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破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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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冰聽了,神色緩和了些,道:“原來是給同僚的母親治病?”
大雁點頭道:“正是。女娘君心善,見不得人家受苦。隻是那野參是主父備著自用的,女娘君冇經主父同意便拿了,這事做得不對。奴婢當時也勸過,可女娘君說,救人要緊,等主父回來再解釋。女娘君,您說是不是?”
譚玉箏連忙順著台階下,道:“是是是,是我考慮不周。那孫書記的孃親病得重,我一時心急,便……便忘了先問爹爹。爹爹,是我錯了。”
崔冰聽了,擺擺手,道:“還當是什麼事。既然是同僚的母親生病,表示慰問關心也是應該的。那野參雖然珍貴,但左不過是些錢財,送就送了。隻是你以後要記住,家裡的事,該說還是要說,不必瞞著我。你難道覺得你爹爹是那等小心眼的無知後宅的男人不成?”
譚玉箏連忙道:“爹爹寬宏大量,是我想岔了。日後再不瞞著爹爹了。”
崔冰點點頭,道:“好了,吃飯罷。”
一場風波,就這樣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譚玉箏悄悄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她看了大雁一眼,心裡暗暗感激:幸好有大雁這個機靈的,不然今日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她卻冇注意到,一旁的聞南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大雁。
方纔大雁說話時,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
那一番話,說得太順,太圓,像是早就預備好的說辭。
而那譚玉箏的反應,也不像是單純的“忘了說”,倒更像是……心虛。
聞南容心裡便有了幾分計較。
不過,譚玉箏的事,與他有什麼相乾?
她在外頭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花了什麼銀子,他都懶得管。
隻要不礙著他的事,她便是把天捅個窟窿,也與他無關。
他收回目光,繼續吃飯,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正是:
一場風波險過關,大雁機靈護周全。
冷眼旁觀聞家子,看破不說自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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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勤反遭冷眼待
真心卻作薄情猜
詞曰:
挑燈捧水意殷殷,欲訴衷腸近玉人。
蛾落青絲原是幻,掌開素手竟成嗔。
一聲阿容觸舊痛,半榻孤身對新晨。
縱有柔情千百轉,難融心上那層塵。
且說晚飯後,天色已暗,譚玉箏與聞南容辭了崔冰,一同回了東邊的小院。
這一路走來,譚玉箏心裡七上八下的。
自打成親以來,她與聞南容獨處的時間並不多。
白日裡她去衙門當差,聞南容在家中看書作畫、陪崔冰說話;夜裡回來,她睡小榻,他睡床,兩人同處一室,卻隔著千山萬水。
如今崔冰回來了,他們更得做出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可她心裡明白,這恩愛,不過是做給人看的罷了。
進了院子,聞南容臉上便顯出幾分疲憊來。
這一趟鄉下之行,雖則隻是掃墓查賬,可那些瑣碎事體,樁樁件件都要費神,他一個嬌養長大的公子,再是聰明能乾,哪裡吃過這種苦?
譚玉箏見他神色倦怠,心裡便有些過意不去。
她想,不管他心裡有冇有自己,到底是自己的夫婿,該當好好照料。
她也不喚下人,自己去了灶房,燒了一鍋熱水,尋了個乾淨的木盆,又尋了些乾花瓣和陳年細鹽,一併放在盆裡,端著往正屋去。
聞南容正坐在榻邊解外裳,見她端著一盆水進來,不由得一愣。
譚玉箏把盆放在他腳邊,蹲下身,道:“夫君,你累了一路,我打了熱水,給你洗洗腳,解解乏。這花瓣是去年夏日曬的,這細鹽是浴足用的,泡一泡,舒坦。”
說著,便要伸手去脫他的鞋襪。
聞南容眉頭微皺,腳往後縮了縮,道:“不必了。這些事有下人做,用不著妻主。”
他身旁伺候的小子青竹連忙上前,接過譚玉箏手裡的帕子,道:“妻主辛苦,讓小的來伺候夫人罷。”
譚玉箏訕訕地站起身來,把手上的水在衣襟上擦了擦,退到一旁,看著青竹蹲下身,替聞南容脫了鞋襪,將那雙白皙的腳輕輕放入水中。
她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洗漱完畢,青竹退了出去。
聞南容換了寢衣,倚在床頭,拿起一本書,就著油燈看起來。譚玉箏連忙上前,把燈芯挑了挑,讓燈光更亮些,道:“夫君看書,燈光要亮,不然傷眼睛。”
聞南容“嗯”了一聲,頭也不抬。
譚玉箏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讀書的側影。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越發顯得如玉一般,眉眼如畫,唇若點朱。
她看著看著,心裡便有些恍惚。
她忍不住開口道:“夫君真能乾。我聽爹爹說,那些賬目,你一眼就看懂了,把那些管事的治得服服帖帖。不像我,打小看著賬本就頭疼。”
聞南容翻了一頁書,冇接話。
譚玉箏又道:“夫君真有學問。這些經史子集,我平日裡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夫君卻能看得津津有味。這書裡說的是什麼?能不能講給我聽聽?”
聞南容淡淡道:“講了你也聽不懂。”
譚玉箏訕訕地笑了笑,又道:“夫君長得真好看。我頭一回見你,還以為自己是見了天上的仙子。如今日日看著,還是覺得像畫上的人一樣。”
一旁伺候的丫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青竹也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聞南容眉頭皺了皺,把書放下,對青竹和丫鬟道:“你們先下去。”
兩人應了一聲,退了出去,屋裡隻剩下聞南容和譚玉箏兩個人。
聞南容看著譚玉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譚玉箏被他一問,臉便紅了。
她挪了挪身子,坐到他身邊去,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清澈透亮,冇有一絲雜念,隻有滿滿的真誠。
她道:“夫君,我就是想說,我有福氣,能得你這麼個好夫婿。我蠢笨,有時候說話做事得罪了人也不知道,若是哪裡做得不好,讓夫君不高興了,你隻管說,我一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