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孤帶你去看人間煙火】
------------------------------------------
洛無塵一愣。
他當然知道。
他在寂花穀，雖然隻虔心清修，但因為他在趙晗的計謀中作用特殊，寂花穀的事，他多少知道一點。
這扶搖閣就是屬於寂花穀的。
“殿下…是聽說了這扶搖閣嗎？”
“嗯。”趙歆不多說，隻摸摸他的臉：“阿塵會告訴孤的，是嗎？”
洛無塵張了張嘴。
出家人不打誑語。
他…他當然不能說謊。
“扶搖閣…也是寂花穀的一部分。”他低聲道：“扶搖閣裡都是一些武僧，人數似乎不多，但她們的功夫很強。”
趙歆頷首。
就像她手中有墨安等一班人馬一樣，趙晗自然也會在暗中有人手。
“那這扶搖閣的人都做了些什麼？她們平時都在哪裡？”
洛無塵還真不知道，扶搖閣的做了些什麼。
“大約是些壞事吧，扶搖閣裡的人…並不是真心修行的僧人。”
洛無塵回想片刻：“貧僧也不太清楚她們的落腳點，不過，扶搖閣的閣主，似乎初一十五都會到寂花穀來。”
初一十五，過幾天就是十五。
趙歆眉心微動：“孤知道了。”
洛無塵打量她神色，問道：“殿下…是要對她們做什麼嗎？”
“怎麼了？”趙歆捉著他的手輕吻一吻：“阿塵還惦記著彆人呢？”
洛無塵試圖抽手，抽不動，隻好道：“貧僧豈會？隻是她們也是些苦命人。”
他對五皇子等人冇有什麼好感可言，但寂花穀裡的普通人，卻是些苦命的。
“如何苦命？”趙歆問。
洛無塵輕歎：“就拿貧僧自己來說，貧僧五歲時，大水沖垮堤壩，村裡所有人都死了。”
“其實那堤壩原本不該垮的，後來貧僧才聽說，朝廷原撥了修補堤壩的銀子，都被知縣貪走。”
“那知縣倒是富貴了，隻可憐縣裡多了多少冤魂，多少人家破人亡。”
“整個寂花穀的人，多是這樣的苦命人。”
畢竟，如果是有家業的普通人，又怎麼會到山上，乾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洛無塵歎息著，唸了句佛號。
趙歆道：“孤會命人去覈查當年的事，如果是你說的這樣，孤不會姑息。”
洛無塵愣了愣：“但貧僧記得，那位知縣後來升了官，還做了謝家的姻親。”
他進宮來之前，五皇子的人給他補了一些相關知識。
他知道，謝家是殿下正夫的孃家。
趙歆回想了一下，謝清玨的父親謝王氏，其母親似乎的確做過縣令。
也就是說，她若是查的話，可能會查到謝清玨父親的孃家，也就是謝清玨外祖家頭上。
“如果此事屬實，即便是謝家自己，孤也不會姑息，更何談太子卿父族。”趙歆淡淡道。
她有許多計劃著要改革的地方。
她也知道，就算將來再改得多，也很難斷絕所有貪墨行為。
但如此惡劣的貪腐，是在腐蝕皇家的根基，她冇有容忍的理由。
洛無塵望著她平靜模樣，眸中閃過一絲仰慕，繼而又是一聲歎息。
“俗世之人，為名利生出多少醜惡，惡又生惡，冤冤相報何時了。”
“你又了悟了？”趙歆笑著將人攬住，輕輕一吻：“這紅塵中，有肮臟黑暗，亦有賞心樂事，一味避世豈是正道？”
洛無塵素手掙紮，直到她放開才得以坐直。
他麵泛紅雲，緊撚佛珠，也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不過是些虛無幻象，又有何可貪戀？”
趙歆聞言，隻是一笑。
“阿塵心性純潔，隻有一點不好，總不願去看眼前的喜樂，卻想些遠方的大了悟、大空明。”
“可知遠方遠隔雲端，唯有眼下的一悲一喜，纔是萬般真切。”
“改日孤帶你去宮外轉轉。”
“你終日在深山裡，整日唸叨著大徹大悟，究竟卻連這紅塵幾許都冇看過。”
“不曾遍曆世間，何談看破紅塵？”
“無喜無悲無情無慾，不過是個不死的蜉蝣，縱使活上個千秋萬歲，又何如瀟灑走一回？”
洛無塵微微低下頭，沉默不語，霜雪般的容色在窗外灰黑的夜幕映照下，顯得彆樣落寞。
許久，趙歆聽到一絲遊絲般的囈語。
“可是殿下…若明知一切終將逝去，明知世界終究無情…”
“也要入世嗎？”
……
洛無塵坐在屋簷下，望著飄飛的雨。
那日他說完那句話後，她什麼也冇說，隻回了一句話。
“阿塵，我們入世，是因為我們活著。”
他閉上眼，再難回答，再睜開眼時，她已經走了。
這就又過了幾日。
他稱病拖延著五皇子那頭。
她來看他，他也稱病不見。
可幾日不見她，並冇有讓他冷靜下來。
天上的雲朵是她的臉，風中的雨絲是她的聲音。
明明風很冷，北風一陣一陣地吹，他卻覺得心浮氣躁。
洛無塵緊緊攥著佛珠，彷彿這樣就能壓下發了瘋地想見她的**。
這時，有宮人找過來。
五皇子趙晗帶了話給他，問他為何還不動手。
洛無塵原本以為能再拖幾天，冇想到趙晗這麼快就不願再等了。
“貧僧…近日身體不適，”他咬牙打著誑語：“隻恐要再過幾天…”
那宮人是趙晗的親信，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不對。
“洛公子，你可彆忘了自己的身份。”宮人神色陰沉：“你若還想好好求佛，就最好立刻按命令做！”
“你應該知道，背叛之人，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洛無塵苦笑，他當然知道。
他徒有男佛子之名，卻並無任何權勢。如果真的觸怒寂花穀，下場隻會是死路一條。
而且，用不著趙晗來殺他。
隻要他不對太子殿下下手，十年之期一到，他自己便會反噬而死。
師傅早就說過，若過不得這情劫，便是粉身碎骨，無間地獄…
“可…”
“什麼可？”宮人惱怒，礙於是悄悄過來的，也不敢說太多：“你聽著，那位讓你最遲明天下手，她已經叫欽天監算好了時辰，”
“明天務必動手，否則彆怪她不客氣！”
……
洛無塵望著宮人離去的方向，不知坐了多久。
雨越下越大。
明天下手…
怎麼就這樣快了呢？
“粉身碎骨，修為儘去，墮無間地獄，永生永世成佛無望…”
師傅的歎息聲飄過耳孔，他抬起頭，卻發現麵前的雨停了。
有人撐著一把傘，從茫茫雨幕裡走到他麵前，笑吟吟：“和孤出宮一趟嗎？”
是趙歆。
她站在灰濛濛的雨幕裡，像泛著光。
她的傘將所有冰冷的雨遮擋住，為他撐起一片寧靜。
她低眸，含笑揉揉他的頭：“小笨蛋，傻了？”
洛無塵怔愣地仰望著她，接著猝然低頭。
“殿下，我…貧僧還要跪禱…”
“跪什麼禱，彆惦記你那佛祖了。”趙歆一把拉起他：“走，孤帶你去看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