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謄寫趙琛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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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思遙麵如寒冰：“你休想。”
“怎麼，你不怕那位公子被孤找到？”
衛思遙不語。
她早就已經將蕭公子送得遠遠的，趙歆不會找到他的。
“你真的一點也不怕嗎？”
趙歆笑吟吟：“退一萬步說，你在刺殺孤之前還能先安排好他的退路，如此喜愛，難道你不想和他長相廝守嗎？”
衛思遙不說話，思緒如飛絮在空中漂浮。
長相廝守？
她怎會不想。
他叫蕭遙，曾是她高攀不起的富家公子，天邊明月。
她和他相遇的那年十四歲。
那時她是揹負深仇大恨的街頭流民，剛進麟州，冇找到活乾，有一天餓得慌了，去一家富戶門外撿剩飯吃。
守門的下人發現她，要給她一頓板子。
是蕭遙恰巧出門，阻止了那些下人。
“那個乞兒不過是想吃口飯而已，何必這樣不饒人？給她一些錢，讓她去買口吃的吧。”
他坐馬車離去，微風吹開精緻繡簾，她瞥見他容顏，美若天仙。
後來她得知，他是蕭家的大公子，蕭家是麟州第一富賈。
他是天邊明月，她是地上瓦礫，她們之間不會有任何可能。
她連踏進蕭家大門的資格都冇有。
她在仰望明月的酸澀中日複一日地努力。
後來，她成功複仇，成為趙琛的左膀右臂。
更在日複一日的努力下，一步步成為麟州的掌權人。
而這時蕭家卻冇落了。
家主經營不善，欠下钜款，不得已要將大公子賣給競爭對手抵債。
她便暗中出手將他救走，替蕭家平了這筆債。
她是麟州頭號人物，她的行動，誰也阻擋不了。
莫欺少年窮。
曾經卑賤如螻蟻的少年，成了人人敬畏的大人物。
曾經高攀不到的明月卻墜落了，成了她手心裡任由處置的小花。
她卻冇有攀折他，而是將他安置在庵堂。
因為她知道自己為趙琛做的事有多危險。
倘若趙琛奪嫡失敗，等待她的也一定是滿門抄斬，她不能將他置於危險之中。
帶他離開蕭家的那天，她問他他叫什麼名字。
“蕭遙。”他看她一眼，低下頭，麵龐如雲間含羞的蛾眉月。
她其實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分明是蕭小小。
但她默許了他為自己改的新名字。
母親說，思遙思遙，喚她衛思遙，是希望她常思遙遠，在安定幸福的生活裡，也要記得在遙遠的遠方還有悲愁苦難，那是她們要去改變的東西。
可是她不想去改變了，她也不想再去想那些遙遠。
心中裝著太多人就會痛苦。
她寧願就思念一個小遙。
“如何？你考慮清楚了嗎？”
趙歆的聲音再度將衛思遙拉回現實。
已經到驛館了，墨雲正在指揮將那些私兵分批押到監獄。
趙歆示意下人給衛思遙搬了條板凳，沏了杯茶：“衛思遙，實話告訴你吧，你膽敢派人刺殺孤，孤恨不得殺你而後快。”
“但你的確是個有本事的人，”
“一個孤兒，不僅做到為母複仇，還在麟州弄出這麼大名堂，讓孤為了抓你費了這麼多心思。”
“孤不得不說，對你，孤還是動了幾分惜才之心。”
“如果進京後你願意配合孤，或許孤也可以既往不咎，給你一條活路。”
趙歆微笑：“屆時孤滿意了，你也可以保住你那心上人，和他雙宿雙飛，這是皆大歡喜的事，你覺得呢？”
衛思遙盯著趙歆，目光複雜不明。
片刻，她動了動：“殿下既然願意既往不咎，總不能還綁著我吧？”
趙歆示意下人：“給她鬆綁。”
衛思遙活動了一下手腳，看著趙歆，猶疑道：“殿下…真的願意放我和他自由？”
“隻要你按孤說的做。”
趙歆要她做什麼，不言自明。
衛思遙垂眸，神色複雜。
不知過了多久，她啞聲道：“我需要紙筆。”
“謄寫…趙琛…的罪狀。”她道。
趙歆令人取來紙筆。
衛思遙提筆，筆走龍蛇。
趙歆欣賞著她的字跡，字如其人，清挺有力。
須臾，她卻似心緒不穩，筆掉到了地上。
她俯身拾筆，起身刹那，卻捏著一枚小刀直刺趙歆！
趙歆反應快，當即跳開，衛思遙卻再度衝來。
“衛思遙，你瘋了？”趙歆喝道：“冥頑不靈，給孤把她拿下！”
驛館裡全是她的人，個個是精銳，衛思遙不會真以為自己能造成什麼傷害吧？
“殿下，小心——”
斜後方卻傳來一聲男音，趙歆正閃避，隻見一襲弱柳般的身影飛撲到她跟前。
呲——
血濺三尺。
趙歆反手一撈，看清是關盼兒，隻覺又怒又荒謬：“你出來做什麼？”
她自己完全可以躲開，他何必出來？
“殿下，我…”關盼兒柔唇開合，似有無限話語，卻頭一歪昏厥過去。
衛思遙那一刀正中他胸口。
他這樣的弱男子，哪裡能承受。
“盼兒…”趙歆無奈：“來人，給孤立刻救治關二公子！”
關盼兒被抬下後，衛思遙也早已被墨雲等人包圍。
雙拳難敵四手，她已經冇有機會了。
趙歆正要加入戰局，卻見衛思遙突然舉刀對準自己咽喉，用力一刺。
血流如注。
她倒在地上，歉意地看了趙歆一眼，卻終究隻有苦笑幾聲。
太子此舉或許的確是真心的。
她也的確，想和小遙終成眷屬。
可，她怎會背叛趙琛呢。
她永遠不會忘記，是誰將她從地獄裡拉出來的。
相遇的那年，趙琛其實也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年紀輕輕，勢單力孤，官場上無人真正信服。
她明明可以拿捏著自己的殺母仇人，讓她們為她辦事。
可她最終還是選擇和自己一起，花費兩年之久，扳倒了這勢大根深的麟州豪強。
她給她信任，給她教導，給她姊妹一般的扶持。
在謾罵、汙名，淚水與仇恨中苦熬八年，是趙琛像一道光，照亮她死寂的生命。
仇人慘死的那個夜晚，她和趙琛並肩坐在府衙的屋簷上。
她問趙琛，為何助她。
十七歲的趙琛坐在屋簷瓦頂上，仰望蒼茫的月夜，悶了一口酒。
“大概是因為…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東西吧。”她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帶著酒水的冷冽。
是什麼呢？
她輕輕啟唇，吐出那個詞，像困於籠中的獸：“…不甘。”
是啊。命運。不甘。
這份不甘，她們感同身受。
那一刻，她發誓一生一世都要忠於趙琛，要親手助趙琛登上那至高之位。
她要抹去她眉間所有悒鬱不平，代之以意氣風發。
可她終究還是食言了。
她冇有頂住太子的攻勢，那些足以殺死趙琛的致命把柄，是從她這裡被太子奪去的。
她無顏再見阿琛。
對不起，小遙。
士為知己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