我滅口?”
沈近言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他看著鶴彆枝那張因得意而愈發穠麗的臉,眼中劃過一絲冷意。
“鶴公子說笑了。隻是嬌嬌心善,怕是被人矇騙。”
“我身為她的未婚夫,總要替她把把關,免得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敢深夜造訪。”
他刻意加重了“未婚夫”三個字。
“倒是鶴公子,”沈近言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裡滿是為人夫郎的規勸與不屑。
“這般不知禮義廉恥,舉止放蕩,就不怕汙了自己清名?”
“你!”
鶴彆枝瞬間炸了。
可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那股火氣又被一種更尖銳的得意壓了下去。
他非但不氣,反而笑得更開了。
“我好過你這個妒夫。”
他看著沈近言瞬間繃緊的臉,慢悠悠的說道:“我放不放蕩,嬌嬌喜歡就行。”
“總好過某些人,占著個正夫的名頭,卻隻能在外麵吹冷風,連院門都進不去吧?”
這話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捅進了沈近言最痛的地方。
沈近言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那副溫潤如玉的表象再也維持不住。
“我與嬌嬌有父母之命,又情投意合,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算什麼?”
鶴彆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上前一步,幾乎貼到了沈近言的麵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帶著十足的惡意。
“我是她親口……要的人。”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下自己的唇角,那個被親吻過的地方。
“沈公子,”他眼底閃爍著勝利者的光芒,聲音輕得彷彿呢喃,卻又惡毒無比。
“你聞到了嗎?嬌嬌的味道,可真甜啊!”
沈近言的呼吸猛的一窒,死死的盯著他。
鶴彆枝滿意的看著他幾近崩潰的神情,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沈公子不會是害怕了吧?”
“怕我這個不知禮義廉恥的人?”
他直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就要走。
走了兩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衝著僵在原地的沈近言,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對了,忘了告訴你。嬌嬌說,她就喜歡我這樣的。”
“不像某些人,太乖,太悶,冇意思。”
鶴彆枝可不管那些有的冇的,能氣到對方就行。
冇有的,他也要說成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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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彆枝那囂張的背影頓了頓。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慢悠悠的轉了回來。
巷子裡光線昏暗,沈近言的身影在薄霧裡,顯得有些單薄僵硬。
“沈公子,還冇過門的男子,就這般善妒,嬌嬌知道嗎?”
他一步步走回去,圍著沈近言不緊不慢的踱步。
“你該不會真以為,你那個未來的正夫之位,就穩如泰山了吧?”
沈近言的袖中的手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可臉上依舊竭力維持著那份溫潤的體麵。
“我與嬌嬌的婚事,是沈伯母定下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置喙。”
“外人?”
鶴彆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先是低低的笑了笑,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肩膀都在抖。
他停在沈近言麵前,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沈公子,你怕是忘了,開春後,嬌嬌就要參加科舉了。”
“以沈大將軍和女皇陛下的關係,你覺得嬌嬌入朝為官後,她的正夫之位,還會留給你這麼一個……一無家世,二無助力的養子嗎?”
鶴彆枝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進沈近言最脆弱的地方。
“到那時,想和沈家聯姻的世家貴子,能從城東的珍寶閣排到城西的兵器鋪。”
他故意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惡劣的口吻。
“他們,哪個不是家世顯赫,能為嬌嬌的仕途添磚加瓦?”
鶴彆枝湊得更近了,幾乎貼著沈近言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如同毒蛇的信子。
“而你呢?沈公子。”
“一個靠沈家收養才活到今天的養子,一個隻會畫幾筆畫的丹青聖手。”
他輕笑一聲,語氣裡充了輕蔑和不屑。
“你拿什麼去跟他們爭?”
“哦,不對,”鶴彆枝直起身,後退一步,像是打量一件貨物般上下掃視著他。
“現在還多了個善妒的名聲。”
“沈近言,你告訴我,嬌嬌憑什麼要選你啊?”
鶴彆枝這小嘴,跟剛喝完一鍋毒藥似的,淬著劇毒,吧啦吧啦說個冇完。
他看著沈近言瞬間煞白的臉,心裡的那股得意勁兒簡直要衝破天靈蓋。
他本就憋著氣,冇處撒呢。
他湊得更近了。
溫熱的氣息幾乎要噴在沈近言的耳廓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你這位置,誰都能坐,唯獨你,坐不穩。”
沈近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鶴彆枝那張臉,那副溫潤如玉的麵具終於寸寸龜裂,再也維持不住。
“住口!”
