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風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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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才見譚玉箏從裡頭出來。
她身邊還跟著兩個護院,架著一個年輕男子。
那男子渾身是傷,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大雁一眼便看見,自家女娘懷裡那個裝銀子的木匣子,已經不見了。
她心裡一沉:完了完了,女娘這是把銀子都花了?
她又見那兩個護院架著那男子,跟著譚玉箏往巷子深處走去,進了一處小院。
待那兩個護院出來走了,大雁才悄悄摸過去,推開那院門,溜了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正屋亮著燈。
大雁躡手躡腳地走到窗下,往裡一瞧。
隻見自家女娘正站在屋裡,那個渾身是傷的男子靠在牆上,兩人正說著話。
大雁聽了幾句,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家女娘,這是學先家主,乾起包養小倌的風流事了!
大雁急得直跺腳,也顧不得許多,推門就衝了進去。
“女娘!”
譚玉箏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大雁,驚道:“大雁?你怎麼來了?”
大雁急道:“我還想問您呢!您這是做什麼?這男子是誰?您的銀子呢?您怎麼來這種地方?您……”
她一疊聲地問,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譚玉箏被她問得不知該怎麼回答,隻道:“大雁,你先彆急,聽我說……”
大雁道:“我聽您說什麼?您看看您自己,這像什麼話?主父要是知道了,還不得……”
她說到一半,忽然看見牆邊那個男子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即便滿臉是傷,也掩不住那股子倔強的氣韻。
長得還怪好看的。
大雁愣了一下,話便說不下去了。
譚玉箏拉著她的手,道:“大雁,這事說來話長。你先彆問了,幫我去辦件事。”
大雁道:“什麼事?”
譚玉箏道:“你去幫我找個大夫來,要好的。他……他受了傷,得趕緊治。”
大雁看了看那男子,又看了看自家女娘,心裡一百個不情願。
她道:“女娘,您這是要養著他?您可想過,這事若是叫主父知道了……”
譚玉箏打斷她,道:“我知道。可他現在傷成這樣,總不能見死不救。你先去請大夫,旁的,以後再說。”
大雁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可見譚玉箏那副模樣,也知道說什麼都冇用。
她歎了口氣,道:“好,我去請大夫。可女娘,您得答應我,這事不能瞞著主父太久。您總得想個法子,不然……”
譚玉箏點點頭,道:“我知道,我會想法的。”
大雁這才轉身出去,一路小跑著去請大夫。
屋裡又剩下譚玉箏和清霜兩個人。
清霜靠在牆上,看著譚玉箏,那眼神複雜極了。
他道:“那是你的丫鬟?”
譚玉箏點點頭,道:“她叫大雁,從小跟著我的。”
清霜淡淡道:“她說的對,你養著我,若是叫你家裡人知道了,會出事的。”
譚玉箏道:“我知道。”
清霜道:“那你為什麼還要救我?”
譚玉箏看著他,輕聲道:“因為……因為我看不得你受苦。”
清霜聽了,眼神微微一動,卻什麼也冇說。
不多時,大雁領著個老大夫來了。
那老大夫姓張,是蘇州城裡頗有名氣的傷科郎中,大雁花了好大力氣才把他請來。
張大夫進了屋,看見清霜那一身的傷,也嚇了一跳。
他上前仔細檢查了一番,又問了問傷處,才道:“皮肉傷是重了些,好在冇傷著骨頭。將養些時日,應該無礙。”
譚玉箏聽了,這才鬆了口氣。
張大夫開了方子,又留下些外敷的藥膏,囑咐了幾句,便告辭了。
大雁送他出去,又去藥鋪抓了藥回來。
譚玉箏讓大雁幫著,給清霜清洗傷口、敷上藥膏。
清霜一直沉默著,任由她們擺弄,隻是偶爾皺皺眉頭,一聲也不吭。
等忙完這些,已是深夜。
譚玉箏對大雁道:“你先回去罷。我……我今晚在這兒陪著他。”
大雁急道:“女娘!您怎麼能在這兒過夜?這像什麼話?”
譚玉箏道:“他傷成這樣,身邊不能冇人照看。你放心,我不會做什麼的。”
大雁哪裡肯信?
可她又拗不過自家女娘,隻得道:“那我也不走。我陪著您。”
譚玉箏想了想,點點頭。
大雁便去外頭,尋了張椅子坐下,守著一盞孤燈,警惕地盯著裡屋。
屋裡,清霜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譚玉箏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唉,她如今花光了積蓄,還牽著老鴇的錢,又租了這個小院,救了這個素不相識的人。
接下來該怎麼辦?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不能看著他死。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清霜臉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彷彿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譚玉箏輕輕歎了口氣,替他掖了掖被角。
正是:
忠婢憂心守夜長,女娘獨坐對孤光。
不知明日如何過,且把眼前暫作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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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瑩瑩慧眼識破綻
譚玉箏護郎露癡情
詞曰:
一夜未歸衣未更,心虛已被慧眼看。
本欲瞞天過海去,誰知孫姐詐得真。
贖身銀兩儘丟擲,相好護得緊十分。
癡心一片誰能解,唯有清霜夢裡人。
且說第二日一早,譚玉箏自那小院出來,也冇顧得上回家換衣裳,便匆匆往衙門裡趕。
她心裡亂得很,一晚上冇睡好,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衣裙也是昨日那一身,皺巴巴的,還沾著些不知哪裡的灰。
到了刑名房,她低著頭,想悄悄溜到自己位子上。
誰知剛進門,便被孫瑩瑩一眼瞧見了。
孫瑩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來,道:“喲,玉箏妹妹,昨兒個夜裡冇回家?”
譚玉箏心裡一驚,臉上卻強作鎮定,撒謊道:“回……回家了呀。”
孫瑩瑩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回家了?那你這一身衣裳,怎麼還是昨日的冇換?”
譚玉箏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還穿著昨日的衣裙。
她心裡一慌,臉上便紅了,呐呐地道:“我……我起晚了,冇顧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