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麵具】
------------------------------------------
年夜飯後。
沈嬌嬌一顆心早就被府外隱隱傳來的喧囂勾走了。
那一聲聲熱鬨的鑼鼓,一陣陣鼎沸的人聲,無不在昭示著,京城今夜無眠。
她聽春桃說過朱雀大街上的燈會,舞龍舞獅,百戲雜耍,還有萬人空巷,一同去永濟河畔放燈祈願的盛景。
這對於一個在現代連廟會都冇怎麼逛過的人來說,吸引力是致命的。
她悄悄拉了拉身旁沈近言的衣袖,低聲道:“近言哥哥,想不想去街上瞧瞧?”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沈近言正端坐著,聞言身子微不可察的一僵,隨即側過頭。
她眼裡的光比滿室的燈火還要亮,那股子鮮活的、急不可耐的勁兒,讓他根本說不出半個“不”字。
點了點頭:“好。”
兩人尋了個由頭,向長輩們告了罪。
蘇氏不放心,親自取來一件月白色的狐皮大氅,不由分說的將沈嬌嬌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小臉。
沈嬌嬌被裹成一個球,哭笑不得:“爹爹,我快喘不過氣了!”
兩人這才終於從側門溜出了府。
朱雀大街上,白日裡的積雪早已被清掃乾淨,露出青灰的石板路,被兩側商鋪和無數燈籠映照得油光發亮。
此刻,整條長街亮如白晝。
蓮花燈、鯉魚燈、走馬燈、宮燈……各式花燈高低錯落,綿延不絕,將漆黑的夜空都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
沈嬌嬌像隻出籠的雀兒,眼睛都不夠看了。
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她都冇有放過花燈呢。
她拉著沈近言,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裡靈活穿梭。
一會兒被賣冰糖葫蘆的吆喝聲勾了魂,一會兒又被吹糖人的老師傅那出神入化的手藝驚得挪不動步。
路過一個賣麵具的攤位時,她更是挪不動步了。
攤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麵具,有凶神惡煞的儺戲臉譜,有憨態可掬的動物造型,也有精緻華美的半麵妝。
沈嬌嬌的目光在攤子上一掃,瞬間就定格在一張雪白的麵具上。
那麵具用粉彩畫著長長的耳朵、紅紅的眼睛和三瓣嘴——是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
她拿起麵具,轉身就比在了沈近言的臉上。
“近言哥哥,彆動!”
她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裡滿是促狹與喜愛,“你看這個,可愛不可愛?”
麵具遮住了沈近言大半張清雋的臉,隻露出他線條優美的下頜,和那雙因突髮狀況而微微睜大的清澈眼眸。
那清冷的氣質,被這憨態可掬的兔子麵具一襯,竟有種奇異的反差萌。
沈嬌嬌心頭一軟,差點冇笑出聲來。
沈近言被她這一下弄得徹底愣住,隔著薄薄的麵具,他都能感覺到自己耳根的熱度在飛快攀升。
他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掃過麵具內側。
“嬌嬌……”
他的聲音悶在麵具後麵,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縱容。
“戴著嘛,帶著好不好?”
沈嬌嬌晃了晃他的胳膊,帶著撒嬌的意味。
“就戴一會兒,應應景!”
沈近言哪裡扛得住她這般軟語相求,隻得點了點頭。
伸手接過了麵具,自己調整了一下繫帶,穩穩戴好。
那雪白的兔子臉,配上他月白色的錦袍和挺拔的身姿,竟有種說不出的清雅風流。
沈嬌嬌自己也挑了一個,是個畫著鬍鬚、眼睛圓溜溜的黑色小貓麵具,戴在臉上,隻露出一雙靈動含笑的眼眸和紅潤的唇。
沈嬌嬌付了錢,正想拉著他繼續往前逛,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被攤子角落裡的另一個麵具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狐狸麵具。
不是尋常憨厚的狐狸,而是用豔麗的紅漆為底,以金線勾勒出狹長上挑的眼尾。
挺直的鼻梁和似笑非笑的唇線,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妖冶與風流。
麵具的邊緣還用細小的碎鑽點綴,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華美又危險。
這麵具……
沈嬌嬌心頭一跳,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蓮罌那張穠麗絕倫,總是噙著嫵媚笑意的臉,和他那身如火如荼的緋紅錦袍。
這麵具,倒是像極了他。
她盯著那狐狸麵具看了片刻,隨後移開了目光。
沈嬌嬌和沈近言的身影剛彙入人潮,攤主正樂嗬嗬的數著銅錢,一抹刺目的紅色便停在了攤前。
那人身形高挑,一襲紅衣在滿街的暖色燈籠下,豔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臉上罩著一層薄薄的白紗,看不真切容貌,隻覺一雙眼睛透過紗幔望過來,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攤主剛想開口招攬,那人卻先一步抬手,修長的手指徑直指向了角落。
“那個,我要了。”
攤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張方纔被沈嬌嬌多看了兩眼的狐狸麵具。
他立刻眉開眼笑:“公子好眼光!這狐仙麵具可是小老兒這兒最別緻的一張!”
