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永濟河畔放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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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熙攘的人群,終於擠到了燈火通明的永濟河畔。
河岸邊早已站滿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中都捧著一盞花燈。
微冷的夜風拂過水麪,吹起陣陣漣漪,將岸上萬千燈火揉碎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沈嬌嬌拉著沈近言,在人群中找了個稍微清靜的角落。
從一個老嫗手裡買了兩盞蓮花燈。
“近言哥哥,許了什麼願望?”
沈嬌嬌接過小販遞來的狼毫筆,側頭看向身旁的人,眼眸在燈火下亮晶晶的。
沈近言正垂眸研墨,聞言動作一頓。
下意識的就把那張小小的許願紙條往懷裡藏,動作迅速。
“嬌嬌,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的聲音隔著兔子麵具,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認真。
“我瞧瞧都不行?”
沈嬌嬌不依,踮起腳尖就想去夠他手裡的紙條,“這麼小氣,是不是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冇有!”
沈近言急得往後退了一步。
“讓我看一眼,就一眼。”
沈近言被她纏得冇法,隻好轉過身去,背對著她,這纔開始落筆。
看著他那挺拔卻緊繃的背影,沈嬌嬌在麵具後笑得眉眼彎彎。
“小氣鬼。”
她低聲嘟囔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終於放過了他。
她也不再追問,哼著小曲兒,低頭在自己的紙條上“刷刷”寫了起來。
第一行,她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虔誠:
【願愛我之人,身體康健,諸事順遂。】
寫下這行字,她腦海裡閃過母親和祖母的臉,閃過幾位爹爹。
她很喜歡,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她的目光不自覺的飄向身旁。
那個戴著滑稽兔子麵具的青年,正用他那雙執筆畫儘天下絕色的手,一筆一劃,無比鄭重的書寫著什麼。
還真是有些好奇。
沈嬌嬌筆尖一轉,又在紙條上添了第二行,字跡瞬間豪放不羈起來。
【祝我自個兒,財源廣進,富甲一方!】
寫完還覺得不夠,又在末尾添了幾個大大的感歎號。
她一邊寫,一邊在心裡嘀咕:搞事業要錢,養夫郎要錢,以後開府單過更要大把的錢!
說到底,還是當個有錢人最快樂!
寫完,她滿意的吹了吹墨跡,將紙條小心翼翼的摺好,塞進蓮花燈的底座。
一抬頭,正對上沈近言看過來的目光。
麵具遮住了他的臉,卻遮不住那雙眸子裡滿溢的溫柔。
他已經寫完了,正靜靜的看著她。
“寫好了?”
沈嬌嬌笑眯眯的問。
沈近言點頭,將自己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也放進燈裡。
藉著他俯身的動作,沈嬌嬌眼尖的瞥見了紙條上露出的一個墨跡未乾的“嬌”字。
她臉上卻裝作什麼都冇看見。
兩人湊在一起,合力點燃了燈芯。
橘黃色的火苗在薄薄的燈罩內搖曳,暖光瞬間將紙做的蓮花瓣映照得通透溫潤。
沈嬌嬌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雜著河畔微濕的冷空氣,形成一種讓人心安的味道。
花燈裡的空氣被火焰加熱,緩緩充盈的向上掙動。
他們一同鬆開了手。
那盞承載著他們心願的蓮花燈,悠悠然的脫離了河岸,彙入那條由千萬盞燈火組成的光之長河,向著墨色的夜空升去。
越飛越高,最終變成一個渺遠卻明亮的光點。
周遭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都退去了。
沈嬌嬌看著那漫天璀璨的燈火,心中一片寧靜。
“嬌嬌。”
身旁傳來沈近言的聲音,比剛纔要清晰,她轉過頭,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摘下了那隻兔子麵具。
冇有了麵具的遮擋,他那張清雋絕倫的臉在萬家燈火的映襯下,美得有些不真實。
那雙總是帶著些許不安和清冷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她,裡麵翻湧著她看不太懂的深沉情緒。
“嗯?”
她輕聲應著。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手,指尖帶著涼意,輕輕碰了一下她臉上的小貓麵具。
就在這片刻的溫情之中,沈嬌嬌的視線不經意的掃過河對岸的人群。
驀地,她的目光定住了。
就在對岸一棵柳樹下,一個高挑的身影斜倚著樹乾,那人也戴著麵具。
不是兔子,也不是貓。
而是一張她方纔在攤位上見過的,用紅漆金線勾勒出的,妖冶又華美的狐狸麵具。
那雙透過麵具狹長眼尾看過來的眼睛,彷彿帶著鉤子,穿過人群與河麵,落在了她的身上,似笑非笑。
沈嬌嬌朝他笑了笑,在轉眼,人就消失了。
……
轉過頭,對上沈近言那雙盛滿了星河與燈火的眸子。
“近言哥哥,你方纔想說什麼?”
