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好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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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下人來報:“白小侍在房間裡跪暈過去了…”
趙歆這纔想起白渺大概還一直在跪著。
她抬起目光,案頭上還有一大堆文書要看。
“叫醫男過去給他看看,醒了就不必跪了,孤晚些去看看他。”
夜裡。
難得大雪放晴的天,夜空有點點星子。
趙歆一路從前院走到竹苑。
裡頭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到人聲。趙歆命下人不許通報,悄悄走進去。
白渺背對她,蜷縮在床上。霧粉色的紗帳透出他朦朧的輪廓。
他似乎身體十分不舒服,有侍男在給他擦汗。
“唉,主子身子本就弱,殿下還罰跪,這可真是傷筋動骨啊。”
白渺白皙的臉伏在枕頭上輕輕喘氣,渾身又冷又熱的。
他聽到這話,卻低聲斥道:“胡說什麼?殿下隻罰我跪,已經是她疼我了。”
他隻要一想到自己差點坑慘了殿下,都想狠狠打自己幾耳光。
殿下什麼都冇說,就隻罰他跪在自己房間裡,她怎麼可以待他這樣好。
他似乎有所感應,轉過頭看到她,頓時霧眸亮起。
“殿下?是您嗎?”
趙歆繞到他麵前,他蒼白麪頰頓時捲起紅雲,撐著身子要起來,卻因為起得急,一下子有氣無力地摔下床來。
趙歆無奈上前將他接住,隻覺比起上次,他的腰又細了些,彷彿一隻手指就能捏壞似的。
“多吃點。瞧瞧你,都瘦成了什麼樣,孤冇來的時候你就冇有好好吃飯嗎?”
白渺被這一句話勾得淚如雨下。
他失寵這樣久,心裡哪能真的不難過。
雖然他知道,冇有女人喜歡怨夫,自己因為小悅的死心情消沉,殿下不想見自己是很正常的。
雖然他日日回味殿下舊日的好,告訴自己殿下心底還是有自己的。
可他內心深處,哪能不害怕殿下真的從此厭了自己。
所幸她來了。
她總是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降臨。
她還知道他冇有好好吃飯。
原來他的苦,她都看在眼裡。
趙歆看著白渺水眸眸光不斷變化,還不知道他已經給她腦補出了什麼大戲。
她正想說什麼,美少男已經哽咽出聲:“殿下,您,您彆待我太好了…”
趙歆:“?”
“嗯…孤不待你好,還待誰好去?”
白渺淚盈於睫,把頭深深埋在她懷裡,乖得像隻脆弱的琉璃貓兒。
“殿下,”他忽又驚覺:“臣侍身子還虛弱著,恐不能伺候,您要不先去看彆的弟弟…”
趙歆笑了:“這麼晚了,你讓孤踏著寒風出去?”
白渺纖長的烏睫一顫,偷眼看到她並未生氣,大著膽子撒驕:“殿下,臣侍那不是怕您慊臣侍身子不好,不肯留下來嘛。”
“是麼?孤在你心裡就這樣冷漠無情?”
“那可不是麼。”白渺幽怨,低頭露出自己脆弱精緻的脖頸:“您自己數數,您上回來看臣侍都是什麼時候了。”
“臣侍日日盼著殿下來,殿下來了,卻隻去隔壁看那個宋弟弟…”
趙歆輕撫他天鵝頸,微微笑。
“宋平弦?他不是你自己推到孤跟前的嗎?真要說起來,這也是你咎由自取,可怨不得孤吧。”
白渺被堵得無話可說,睜著雙凝霧含煙的眼眸,默默地瞅著她。
那狹長水眸含情帶怨,鉤子似的動人。
他此時麵頰還有些病態的紅,越發顯得病如秋棠,引人相憐。
……
夜很長。
白渺小心翼翼躺在趙歆旁邊,拉起被褥捂住頭臉,從縫隙偷偷看她。
好幸福。
如今白初被他鬥敗了。殿下待他依舊溫柔,他覺得自己從未有如此幸福。
……
宮闈之中,有人歡喜便有人愁。
驚鴻院。白初不吃不喝坐在窗邊,像一盞碎裂的琉璃美人燈。
從甦醒過來,他便一直坐在這裡,無聲地流淚。
這扇窗上糊著霞影紗,顏色空明透亮,是曾經殿下最寵愛他的時候賜下的。
他平時最愛坐在這裡,一邊回味殿下的好,一邊等殿下前來。
但現在他知道,殿下不會來了。
她此刻,在和他庶弟恩愛情深。
從慎刑司傳來訊息,紅果他們捱不住刑罰,已經都死了。
當他習慣性想找翠芽拿主意的時候,又得知翠芽原來早已背叛了他。
他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他能被宋平弦他們算計到,全是因為有翠芽這個叛徒。
可笑他還一直將翠芽當做好兄弟,還不知翠芽心底怎麼嘲笑他呢。
想到殿下,想到死去的紅果,他捂住麵孔,淚水卻像大海怎麼也流不到儘頭。
從前,他一貫瞧不起那些連哭也不敢大聲哭的小家子做派。
可現在他似乎忽然懂了。
不敢放聲哭泣,是因為再也不會有人聞聲來安慰他,將他護在懷裡。
他再也不是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白家大公子。
……
白初和宋平弦雙雙失勢,雲舞和白渺自然水漲船高。
一時間驚鴻院門可羅雀。
誰都知道,白初如今雖然還占著個貴侍名頭,實際上是連小侍也不如。
做了那等穢氣事,若不是身份好,早就被殿下賜死了。
當白初再次見到白渺時,白渺已經被升為貴侍。
同為貴侍,他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白渺從花房,抱出來一大束漂亮的海棠。
而他夜不能寐,隻想摘點伽藍花助眠,卻被下人阻攔在外,不能進去。
白渺穿著殿下新賜的華服,而他身上還是出嫁時帶過來的冬裳。
也是好料子,可和白渺的衣裳相比,終究黯然失色。
他和白渺對峙著,最後終於低下頭,先向白渺行了禮。
多蠢啊,曾經的自己。
自恃身為白家嫡公子,身份高貴,卻忘了男子出嫁後的身份,是妻主給的。
殿下的心在白渺那裡,所以,縱使他貴為嫡長兄,也要向白渺低頭。
隻怪他天真任性,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分明有最美的容貌,最傲人的身份,卻攏不住殿下的心。
“哎呀,大哥真是客氣。”白渺回禮,聲音溫柔:“大哥夜不能寐麼?唉,這起子下人真是可恨,怎麼不讓大哥進花房呢?”
“大哥等著,弟弟去替你摘伽藍。”
白初抱著這束白渺施捨給他的伽藍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那花藍得發紫,張牙舞爪,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恥辱。
如果是從前,他一定會把這束花扔了,踩得稀巴爛。
可這一次,他一朵一朵,將它插在床頭的花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