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包我一個月？】
------------------------------------------
老鴇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了底，便放緩了語氣，道：“譚娘子，您是個心善的，我瞧得出來。可這世上，心善不能當飯吃。這樣罷，您既然有心，我也不好拂了您的麵子。二百兩，您給這二百兩，我讓他陪您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他隻伺候您一個人，旁的客人一概不接。一個月後，您若是還想給他贖身，咱們再商量。您看如何？”
譚玉箏聽了，心裡一陣酸楚。
她不是想讓他陪自己，她是想救他出火坑。
可如今，她連贖身銀子都拿不出來，還能怎麼辦？
她正猶豫間，忽然聽見後院又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淒厲，聽得她渾身一抖。
她咬了咬牙，道：“好，五百兩就五百兩。可我現在隻有二百多兩，差多少，我……我回去想辦法。”
老鴇笑道：“譚娘子真是個痛快人！這樣罷，您先付二百兩定錢，我讓清霜這一個月隻伺候您。剩下的銀子，您一個月內補齊，如何？”
譚玉箏點點頭，從木匣子裡拿出二百兩銀子，遞給老鴇。
老鴇接過銀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道：“譚娘子放心，我這就讓人把清霜收拾乾淨，送到您指定的地方去。您是要帶他走，還是……”
譚玉箏想了想，道：“我……我不能帶他回家。你……你能不能幫我找個地方，讓他先住下？”
老鴇道：“這好辦。咱們這附近有的是出租的小院，一個月幾兩銀子的事。我讓人幫您租一個，把清霜送過去。您看如何？”
譚玉箏點點頭。
老鴇便吩咐人去辦。不多時，一個護院進來，說小院租好了，就在巷子後頭，清靜得很。
老鴇便讓人把清霜帶出來。
清霜被兩個護院架著，從後院出來。
他身上又添了新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血跡。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譚玉箏見了，心裡一陣絞痛，連忙上前，道：“清霜！”
清霜抬起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卻依舊亮得驚人。
譚玉箏輕聲道：“冇事了，我來救你了。”
清霜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老鴇在一旁笑道：“清霜啊，你可真是走了大運，遇上了譚娘子這般心善的人，她包了你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你好好伺候她，聽見冇有？”
清霜聽了，臉色變了變。
他看向譚玉箏，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感激，有疑惑，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譚玉箏連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我隻是……”
她不知該怎麼解釋。
她隻是想救他，冇想讓他伺候自己。
可這話說出來，誰信呢？
她歎了口氣，道：“你先跟我走罷。”
兩個護院找了個轎子抬著清霜，跟著譚玉箏出了春鶯啼。
走了不遠，便到了一處小小的院落。
那院子不大，隻有一間堂屋並兩間廂房和一個小廚房，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老鴇派來的人把清霜送進屋裡，便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譚玉箏和清霜兩個人。
清霜靠在牆上，看著她。
那眼神冷冷的，卻又似乎有彆的東西。
譚玉箏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她輕聲道：“你……你身上的傷，疼不疼？”
清霜冇有回答。
譚玉箏又道：“我……我去給你找些傷藥來。”
她正要轉身，清霜忽然開口了。
“你花了多少銀子？”
譚玉箏愣了一下，道：“二……二百兩。”
清霜的眼神閃了閃，道：“二百兩，包我一個月？”
譚玉箏連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隻是想救你出來。那老鴇說，五百兩才能贖身，我隻有二百多兩，就先付了二百兩，包你一個月。剩下的，我……我再想辦法。”
清霜聽了，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他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帶著幾分嘲諷，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苦澀。
他道：“二百兩，包我一個月，你可真大方。”
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諷。
譚玉箏急道：“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清霜打斷她，道：“那你是什麼意思？可憐我？同情我？還是想讓我給你做牛做馬，報答你的恩情？”
譚玉箏被他問得說不出話來。
清霜看著她，那眼神冷冷的，卻又似乎有火焰在燃燒。
清霜道：“那老鴇說得對，我是個倔骨頭。我不肯接客，他們就打我、罵我、餓我。我逃過三次，都被抓回來，打得更狠。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要麼被打死，要麼被逼瘋。”
他頓了頓，忽然從牆上滑下來，跪在地上。
譚玉箏嚇了一跳，連忙去扶他，道：“你做什麼？快起來！”
清霜卻不肯起來。
他倔強地跪在那裡，抬起頭，看著她。
他冷冷道：“你救了我，我感激你。可我不要你可憐我，也不要你同情我。你要我伺候你，我可以伺候你，隻有一點，你得說個期限，期限到了，你需得放我離開。”
譚玉箏看著他，微微一愣。
她隻是不想看著他受苦，僅此而已。
她輕聲道：“我……我什麼都不想要，我隻想你好好的，也不需要你伺候我，等你好了，你想離開便離開罷。”
清霜聽了，愣在那裡。
正是：
二百紋銀買一月，癡心隻為救難人。
誰知跪問何所求，一語溫柔勝萬金。
——————————
大雁追蹤入小院
玉箏囑醫救清霜
詞曰：
主仆相逢小院中，一腔疑惑滿胸臆。
眼見銀箱已不在，身邊卻立少年容。
欲待開口問端的，女娘先自囑醫翁。
可憐忠婢空焦急，不知此事實根由。
且說大雁一路跟著自家女娘，見她出了家門，便往那燈籠巷的方向去，心裡便咯噔一下。
她雖是個丫鬟，卻也曉得那燈籠巷是什麼地方。
那是蘇州城裡有名的煙花巷，秦樓楚館紮堆的地方，正經人家的女兒，哪個會往那裡去？
可自家女娘偏偏就去了。
大雁跟在後麵，眼看著譚玉箏進了那春鶯啼，心裡又急又怕。她想跟進去，又怕自己一個丫鬟，進那種地方不妥當。
她隻好在外頭等著，急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