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動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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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送她到院門口。
譚玉箏讓他彆送了，他卻不聽，執意送到門外。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抹淡淡的紅。
巷子裡那幾個孩子不知什麼時候散了，隻留下一地的瓜子殼和毽子上掉落的彩色羽毛。
清霜靠在門框上，晚風拂過他散落的髮絲，他忽然開口，道：“譚玉箏。”
譚玉箏回過頭。
清霜看著她，眼神難得柔和了幾分，道：“謝謝你。”
這是今日他第二次說謝了。
譚玉箏被他這一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道：“都說了不用謝。你回去歇著吧，彆送了。”
清霜卻不動，隻是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站在暮色裡，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衫，靠在褪了色的門框上，散落的髮絲被晚風輕輕吹起。
那張臉，平日裡總是冷冷的、硬硬的，此刻卻柔和了許多，眉眼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溫軟。
譚玉箏看著這個笑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若不是她已經有了家室，當真是要動歪心思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便嚇了一跳，趕緊彆開眼神，不敢再看。
“回……回去歇著吧，我走了。”
她說著，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似的。
清霜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匆匆消失在巷口，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樣，叫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正是：
一紙契書輕似羽，千斤情意重如山。
暮色門邊淺淺笑，惹得癡兒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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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設宴酬佳客
玉箏瞞婚起風波
詞曰：
院門深鎖晚煙斜，灶下初成席麵奢。
玉貌清姿驚座客，珍饈美酒醉流霞。
誰知酒後無心語，竟惹人前怒目加。
一室春風忽變冷，滿庭花影亂如麻。
且說第二日散了衙，譚玉箏在衙門口等了一會兒，便見孫瑩瑩和祿蕾說說笑笑地走過來。
孫瑩瑩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衫子，頭上還特意簪了朵絹花，笑吟吟地道：“玉箏妹妹，走吧，去會會你那美嬌郎。”
譚玉箏心裡有些忐忑，一路上不住地想著：清霜那人脾氣又倔又傲，讓他給陌生人做飯，也不知肯不肯好好做。昨兒雖答應了，可他那性子，萬一今日又改了主意怎麼辦？還有他那手藝，到底行不行？莫要做出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叫孫瑩瑩和祿蕾笑話。
她越想越不安，腳步便慢了下來。
孫瑩瑩見她磨磨蹭蹭的，笑道：“怎麼？還怕我們把你那心肝兒吃了不成？放心，姐姐有分寸。”
譚玉箏訕訕地笑了笑，不好說什麼，隻得硬著頭皮往前走。
到了燈籠巷口，遠遠便聞見一股飯菜的香氣飄過來。
不是尋常人家的粗茶淡飯，而是油香、醬香、肉香混在一處，濃而不膩，勾得人腹中饞蟲直動。
譚玉箏心裡一驚——這香味，竟同真味樓的一樣誘人。
三人走到小院門前，隻見院門大敞著，裡頭收拾得乾乾淨淨。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下，擺了一張方桌，桌上鋪著淡青色的桌布，擺著幾副碗筷，還有一壺酒。
桌上菜已經擺了大半，一盤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撒著白芝麻。一條清蒸鱸魚，蔥絲薑絲碼得整整齊齊，澆了熱油，滋滋作響。一碗東坡肉，肥瘦相間，油光泛亮；一碟涼拌黃瓜，切得薄如蟬翼，碼成花朵的形狀。還有一碗酸筍雞絲湯，熱氣騰騰的，酸香撲鼻。
葷素搭配，有湯有菜，瞧著便叫人食指大動。
清霜正從廚房裡端菜出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衫，是新做的那件，料子柔軟，顏色清雅，襯得他整個人如一塊溫潤的玉。
頭髮也仔細梳過了，用一根銀簪彆著，整整齊齊的，一絲不亂。
身上還熏了淡淡的香，清雅沉靜，聞著便讓人心神安寧。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譚玉箏三人進了院子，便放下手裡的碟子，迎上前來。
他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那動作不卑不亢，恰到好處，既不像尋常小倌那般諂媚討好，也不像之前在春鶯啼時那般冷硬抗拒，倒像是正經人家的兒郎見客，端莊有禮，溫文爾雅。
“幾位姐姐來了。”
他的聲音也柔和了幾分，不像平日裡那般冷冰冰的，“飯菜剛備好，趁熱用罷。”
孫瑩瑩和祿蕾齊齊愣住了。
她們不是冇見過清霜。
上回在春鶯啼，他抱著琵琶，一臉冷硬，渾身是刺，像隻隨時要咬人的小獸。
那時雖也看得出他生得好看，可到底臉上有傷，性子又倔，那好看是帶刺的、紮手的，讓人不敢多看。
今日這一見，卻像是換了個人，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眼，可那股子冷意收了大半，眉目舒展開來，竟有種說不出的柔婉。
他站在暮色裡，穿著一身淡青的衣裳，微微垂著眼，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當真可憐可愛。
尤其那副好相貌，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唇若點朱，偏偏又不顯得女氣，是一種清清爽爽的少年氣，乾淨得像山間的泉水。
孫瑩瑩和祿蕾看呆了去。
好半天，孫瑩瑩纔回過神來，拉著譚玉箏的袖子，壓低聲音道：“玉箏妹妹，你這是什麼神仙運氣？這模樣，這氣度，三百兩銀子？彆說三百兩，便是八百兩也值了！”
祿蕾也連連點頭，道：“上回在春鶯啼見他，隻覺冷得嚇人，還想著你花那麼多銀子贖個祖宗回來，怕是要受罪。今日一看，人家不是冷，是冇遇上對的人。你看他這模樣，這手藝，這待客的禮數……哎喲喂，我的玉箏妹妹，你可真是撿著寶了。”
譚玉箏被她們說得臉上發燙，偷偷看了清霜一眼。
他正站在桌邊，替她們擺筷子，聽見這些話，臉上也冇什麼表情，隻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三人落了座。
清霜又去廚房端了最後一道菜出來，是一碟桂花糯米藕，淋了蜜汁，甜香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