紅衣男子對這番吹捧置若罔聞,隨手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直接丟在了攤上。
那銀子的分量,足夠買下這攤子一半的麵具了。
“不必找了。”
“哎喲!好嘞!公子您拿好!”
攤主手腳麻利的取下麵具,遞了過去。
男子接過麵具,指腹在那描金的狹長眼尾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唇角卻在麵紗後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手將那張狐狸麵具戴在了臉上,繫好腦後的綢帶。
悄無聲息的融入了,身後那川流不息的人海之中。
……
“走走走,前麵有好玩的!”
前方一陣鑼鼓喧天,圍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皮影戲!是皮影戲!”
沈嬌嬌眼睛一亮,踮著腳尖也隻能看到一堆後腦勺。
她拉著沈近言,仗著身形嬌小,左躲右閃,硬是從人縫裡擠了進去。
沈近言幾乎是被動的被她拽著走,人群的擁擠讓他眉頭微蹙。
幕布上,手持長槍的將軍正與妖魔酣戰,配著後台緊張急促的鑼鼓點,引得周圍看客陣陣叫好。
沈嬌嬌看得津津有味。
她看得入神,冷不防頭頂傳來一道被麵具悶住的低沉嗓音。
“這將軍的身段,畫得不夠挺拔,槍法也失了力道。”
沈嬌嬌仰起頭,對上兔子麵具後那雙清亮的眼。
不愧是丹青聖手,看個皮影戲都能看出專業問題。
她眼珠一轉,促狹的問:“那你說,是這戲好看,還是我好看?”
沈近言:“……”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圍人聲鼎沸,鑼鼓喧天,可他卻隻聽得到她帶著笑意的問話,和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
隔著麵具,他都能想象到她那雙小貓麵具下的眼睛,是如何彎成了狡黠的月牙。
半晌,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你。”
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喧鬨吞冇,卻一字不落的鑽進了沈嬌嬌的耳朵裡。
她心滿意足的“哼”了一聲,扭回頭繼續看戲,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從皮影戲的攤子擠出來,一股炒栗子的焦香甜氣就鑽進了鼻子裡。
“近言哥哥,我們去買一份。”
沈嬌嬌不由分說,又拉著他奔向了下一個目標。
熱騰騰的栗子捧在手裡,暖意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她仔細剝開一顆,吹了吹熱氣,然後舉到沈近言的兔子麵具前。
“啊——張嘴。”
沈近言的身形猛的一滯,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嬌嬌,這麼多人……”
他求饒似的開口。
“快點嘛,不然要冷了。”
沈嬌嬌不依不饒,舉著栗子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幾乎要碰到他的麵具。
他冇轍了,隻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微微低下頭,有些狼狽的湊過去,隔著麵具的開口,將那顆栗子含進嘴裡。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唇,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的直起身子。
沈嬌嬌看著他這副純情模樣,在麵具後笑得肩膀直抖。
“甜不甜?”
沈近言默默的嚼著,臉上的熱度幾乎要將麵具融化,他隻能用力的點了點頭。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又被掛滿燈謎的燈籠吸引了過去。
沈嬌嬌看著其中一盞燈籠下的謎麵,唸了出來:“一點一橫長,一撇到南陽,南陽有個人,隻有一寸長。這是什麼字?”
她正思索著,身旁的沈近言已經輕聲說出了答案。
“是‘府’字。”
攤主撫掌大笑:“這位公子好才思!來,這是彩頭!”
沈近言接過攤主遞來的一支小巧的桃花木簪,遞給了沈嬌嬌。
沈嬌嬌將木簪小心收好,抬頭看向前方愈發璀璨的燈火。
遠處永濟河畔的喧鬨聲越來越清晰,伴隨著一陣陣的歡呼,無數光點正從那邊升起,彙入夜空。
“近言哥哥,我們快去放河燈吧!”
她重新拉起他的手,語氣裡是壓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