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何時見過這等陣仗？】
------------------------------------------
那小樓門麵不大，門口隻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
若不是孫瑩瑩帶路，譚玉箏絕不會注意到這裡。
孫瑩瑩推開門，裡頭卻彆有洞天。
譚玉箏一腳踏進去，便呆住了。
隻見裡頭是一個寬闊的大廳，燈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晝。
正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上鋪著猩紅的地毯，幾個年輕男子正在台上跳舞。
說是跳舞，那舞姿卻與尋常歌舞不同——他們身上隻穿著薄薄的紗衣，紗衣之下，肌膚若隱若現。
一舉手，一投足，腰肢扭動，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妖嬈嫵媚。
高台四周，擺著十幾張矮幾，幾後坐著客人，有女有男，都端著酒杯，目不轉睛地看著台上。
台下，又有許多年輕男子穿梭往來，給客人們斟酒佈菜。
這些男子穿著更加清涼，有的隻披著一件薄薄的袍子，腰間鬆鬆地繫著帶子，露出大片胸膛；有的穿著短褂短褲，露出雪白的胳膊和腿。
他們走過之處，留下一陣濃鬱的脂粉香，熏得譚玉箏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何時見過這等陣仗？
一張臉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朵根。
她下意識地捂住眼睛，轉身就要往外走。
孫瑩瑩一把拉住她，笑道：“玉箏妹妹，彆走啊！”
譚玉箏結結巴巴地道：“這……這地方……我……我不能……”
祿蕾也上前攔住她，道：“玉箏妹妹，你聽我們說。若是你和你家夫郎琴瑟和鳴，蜜裡調油，我們絕不會帶你來這種地方。可你聽聽你自己說的——成親一個多月，連房都冇圓，他把你晾在小榻上，自己睡床。這叫什麼事？”
譚玉箏低下頭，不說話了。
孫瑩瑩道：“玉箏妹妹，你太老實了。那聞南容仗著你喜歡他，拿捏你，欺負你。你呢？除了忍，還會什麼？你這樣下去，這輩子都要被他壓得死死的。”
祿蕾道：“就是。你得學些男女之道，得知道什麼叫溫柔小意，什麼叫風情萬種。你以為那些小倌為什麼能哄得女人們心甘情願掏銀子？人家有本事！你也得學學，重振妻綱，叫你那個天仙似的夫郎知道，你不是非他不可！”
譚玉箏聽著這些話，心裡亂糟糟的。
她知道兩位姐姐是為她好，可這地方……這地方……
孫瑩瑩見她還在猶豫，便拉著她的手，道：“好了好了，咱們就是來看看，又不做什麼。你若是實在不習慣，坐一會兒就走，行不行？”
譚玉箏咬了咬嘴唇，終於點了點頭。
孫瑩瑩和祿蕾便帶著她，在最角落的一張矮幾後坐下。
一個小倌立刻迎上來，笑吟吟地給三人斟酒。
那小倌生得眉清目秀，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紗衣，領口開得極低，斟酒時微微彎腰，譚玉箏瞥見那片雪白的胸膛，連忙移開目光，臉又紅了。
孫瑩瑩和祿蕾卻自在得很，一邊喝酒，一邊指點著台上的舞者，點評哪個屁股翹，哪個腹肌好看，哪個腿長，哪個眼神勾人。
譚玉箏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酒，不敢抬頭。
台上的舞跳完了，一個濃妝豔抹的老鴇走上台，笑著宣佈下一個節目。
譚玉箏也冇聽清她說的是什麼，隻看見一個年輕男子走上台來。
那男子生得極好，眉目如畫，身姿如柳。
他穿著一身大紅的長袍，袍子上繡著金色的鳳凰，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走到台中，站定，目光掃過台下的客人，忽然微微一笑。
那一笑，彷彿春風拂過湖麵，撩起層層漣漪。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
那男子開始跳舞。
他的舞姿與方纔那些不同，不是妖嬈，不是嫵媚，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風流蘊藉。
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韻味，彷彿不是跳舞，而是在吟詩，在作畫。
譚玉箏看著看著，竟有些呆了。
她想起聞南容，想起他那張如玉的臉，想起他那冷冰冰的眼神。
眼前這個人，雖比不上聞南容那般好看，可他的眼神是熱的，他的笑容是真的。
她忽然有些恍惚。
孫瑩瑩湊過來，低聲道：“怎麼樣？這個不錯罷？他叫紅綃，是這樓裡的頭牌。聽說多少富家女想給他贖身，他都不肯。人家說了，隻賣藝，不賣身。所以這樓裡雖在燈籠巷，卻也不算醃臢地方。”
譚玉箏“哦”了一聲，也不知聽進去冇有。
一曲舞罷，那紅綃微微欠身，退了下去。
台下掌聲雷動，譚玉箏也跟著拍了幾下手。
祿蕾笑道：“玉箏妹妹，開眼界了罷？這纔是男人。溫柔小意，知情識趣。你家那個天仙，若是有他一半的溫柔，你也不至於受這般委屈。”
譚玉箏聽了，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聞南容那張冷冰冰的臉，想起他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樣子，再看看台上那個笑容溫暖的人，忽然覺得，祿蕾說得有道理。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麼想。
聞南容是自己的夫郎，是明媒正娶回來的。
他再冷，也是自己的人。
怎麼能拿他跟這種地方的人比？
她心裡矛盾得很，又喝了幾杯酒。
孫瑩瑩見她悶悶的，便道：“玉箏妹妹，彆想那麼多了。來，姐姐再帶你去看點好東西。
正是：
燈籠巷裡溫柔鄉，一舞一動皆斷腸。
歸來仍臥冷榻上，不知何日是春光。
————————
春鶯啼重逢薄命郎
清霜兒初識癡心人
詞曰：
巷底驚逢舊日顏，泥痕血跡尚斑斑。
琵琶絃斷聲猶在，冷麪含霜意未闌。
一飯之恩何處報，三生石上姓名刪。
可憐最是癡兒女，猶把真心付等閒。
且說孫瑩瑩和祿蕾一左一右，架著譚玉箏進了這“春鶯啼”小樓。
譚玉箏雖不情願，可架不住兩位姐姐的力氣，隻得跟著往裡走。
這小樓外麵看著不起眼，裡頭卻彆有洞天。
看過大廳的表演，二人又領著她到了後院一間房門外，名喚留香閣。
孫瑩瑩道：“這是後院雅間，專給貴客用的。外頭那些嘈雜，咱們看看就好，不繼續湊那個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