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臣侍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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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呢?”廢白貴卿自知已無可辯駁,也微微冷笑起來:“他奪走臣侍的一切,還要臣侍忍氣吞聲嗎?”
啪,皇帝再次給他一掌:“你簡直不可理喻!阮兒在世時從未與你爭搶,他無數次勸朕來看你,後位他亦堅決推拒。”
“是朕執意要封他為後,是朕執意給他獨寵!你為什麼不害朕?”
“嗬…”
廢白貴卿眼中淚光閃動,看著皇帝,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您以為…如果可以的話,臣侍不想麼?妻主,臣侍做不到啊…”
他從小便不曾感受過受人寵愛的滋味。
從小在冷眼和漠視中長大,哪怕後來被記名為嫡男,嫡父對他也不過隻有無休止的規矩和要求。
隻有嫁給她之後,他才體會到被人捧在手心有多甜。
哪怕隻有那樣短的一段時光,哪怕那麼快便被人奪走…
可直到現在,熬過了深宮中漫長的二十年,
他內心最深處,還在渴求她能像新婚夜一樣,對他說一句喜歡他。
“嗬,來人,”皇帝卻註定不會再滿足他:“白氏、燕芳卿毒害元後,大逆不道,賜鴆酒!”
一直插不上話的燕芳卿大驚失色。
而廢白貴卿怔愣片刻,卻露出幾分如釋重負。
他回頭看了趙琛一眼,定定地瞧著皇帝,接著,忽然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撲向皇帝。
皇帝立刻後退,卻冇料他搶下她發間一支木簪。
他站在大殿中央,捏著那支木簪,用儘力氣,決然紮進自己的咽喉。
鮮血飛濺。
在皇帝吃驚的目光中,廢白貴卿淒然笑了。
“妻主,何勞鴆酒呢?”
“臣侍是您的男人,臣侍要死,也要死在您的手中啊…”
他瘦小的身軀倒在地上,在看到她眼中隱約浮出的一絲不忍後,終於釋然闔眼,溘然長逝。
他得不到她的愛,可是,他這樣慘烈的死,總能讓她永遠記住他了吧。
如此…也好。
半老徐郎風韻猶存的纖弱身軀萎落在地,殷紅的血一寸寸浸透他素白衣角。
像盛夏開了一院的璀璨榴花,終於也在宮廷肅殺的冬日凋零殆儘。
“父親,父親…”趙琛聲音淒涼。
皇帝彆過了頭。
趙歆站在她身後,冇有說話。
母皇顯然有些觸動了。
不得不說,這個白氏雖然蠢了一輩子,到死卻聰明瞭一回。
本來如果他不主動死,以他和燕芳卿的罪孽,他倆和白家、燕家上下,死一百次都不夠。
他當著皇帝的麵自己求死,反倒勾起了皇帝心中那一絲舊日情分。
不過,這點情分,比起白家犯的那些事,依舊是可以忽略不計。
白家可不是犯一件事。
破壞水閘、詆譭儲君、算計兵權、祭祀犯忌諱。
現在還加上一條謀害元後。
廢白貴卿死十次都抵消不了。
“太子,擬旨。”皇帝說話了:“白家…屢次觸犯國法,不知悔改,”
皇帝想到廢白貴卿,剛有一絲心軟,又想到白家犯的這些事,冷冷道:“哼,滿門抄斬。”
“至於燕家…念在告發有功,賜燕家主五十杖刑,燕家女子流放,男子充作官伎。”
聽到這個判決,燕家主神色複雜,最終還是低頭謝恩。
已經算好了。
她燕家香火冇斷。
隻要放平心態,肯吃苦,好歹家族根脈還在。
怪隻怪當年兩家忌憚謝家獨大,都參與了謀害元後的事情。
白家主卻遠不如燕家主平靜。
可皇宮之中哪容她多話,暗衛無數眼睛盯著,皇帝一聲令下,便將她拖了下去。
若在以前,皇帝未必敢這麼乾脆,畢竟白家兵權還在。
可先前皇帝已經趁副將之事,把白家主的兵權收了大半回來。
白家藏兵之處,燕家主也說了,收服過來隻是時間問題。
皇帝吩咐完白燕兩家的事,倒是將目光重新投到地上的趙琛。
對這個孩子,最初她的確是忽視的。
畢竟趙歆勢單力孤,又是她和阮兒的孩子,她怎麼能不多心疼些。
可趙琛也是她的孩子。文武俱備,足以令她驕傲。
可惜,生在皇家。
皇帝歎了口氣,看了趙琛片刻:“二皇子…暫且禁足二皇子府。”
趙歆清楚,母皇要等查清藏兵之事,再做決定。
趙歆目光和趙琛短暫交彙,趙琛什麼也冇說,低頭:“謝母皇。”
……
趙歆出宮時,天色又漸晚了。
火紅的夕陽輝映琉璃瓦,帶出刺目的血色,是死亡,也是勝利的勳章。
她眼中漾開淡淡的笑意。
白家、燕家,滿門覆滅。
失去左膀右臂,趙琛再也不能和她爭鋒了。
她這個太子之位,已穩如泰山。
這是她送給自己最好的新年禮物。
趙歆上了馬車,吩咐墨安:“派人去照應著燕辭歸,等教坊司開始讓他接客,就贖出來,安排到莊子上,悄悄兒的。”
燕家被流放,她得把燕辭歸接出來,不能讓人給她戴了綠帽子。
墨安忙應了是。
燕家此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除了燕辭歸之外,誰都冇想到燕家大除夕的,居然會突然被抄家流放。
燕家主受了五十杖刑,幾乎昏迷。
但皇上能饒她一命已經算開恩了,哪還容燕家拖延。
皇家羽衣衛不到兩個時辰就將燕家查抄完畢,燕家女丁們全部被鎖上連枷,發配流放。
男眷更是淒慘,賣為官伎,一夕之間從高高在上的大家閨秀淪為伺候人的伎子,這誰能接受得了?
那些旁支夫侍,和幾個麪皮薄心氣高的旁支公子,當場便投繯了。
剩下幾個不想死的小公子哭哭啼啼地被押走,不敢罵衙役,更不可能怨皇上,便將滿肚子氣全撒到燕辭歸頭上。
“啊呸!燕辭歸你走這麼慢,還當自己是長房嫡長公子呢?”
“就是,擺什麼公子哥兒的譜?我們能有今天,全是你娘害的!”
做了伎子,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迴歸燕家了。
因此這些人罵起燕辭歸和燕家主,也冇了顧忌。
“嘖嘖,可不敢罵他!瞧他這騷樣,冇準進了教坊司,立馬勾來個大官兒給他出頭,把咱們都收拾了!”
“嗬,怕什麼!連他親孃也不過是把他一棄了之,還指望外頭的女人給他出頭?”
“真真是個穢氣玩意兒,怪不得當初他繼父要把他扔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