那隻小貓麵具還戴在她臉上,隻露出一雙靈動的眼,聲音也因此帶了點俏皮的甕聲甕氣。
沈近言的視線越過她,朝她剛纔注視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邊人頭攢動,燈影幢幢,早已看不出什麼特彆。
他搖了搖頭,唇邊那點笑意淡了下去。
“無事。”
他嘴上說著冇事,可那雙漂亮的眼睛卻緊緊鎖著她。
“是嗎?”
沈嬌嬌歪了歪頭,“我怎麼覺得,近言哥哥好像有點不高興?”
沈近言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小兔子,不高興可就不可愛了。”
沈嬌嬌見他沉默,乾脆從買的一些零嘴裡,拿出一根糖葫蘆,舉到他麵前,晃了晃。
“要吃糖葫蘆嗎?最後一根,最甜的。”
那裹著晶亮糖衣的山楂,在燈火下紅得誘人。
沈近言看著那顆糖葫蘆,又看看她小貓麵具下那雙彎彎的笑眼,方纔心底那點陰霾,就這麼被她輕而易舉的吹散了。
他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笑,像是怕驚擾了這夜色,胸膛卻微微起伏,緊繃的肩線也跟著鬆弛下來。
那點笑意從他眼底漫開,讓他清冷的麵容瞬間生動起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沈嬌嬌見他笑了,心滿意足的收回手。
她拉著沈近言的袖子朝前走,含糊不清的說道:“出來玩了許久,肚子都餓了。”
“近言哥哥,我們去找個地方,吃碗熱乎乎的餛飩吧。”
“好。”他應著,任由她拉著自己,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兩人離開了喧囂的河畔,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巷子裡也掛著燈籠,光線卻柔和許多,將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長長的。
巷子深處,果然有個餛飩攤子。
一口大鍋熱氣騰騰,白霧氤氳,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正利落的包著餛飩。
攤位不大,隻擺著兩三張小木桌。
“老闆,兩碗三鮮餛飩,多放蝦皮和紫菜!”
沈嬌嬌熟門熟路的找了個位子坐下,衝著攤主喊道。
沈近言在她對麵坐下,摘掉了臉上的兔子麵具,露出的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溫潤如玉。
等待的間隙,沈嬌嬌忽然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近言哥哥,抬頭。”
沈近言順著她的示意,抬起頭。
這一抬頭,他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走出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頭頂的天幕也變得開闊起來。
之前在河畔,隻覺得燈火璀璨,此刻從這安靜的巷子裡望出去,才真正看清了那副壯麗的景象。
成千上萬盞承載著心願的河燈,已經升到了高空,彙成了一條緩慢流淌的金色光河,倒懸於墨藍色的夜幕之上,無聲無息,卻比任何煙火都要震撼人心。
“你看,”沈嬌嬌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我們的願望,和全京城的願望,都在一起呢。”
沈近言望著那片光的海洋,又緩緩垂下眼,看向眼前的人。
她的小貓麵具還冇摘,那雙眼睛裡,映著天上的萬千燈火,也映著他的影子。
這一刻,彷彿世間萬物都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人,和她眼裡的星河。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唇角是再也壓不住的弧度。
兩碗餛飩下肚,胃裡暖了,四肢百骸也跟著舒坦起來。
巷口的風吹過來,帶著幾分寒意。
沈嬌嬌心滿意足的放下銀錢,拉著沈近言走出小攤的暖棚。
“走吧,小兔子,我們該回去了。”
她將臉上的貓臉麵具推到額上,露出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沈近言手裡還拿著那張兔子麵具,聽她又這麼叫,耳根的熱度再次攀升,卻冇反駁。
兩人並肩走在僻靜的青石板路上,遠處朱雀大街的喧囂彷彿被隔絕開,隻剩下他們二人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沈嬌嬌走著走著,忽然覺得有些冷,忍不住搓了搓手。
身旁的沈近言察覺到了,他腳步一頓,沉默地看著她。
下一刻,他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沈嬌嬌一愣。
近言哥哥在外頭向來含蓄內斂,哪怕出門都會戴著麵紗,這倒是有幾分意外。
他冇有說話,隻是很將她冰涼的手指牽住,然後一同收進了自己寬大的袖中。
他的袖子裡,還殘留著方纔捧著熱茶的溫度,乾燥而溫暖。
沈嬌嬌的心,像是被那暖意輕輕燙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可沈近言卻握得很穩,不容她掙脫。
他的指尖有些僵硬,顯然也緊張得很。
沈嬌嬌便不動了,怕惹的人又縮回了殼裡。
她任由他牽著,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熱度,一點點驅散了指尖的寒意,又順著血脈,一路暖到了心底。
她側頭看他,昏黃的燈籠光影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將他長長的睫毛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他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一副正經模樣,可那泛紅的耳廓卻出賣了他。
沈嬌嬌冇忍住,在後麵偷偷彎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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