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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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有言,嫁娶,乃是結兩姓之好。
女娶男嫁,妻為夫綱。
新嫁郎進門時,雖然不能在人前敬酒拋頭露麵,
但在洞房裡,卻也是要通過考校,才能取得妻主認可的。
趙歆在床頭坐下,很快,就見四個公公抬著一柄物事走了進來,神情鄭重。
那物事蓋著綢布,瞧著十分莊重。
將布揭開,赫然是一柄玉做的戒尺。
謝清玨重又跪到她跟前,從公公手中接過玉尺。
他白皙纖長的手將玉尺舉到她跟前,蓋著蓋頭,聲音有些許顫意:“臣侍謝氏清玨,蒙天恩錯愛,嫁與太子殿下為夫,請殿下訓導。”
這戒尺名叫訓夫尺,是這個女尊世界的慣例。
新婚之夜,由夫郎親自取出戒尺,求妻主訓導,以示從此事事都聽妻主的。
這還是獨屬於正夫的特權,隻有正夫可以受用這訓夫尺。
也隻有這樣聽訓過後,纔算正式成了妻主的人。
趙歆接過那訓夫尺,隻感覺冷冰冰的,用來打人應該會很痛。
據說上古時期,天下人無論女男都是隨母而居,還冇有從妻居的習俗。
後來男子們開始隨妻主居住,為了讓女子相信自己會聽話,留下自己,才搞出訓夫尺這一套。
按照古禮,這訓夫尺就是要真打的。
一則要殺新夫郎的脾氣,二則要試新夫郎的性子。
隻有性子乖的,才能留下來。
不過這古禮流傳到現在,真打人的那倒也不多了。
大姚人講究君子風度,皇家更重體麵,自然也有更體麵的方式訓夫。
趙歆手中的戒尺落在謝清玨頭頂,他身軀微微繃緊。
“既入皇家,當遵皇家之禮。”
她按照原主的記憶,開口道:“妻為夫尺,妻為夫綱。既嫁孤為夫,當聽孤訓導。”
謝清玨跪得很直,聽任太子殿下的戒尺輕拍他頭頂,滑到他的肩和手。
她聲音輕緩:“此尺量肩,望你擔起正夫之責,用心操持內務。”
“此尺量手,望你持家以勤,待孤以誠。”
“此尺量心,望你忠貞不二,與孤同心同德。”
戒尺滑到他胸口,輕輕點了點。
謝清玨身軀未動,聲音清潤如水,隻喉嚨深處有一絲顫動。
“是,臣侍謹遵太子殿下教誨。”
宮中的公公們見太子卿對答流暢,便暗暗點了點頭。
訓導過後,照例要問新郎一個問題,考問新郎品性。
趙歆手中的戒尺晃了晃,隻覺得這女尊國禮儀甚是有趣,饒有興趣:“聽聞謝大公子熟讀詩書,性情賢淑聰慧?”
謝清玨微微低頭:“不敢當,殿下謬讚了。”
“嗯,那你猜猜,孤喜歡何種正夫?”趙歆的戒尺勾了勾他的紅蓋頭。
謝清玨身子微微繃緊,玉白的指尖微蜷。
這可不是什麼好回答的問題。
事實上,太子殿下的父後也是謝家男,她們二人算是正經的表姐弟。
但他深居閨閣,和她私下裡幾乎都冇說過話,這層關係有跟冇有也差不多。
現在殿下讓他猜她喜歡什麼樣的正夫,
這,他如何猜得出呢?
都說皇太子不近男色,誰也不知道什麼樣的男人入得了她的眼。
他倒是知道,若是這個問題他答不好,怕是進門就要失寵了。
謝清玨思緒飛轉,深吸一口氣。
“臣侍愚鈍,不敢揣測上意。”
“但…以臣侍愚見,殿下貴為儲君,日理萬機,”
“殿下的正夫,自然也該是賢良之男,能對殿下有用,為殿下操持好內務,免殿下後顧之憂。”
“身為太子卿,於外,要能主持中饋,打理東宮內務,”
“在內,也要能解殿下煩憂,使殿下身心愉悅…這纔是做太子卿的本分。”
“至於殿下真心所喜…”
他頓了頓,微微垂首,清澈的聲音多了一絲羞意。
“臣侍願用往後歲月,慢慢體察。”
謝清玨說完這話,便深深彎下身去。
那腰身纖秀,蓋頭下的流蘇輕動,煞是好看。
趙歆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
倒是個聰明的。
不愧是皇帝給她挑的,確實冇挑錯。
“起來吧。”
她拿著那戒尺,將謝清玨的蓋頭輕輕一挑。
“最後一步…相看容貌。”
戒尺一挑,抬起他的下頜。
燈燭盈盈搖曳,趙歆隻感覺似乎有一輪明月落在她麵前。
眼前的美少男生得極美,容色瓊花似的皎潔。
麵上施著粉,點了丹唇,卻半點不見厚重,隻令他越發動人心魄。
皎如明珠,溫如美玉。
饒是她前世做侯夫人見識的也不少,可像他這麼貌美的,她還真冇見過。
四目相對,他垂下睫羽,似敬似羞:“殿下…”
趙歆對下人擺手:“下去吧。”
公公們很快退了下去。
殿門合上,趙歆的目光重新落到謝清玨身上。
新婚之夜要做什麼,她們自然是知道的。
室內一片寧靜,紅燭高照。
謝清玨眉目低垂,麵容映著燭光,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豔色。
趙歆冇有急著動作,隻是手執玉尺,輕輕滑過他如玉的麵容。
身為皇子,這閨房之事在她十六歲時,就有精心挑選的宮男做初步啟蒙。
十八歲時,宮中會正式讓她()。
所以雖然原主不近男色,但對此事並不生疏。
生疏的是她。
趙歆回憶著原主的記憶,隻感覺這和前世她習以為常的那一套並不一樣。①
前世真的已經成為過去。
冰涼的戒尺若有若無地,滑過謝清玨低垂的長睫,秀巧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著的,染了丹朱的唇線。
謝清玨始終維持著恭順的大家公子儀態,隻纖長的睫毛有微不可察的顫動。
趙歆終於說話了:“累了吧?今天秦吱吱出來鬨事,委屈你了。”
謝清玨忙搖了搖頭:“殿下便是臣侍的天,臣侍不委屈。”
“謝小公子倒真是賢淑。”
冰涼的戒尺貼著臉頰,謝清玨低眸,聲音放得很輕:“這是臣侍的本分。”
“本分?”趙歆輕聲一笑,玉尺滑落到他領口鑲嵌的珍珠盤扣上,輕輕一撥:“那你可知,身為太子正夫,洞房之夜的本分…是什麼?”
謝清玨呼吸一滯。
燭光下,他如玉的耳尖不由自主地染上一層緋色。
洞房之夜的本分…
這,他自幼熟讀男誡,學的是大家公子之禮,唸的是當家主夫之儀。
這般,這般狎昵的問題,叫他如何回答…
幸而趙歆也冇要他回答。她隨手將那玉尺丟在一旁,拉下幔帳,空氣裡隻餘她清淺的笑聲。
“罷了,不知也無礙,今夜還長呢。”
*
①器.官不變,女人冇長那.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