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燈籠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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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玉箏聽了，心裡一陣失落，正待轉身離去，卻聽身後有人道：“這位娘子，且慢。”
譚玉箏回頭一看，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從鋪子裡走出來，生得白白淨淨，穿戴也齊整，看著便是這鋪子的主人。那婦人笑道：“我方纔聽見娘子的話，說是要給夫郎帶些回去？難得娘子這般疼人，我這裡有留了兩個，本是備著我女兒回來吃的。既是娘子有心，便讓給你罷。”
譚玉箏聽了，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那婦人從梯籠裡拿出兩個清明粑，用油紙包好，遞給她。
譚玉箏接了，又要付錢，那婦人卻擺手道：“不必了，就當是我送娘子的。望你夫妻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譚玉箏心裡一熱，又是連連道謝，才揣著那油紙包，往家裡走。
天色已經擦黑了。
她走在街上，懷裡揣著那清明粑，生怕冷了，走幾步便要摸一摸。
正走著，忽然想起有條近路，穿過一條巷子，便能少走半條街。
她也冇多想，便拐了進去。
這條巷子，名叫燈籠巷。
說起來，這燈籠巷在蘇州也算小有名氣。
雖比不上胭脂閣、天香樓那等大地方，卻也有幾分熱鬨。
這裡的秦樓楚館，多是些小門小戶，來的人也雜，隻要出得起錢，什麼都豁得出去。
譚玉箏雖在蘇州長大，卻甚少來這裡。
崔冰管她管得嚴，尤其是她那親孃譚寶珠的前車之鑒，更是讓崔冰對這類地方深惡痛絕，從小便告誡女兒：煙花之地，半步也不許踏進去。
譚玉箏自然聽話，平日裡走到這附近都要繞道走。
今日她隻顧著抄近路，竟忘了這一茬，等走進來，才發覺不對。
天色已經黑了，巷子兩旁的燈籠都點了起來，紅紅綠綠的，照得整條巷子一片曖昧的光。
那些秦樓楚館的門都開了，門前站著些年輕的郎君，有的一身輕紗，有的薄施脂粉，有的倚在門框上，有的趴在視窗，見有人路過，便嬌聲嬌氣地招呼：“娘子，進來坐坐罷……”
譚玉箏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一張臉漲得通紅，低著頭，眼睛都不敢抬，隻盯著自己的腳尖，加快腳步往前走。
她心裡隻想著：快走快走，千萬莫要叫人認出來，若是叫爹爹知道了，可不得了。
正走得急，忽然腳下一絆，險些摔倒。
她低頭一看，隻見一隻黑漆漆的手，從巷子邊的陰影裡伸出來，正揪著她的衣襬。
譚玉箏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叫出聲來。
她低頭細看，這纔看清，那陰影裡竟躺著一個人。
一個男子。
藉著昏黃的燈籠光，譚玉箏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他身上傷痕累累，衣裳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汙和血跡，臉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幾乎看不出本來麵目。
他就那麼蜷縮在牆角的水溝邊，氣息奄奄，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譚玉箏嚇得渾身發抖，腿都軟了，想跑，可那人的手還揪著她的衣襬，揪得死緊。
她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是什麼人？怎麼……怎麼躺在這裡？”
那人聽見聲音，艱難地抬起頭來。
藉著光，譚玉箏看見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即便滿臉是傷，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帶著幾分倔強，幾分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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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巷驚逢薄命郎
冷心腸獨忍饑寒夜
且說譚玉箏在燈籠巷裡，藉著昏黃的燈光，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樣。
譚玉箏心裡一陣酸楚，蹲下身來，輕聲道：“你……你這是怎麼了？”
那少年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冷：“有水麼？”
譚玉箏連忙解下腰間的水囊，遞了過去。
那少年接過來，仰頭喝了幾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衝開臉上的泥汙，露出一道白皙的麵板。
他喝完了，將水囊還給譚玉箏，又道：“有吃的麼？”
譚玉箏摸了摸懷裡，那兩塊清明粑還在。
雖然是買給聞南容的，但救人要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掏了出來，道：“有，我這兒有兩塊……”
話冇說完，那少年便伸手搶了過去，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他吃得急，噎得直翻白眼，卻還是拚命往嘴裡塞。
譚玉箏看不下去了，輕聲道：“你慢點吃，彆噎著。”
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拍他的背。
那少年吃了兩塊清明粑，臉色纔好了些。
他靠在牆上，喘著氣，眼睛卻一直盯著譚玉箏，帶著幾分警惕，幾分打量。
譚玉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裡？”
那少年冷笑一聲，道：“我是被人販子拐來的，賣到這巷子裡的一家花樓。那老鴇逼我接客，我不從，她便讓人打我、罵我，斷了我好幾日的吃食。今日我趁他們不備，拚了命跑出來，腿傷了，走不動了。”
他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譚玉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他的腿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傷得不輕。
譚玉箏心裡一陣發緊，道：“那……那家人還在追你麼？”
那少年道：“自然在追。我跑出來的時候，聽見後頭有人在喊。這會兒隻怕已經搜過來了。”
正說著，巷子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幾個粗壯的婆子舉著火把，氣勢洶洶地往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護院娘子，生得膀大腰圓，一臉橫肉，手裡還提著一根粗大的木棍。
她一眼便看見了牆角的少年，獰笑道：“好個小崽子，竟敢跑！老孃叫你跑！”
說著，便大步衝了過來。
譚玉箏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地擋在了那少年身前，顫聲道：“你……你們要做什麼？”
那護院娘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是個穿戴普通的年輕女子，便啐了一口，道：“做什麼？這小崽子是我們樓裡的人，偷跑出來的！你是什麼人？多管什麼閒事？”
譚玉箏結結巴巴地道：“他……他說你們打他、逼他接客……”
那護院娘子哈哈大笑，道：“逼他接客？他是我們管事花大價錢買來的，賣身契在我們樓裡，叫他接客怎麼了？天經地義！你倒是說說，你憑什麼攔著？你要是敢幫著這小崽子跑了，老孃立馬去官府告你一狀，告你拐帶人口！”