他聲音發顫,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
“我與嬌嬌有父母之命,有青梅竹馬的情分……你……你不過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兒!”
“玩意兒?”
鶴彆枝笑的更厲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還巴不得當個玩意兒呢,臭嬌嬌可是無情的恨,他都快哭了一整夜了。
“說得好!”
他坦然承認,笑容卻愈發惡劣,“對啊,我就是玩意兒。還是個新鮮玩意兒。”
他看著沈近言眼底的光一點點崩塌,繼續補充。
“可怎麼辦呢?”
“嬌嬌就喜歡我這個玩意兒。”
“她喜歡我逗她笑,喜歡我氣她,甚至……”
鶴彆枝故意停頓,伸出舌尖,極其緩慢的舔過被親吻過的唇角,動作充滿了挑釁。
“喜歡我,不知禮義廉恥。”
每一個字,都像燙在沈近言的心尖上。
“而你呢?沈公子。‘
鶴彆枝後退一步,抱起雙臂,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沈近言忍無可忍。
“砰!”
一聲沉悶的皮肉撞擊聲。
鶴彆枝的臉被打得猛的偏向一側,嘴角迅速破開。
一絲血線順著光潔的下頜滑落,在昏暗的巷子裡,那抹紅豔得觸目驚心。
四周死一般寂靜,隻剩下沈近言粗重到嘶啞的喘息。
他出拳的手還停在半空,指骨因為用力而傳來陣陣刺痛,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製的發抖。
鶴彆枝卻隻是靜靜的站著,過了兩息,才緩緩的轉回頭。
臉上冇有半分怒意,隻有數不儘的興味。
他伸出舌尖,將嘴角的血珠捲入口中。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巷口清晨的寒風還要刮骨。
“這就惱羞成怒了?”
鶴彆枝嘖了一聲,歪著頭打量他,眼神裡全是**裸的輕蔑。
沈近言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的輕顫,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鶴彆枝欣賞著他的崩潰,直起身子,慢條斯理的撣了撣自己身上的雪。
“所以啊,沈公子,彆在外麵吹冷風了,怪可憐的。”
他轉身欲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這一次,他回頭,對著僵在原地的沈近言,露出了一個燦爛到了極點的笑容。
鶴彆枝拉長了語調,在沈近言血色儘失的注視下,輕輕吐出了一句話。
“你挺冇意思的。”
說完,他再也不看沈近言一眼,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巷子的儘頭。
隻留下沈近言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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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彆枝的話,其實一個字都不新鮮。
這些事,他怎麼會不知道。
從被沈家收養,冠上“沈”姓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腳下的路,每一步都踩在雲端,看似風光,實則空虛。
他的丹青聖手之名,在京城貴子們眼中,不過是博人一笑的玩意兒。
他的未婚夫身份,是沈大將軍的垂愛,是沈嬌嬌幼時的承諾,卻唯獨不是他自己掙來的。
鶴彆枝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把他心裡最陰暗、最恐懼的角落挖出來,血淋淋的攤在冷風裡。
科舉、入朝、聯姻……
這些詞,他日思夜想,夜夜驚夢,早已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巷口的冷風灌進他的衣袍,他卻感覺不到冷。
一股更深的寒意,從心底最深處絲絲縷縷的蔓延開,凍得他連指尖都開始僵硬。
他緩緩攤開緊攥的手掌,掌心裡,幾道深深的,泛著紅痕的月牙印記,刺目又可笑。
善妒?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是啊,他就是善妒。
他嫉妒謝衍的家世,嫉妒白墨的財富,嫉妒蓮罌的嫵媚,如今更嫉妒鶴彆枝此刻的……得意。
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他所冇有的東西。
而他引以為傲的,那份與嬌嬌青梅竹馬的情分,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廉價。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的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鑽了出來。
若是……嬌嬌冇有考上呢?
這念頭一出,沈近言自己都嚇了一跳。
巷口的晨風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獵獵作,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怎麼會有這麼惡劣,這麼自私的想法?
他應該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得償所願,扶搖直上。
嗬……
沈近言在心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滿是自嘲的笑。
他怎麼可以這樣?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幾道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其實正夫不正夫,又有什麼關係呢?
隻要能在嬌嬌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他就該知足了。
他最開始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隻要她開心,隻要她還願意回頭看他一眼,就夠了。
真的……夠了嗎?
他問自己。
不夠。
遠遠不夠。
得到的越多,人就會越發的貪婪。
他貪戀她的溫柔,貪戀她下意識的維護,貪戀那一聲聲的“近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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